第三章 民間傳說中的錢鏐形象與相關類型
第一節 民間傳說中的錢鏐形象
二、 豪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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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錠奉上，說：「父親，兒子不孝，這點意思請您老收下。」哪知錢寬是 個很耿直的硬漢，對兒子奉送的金錠堅持不收，說家裡如今吃穿足夠，要 這物事何用。錢鏐見父親一定不要，也沒有辦法。
這時，錢寬叫錢鏐坐下，鄭重其事地對他說：「婆留啊，你難得回家，今 日我們父子倆好好談談心。」錢鏐說：「尊聽父親教誨！」錢寬語重心長 地說：「婆留啊！我們家世世代代以種田打魚為生，辛勞度日，平安過活。
從來沒有像你這樣做官稱王，達貴到如此地步。你今日擁有一十三州，貴 為人主，但你三面受敵，與人爭土爭利，總有一天，災禍降臨。我原想避 讓，不想見你。因為你稍有疏忽懈怠，幹出無良之事，會禍及吾家，所以 我一直都想避你，不想見你。」
錢鏐聽了父親錢寬一番話，內心也大有觸動，父親不願見兒子，是教兒要 居安思危，這是盡忠報國、保境安民的良言啊。於是，錢鏐兩眼流淚，哭 泣著說：「父親啊，你的忠誠良言，孩兒一定銘記在心！」
果然，後來錢鏐及三世五王，甚至千年之後的子子孫孫，都謹慎小心居安 思危保持為國為民子嗣昌盛的好家業好家風。
錢寬逝世後，與水丘氏歸葬西墅明堂山，並被封為「忠勝王」。5
為了瞭解民生，執行對百姓有利的政策，錢鏐私下至民間尋訪。趁著空檔回到家 中探望父母，當時母親人在親戚家，僅有父親在家中。不同於一般的父親，錢寬 並不願意見已飛黃騰達的兒子，想躲避卻已來不及，只能和兒子見上一面。
從 錢 鏐兒 時 的 石 鏡顯 像 傳 說 中，已 可 看 出 錢 父 的 個 性 謹 慎，在 此 傳說 中 的 錢父 亦 是 如 此小 心 翼 翼 。 拒 絕 了 兒 子 給 予 的 黃 金， 提 醒 錢 鏐 治 國 不 可 疏 忽， 必 要 居 安思 危 ， 否 則 權 勢 越 大 ，失 誤 帶 來 的 影 響 更 鉅 。 錢 鏐 將 父 親 的建 言 牢 記 在心 ， 在 混 亂 的 時 代 之 中 不 受 他 國 影 響， 穩 固 吳 越 國 的 基 業，帶 來 了 後 代 錢 氏 的 優 良 家 風。〈錢王回家探親〉中的主旨大致與〈錢王 泣謝父親言〉相同，皆為錢父勸諫錢鏐當戮力治國，一舉一動都要小心謹慎。錢 鏐理解父親避不見面的理由，也將父親的建言作為處世原則，用心治國不讓父親 擔憂，可見其孝心。
二、 豪俠型
錢鏐的豪俠形象是民眾所熟知的，雖然史書中較少記載，但並不影響相關的 傳說流傳。年少時販運私鹽的經歷，讓錢鏐結識不少江湖豪傑，他也時常展現出
5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66-67。講述者為 樓子昭，蒐集整理者為胡月耕，採錄時間在 197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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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俠的氣概，以下分為重義輕利、守信重諾與廣結義士三項來說明：
（一）重義輕利
豪俠重視仁義、輕忽利益的特質在錢鏐傳說之中也有提及，如〈錢王賣酒〉：
錢王鋪的得名眾說紛紜，不過當地的老人都說，錢王鋪曾是錢王賣酒的地 方。
據萬曆舊志記載：「白峰山銅錢灣錢王嶺處是錢王賣酒處」。上述這些古地 名，現在錢王鋪都還一一存在。可見民間傳言並不都是無中生有。
老人們說，錢王在錢王嶺開酒店，很願意結交各種朋友，上到達官貴人，
下到平民百姓，都一視同仁，還經常幫助接濟一些在路途中碰到了困難之 人。因此，酒店生意很好，從杭徽古道來往的客商，都願意到錢王酒店坐 坐，喝酒吃飯住宿，同錢王稱兄道弟，成了好朋友。
一天，來了一伙人，個個都是農民，每個人都挑了二蒲包鹹鹽。到錢王酒 店吃飯住宿，錢王一看就知道，是一伙販私鹽的販子。就熱情接待他們。
錢王在同他們聊天中，知道他們都是因為於潛今年旱災，田地顆粒無收，
鬧飢荒餓死了不少人。為了活命，不得不鋌而走險，販私鹽養家糊口。錢 王知道了這些情況，很同情這些農民，他讓這幫農民住在自己酒店裡，好 飯好菜招待他們。
這幫私鹽販子住在錢王酒店裡，錢王格外擔心，因為當時官兵查私鹽，查 得很緊，一旦查到，輕則充軍，重則殺頭。自己也可能受到牽連，遭不白 之冤。因此，晚上他一直都不好好睡，仔細聽外面動靜，一聽狗叫就起來 到屋外看看。一有動靜，就通知這些人早作離開的準備。
後來這幫於潛鹽販子，感到住在錢王酒店放心，就常來常住。時間一長，
哪有不透風的牆。果然有天晚上，官兵來錢王鋪查私鹽，但被錢王早早發 現，及時通知販私鹽的那些鬧飢荒農民，悄悄從後門逃走。讓鹽販們躲過 了一場災難。
販私鹽的那些災民很感謝錢王，都成了錢王的朋友，有不少還成了錢王的 鐵杆朋友，後來錢王從軍，不少昔日的朋友都紛紛投到錢王手下，成了錢 王得力戰將。6
錢鏐開設酒店，無論客人的身分地位如何，都能善加款待，甚至予以接濟。曾販 運私鹽，深知其中的風險，錢鏐同情因飢荒而不得不鋌而走險販私鹽的農民，讓 他們安住酒店之中，自己時時為其留意外頭風聲。錢鏐與這些鹽販子成為了好 友，也曾及時通知鹽販，讓他們成功躲避官兵的查緝。一般店家多是不願意收容
6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52-53。講述者為 吳金榮，蒐集整理者為倪瑞龍，採錄時間在 200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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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追緝的鹽販，但錢鏐與一般人不同，將經營生意的利益擺在後頭，優先考量 鹽販們的安全。此傳說呈現了錢鏐豪俠的義氣，即使知道收容鹽販是重罪，錢鏐 仍甘願為這些辛苦的鹽販冒險，保護他們不被官兵緝拿。如此重義的個性，也讓 鹽販甘願投入錢鏐軍中為其賣命。
（二）守信重諾
豪俠信守承諾，言出必行，小至《喻世明言‧臨安里錢婆留發跡》中提到的 積欠鄰人戚漢老的賭資，錢鏐盡快還清，大至對待降軍的態度，錢鏐應諾降者免 死，在對方投降後也真能履行不殺的承諾，又如〈好生之德不濫殺〉傳說：
錢鏐部下有一名很勇猛善戰的大將，名叫顧全武。顧全武是越州餘姚人，
年輕時，曾經出家當過和尚，他很博學，又很機敏，富有才略，人稱「顧 和尚」。因為英勇善戰，錢鏐很器重他。
有一次，是戊午（898）五年十月，錢鏐派遣顧全武引兵一萬餘人，攻打 蘇州城，淮將台濛、刺史李德誠見吳越將士凶猛，都棄城逃跑了。鎮守昆 山的將軍秦裴糧斷，又沒有後援。顧全武將信送達秦裴處，勸他出城投降，
以免生靈塗炭，百姓受害。秦裴派人到顧全武軍營中，送給顧全武一個信 盒。顧全武非常高興，認為秦裴要開城投降了。哪知拆開信盒一看，乃是 佛家經書《金剛經》全本。秦裴送經書的意思是，顧全武啊，你原本是個 僧人當和尚的，還是捧著經書去念吧，怎麼來領兵打仗了？這樣子，把個 顧全武氣得哇哇叫。顧全武與錢鏐商議後，鼓勵士兵奮力攻城，又從高處 引水灌城。秦裴堅守已經沒有力量，準備打開城門投降。錢鏐接到秦裴來 函，接受投降，非常高興，準備了可供一千多人享用的宴席迎接。哪知，
秦裴帶出的降將降兵不滿三百人。錢鏐憤怒地責問說：「你只有區區這麼 三百個將士，怎麼數月來敢與我大軍抗爭，真是豈有此理！」秦裴回答說：
「秦裴素受楊公（指楊行密）恩典，深受重用，為了不辜負楊公知遇之恩，
所以奮力抗拒。做人總要講點仁義道德，對恩人朋友要講情義啊。現在糧 食已盡，守城無望，只能力屈而降，不是我忘卻恩義，也不是我誠心投降。」
錢鏐聽後為之動容，想想這個秦裴倒是蠻講情義，懂得感恩的仁者。那顧 全武聽了也棄嫌從善，為秦裴講了幾句好話。錢鏐是個寬厚之人，沒有將 秦裴治罪斬首，而讓他在吳越軍中做個參事，頤養餘年。這件事在世上傳 開，都說錢王是個忠厚長者，不會亂殺無辜之人，今後子孫必有好報。7
雖然在敵對時雙方互不相讓，但當對方投降時，錢鏐也能接受對方的說法。了解 對方是因為感念楊行密之恩，才誓死捍衛城池後，錢鏐欣然接受之。欣賞對方重
7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74-75。講述者為 胡遠燦、胡炳法，蒐集整理者為胡月耕，採錄時間在 198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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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義，錢鏐不殺戮降軍，並安排對方在軍中擔任參事。《喻世明言‧臨安里錢婆 留發跡》中錢鏐對戰劉漢宏與董昌時，也有出現接納降軍的情形：「錢鏐直殺入 陣來，大呼：『降者免死！』五千人不戰而降，陸萃自刎而亡。」8、「當先顧全 武一騎馬，一把刀，橫行直撞，逢人便殺，大喝：『降者免死！』軍士都拜伏於 地，那個不要性命的敢來交鋒！」9足見錢鏐守信重諾的形象深植百姓心中，降 軍明白錢鏐一貫作風，甘願臣服。
（三）廣結義士
錢鏐在販私鹽時期結識的多是勇猛果敢的好漢，如《喻世明言‧臨安里錢婆 留發跡》中提到的顧全武，便是一例。敘述錢鏐在戚漢老的賭場欠下銀子，在路 上遇見一起販私鹽的顧全武，顧全武帶著錢鏐一同打劫官吏的船隻：
顧三郎道：「不瞞你說，兩日不曾做得生意，手頭艱難。聞知有個王節使 的家小船，今夜泊在天目山下，明早要進香。此人巨富，船中必然廣有金 帛，弟兄們欲待借他些使用。只是他手下有兩個蒼頭，叫做張龍、趙虎，
大有本事，沒人對付得他。正思想大郎了得，天幸適才相遇，此乃天使其 便，大膽相邀至此。」10
錢鏐認為為官者的錢財多為不義之財，因而欣然應允。一行人喝酒吃肉，分發器 械，「遙見大船上燈光未滅。眾人搖船攏去，發聲喊，都跳上船頭。婆留手執鐵 稜棒打頭，正遇著張龍，早被婆留一棒打落水去。趙虎望後艄便跑。滿船人都嚇
錢鏐認為為官者的錢財多為不義之財，因而欣然應允。一行人喝酒吃肉，分發器 械，「遙見大船上燈光未滅。眾人搖船攏去，發聲喊，都跳上船頭。婆留手執鐵 稜棒打頭，正遇著張龍，早被婆留一棒打落水去。趙虎望後艄便跑。滿船人都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