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民間傳說中的錢鏐形象與相關類型
第二節 錢鏐傳說中的相關類型
二、 龍報恩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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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中錢鏐是一位豬販，不需使用馬車載豬，而是以趕山鞭趕走擋路的山嶺，驅 使豬隻前進。路途中錢鏐將官山山頂鞭走踢飛，山頂成為一隻鸛鳥，飛至富陽，
成為鸛山。這則故事記載錢鏐曾當過豬販，使用神奇的趕山鞭驅使山嶺讓路，是 錢鏐與其他豬販不同之處。與秦始皇和楊應龍的「趕山鞭故事」相較，錢鏐的故 事未交代趕山鞭從何而來，而秦始皇與楊應龍是以蒐集天神興起憐憫之心散下協 助百姓之絲線而製成。同是獲得趕山鞭，秦始皇與楊應龍都想用之擴大與保衛自 己的領土，錢鏐則是使用趕山鞭方便自己運送豬隻，與前述兩人用趕山鞭滿足權 勢的野心截然不同。秦始皇與楊應龍是欺壓百姓的執政者代表，而在此故事中的 錢鏐豬販的職業，則加深他來自鄉野的形象，與人民的生活更加貼近。
二、 龍報恩型
「龍報恩型故事」是顧希佳在《中國古代民間故事類型》中所提出的「555D 龍宮得寶或娶妻型」中的一種，內容大致敘述「某人救了一條龍（或蛇），或為 龍（蛇）治病。此龍（蛇）報恩，或贈送寶物（治病秘方），或為其移山開渠（降 雨）。此類型與 AT555D 頗相似。」45 丁乃通《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中亦有「555*
感恩的龍公子（公主）」46相關敘述。「龍報恩型故事」可追溯至東晉干寶《搜神 記》中的〈隋侯珠〉：
隋縣溠水側，有斷蛇丘。隋侯出行，見大蛇被傷中斷。疑其靈異，使人以 藥封之，蛇乃能走。因號其處「斷蛇丘」。歲餘，蛇銜明珠以報之。珠盈 徑寸、純白，而夜有光明，如月之照，可以燭室。故謂之「隋侯珠」，亦
45 顧希佳：《中國古代民間故事類型》（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4），頁 68。
46 通常同 408 和 465A 類型結合，或作為 301A 型的一部分。I.〔賜恩魚類〕主角救了（a）一條大 鯉魚、海龜或一條被漁夫抓到的小蛇，把它放回水裡，（b）一條魚（或一條蛇）被捉住，釘在一 個妖怪洞裡的牆上。或者（c）好幾年他把祭品扔到湖裡，湖神深感他的厚意。或（d）他救了一 只金鶯，實際上它是位龍王公主。II.〔善報〕這條魚實際上是龍王之子（太子或公主）。（a）救 主角免於淹死。（b）變為龍形，把主角帶出洞。（c）邀請主角到他的宮殿，有時在那裡度過許多 非常快活的日子。III.〔以法寶為酬〕主角即將告別回家，龍王公主（太子）告訴主角，不要接 受龍王別的禮物，而只要一個看上去像是不值錢的箱子等等。因為它實際上（a）會滿足主人的 所有願望（b）裡面有一件小東西，（b¹）一只雉、一只白母雞，等等，那是龍王公主的化身，主 角依計而行，回到家打開箱子，得到仙妻。IV. 〔遺失法寶〕主角把法寶借給一位朋友或兄弟，
法寶很快就回歸海裡，或是不靈了。丁乃通編著：《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武漢：華中師範大 學出版社，2008），頁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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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靈蛇珠」，又曰「明月珠」。丘南有隋季良大夫池。47
敘述隋侯救了受傷的大蛇，後蛇以明珠報隋侯救命之恩。唐代牛僧孺《玄怪錄》
則有〈葉天師救龍〉48敘述龍化成一老人，每日細細諦聽葉天師說法，後向葉天 師求助，得以免去災禍，並以為葉天師在道觀附近開鑿泉水為報。北宋李昉等編
《太平廣記》中的〈釋玄照〉49則載龍化身為三名老人聽釋玄照講經，並應釋玄 照之請降雨為百姓解旱，釋玄照請求孫思邈為三龍向上天求情，因此得以免除三 龍私自降雨之罪，三龍也為釋玄照移開擋路的山峰以報釋玄照之恩。南宋洪邁《夷 堅志‧支甲》中的〈河中西巖龍〉50 則敘龍化為一老叟，細聽慈惠大師講法，後 應慈惠大師請求降雨為人民解旱，龍因私自降雨獲罪死，眾人為此龍行七天七夜 法事，此龍得以超昇，成為菩薩龍。
明代吳承恩的《西遊記》中〈陳光蕊赴任逢災，江流僧復仇報本〉51提到陳 光蕊高中狀元之後，在赴任江州途中遭奸人所害，屍沉江中。因陳光蕊曾救一尾 金色鯉魚，此金鯉為龍王所化，龍王認得江中屍身乃救命恩人陳光蕊，故將陳光 蕊安置龍宮，龍王召其魂魄，待陳光蕊之子與岳丈領兵除去奸人之後，為其還魂，
使一家團聚。明代周楫纂《西湖二集‧救金鯉海龍王報德》52敘述元朝楊廉夫放 生金色鯉魚，金色鯉魚乃龍王之子所化。為了報恩，龍王讓身邊婢女化作一美人 常伴楊廉夫身邊。
與錢鏐相關的「龍報恩型故事」則見於明代馮夢龍編撰《警世通言》中的〈樂 小舍棄生覓偶〉：
後因黃巢作亂，錢鏐破賊有功，僖宗拜為節度使。後遇董昌作亂，錢鏐收 討平定，昭宗封為吳越國王。因杭州建都，治得國中寧靜。只是地方狹窄，
更兼長江洶湧，心常不悅。忽一日，有司進到金色鯉魚一尾，約長三尺有 餘，兩目炯炯有光，將來作御膳。錢王見此魚壯健，不忍殺之，令畜之池 中。夜夢一老人來見，峨冠博帶，口稱：「小聖夜來孺子不肖，乘酒醉，
變作金色鯉魚，游於江岸，被人獲之，進與大王作御膳，謝大王不殺之恩。
今者小聖，特來哀告大王，願王憐憫，差人送往江中，必當重報。」錢王 應允，龍君乃退。錢王颯然驚覺得了一夢。次早升殿，喚左右打起那魚，
差人放之江中。當夜，又夢龍君謝曰：「感大王再生之恩，將何以報？小 聖龍宮海藏，應有奇珍異寶，夜光珠，盈尺壁，任從大王所欲，即當奉獻。」
47 （晉）干寶《搜神記》（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3），頁 669-670。
48 （唐）牛僧孺：《玄怪錄》（北京：中華書局，2006）， 頁 101-102。
49 （北宋）李昉等編：《太平廣記》，（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78），頁 3419-3420。
50 （南宋）洪邁：《夷堅志》（臺北：明文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4），頁 716。
51 （明）吳承恩：《西遊記》（臺北：人人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7），頁 198-221。
52 （明） 周楫纂，陳美林校注：《西湖二集》（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5），頁 466-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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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王乃言：「珍寶珍璧，非吾好也。惟我國僻處海隅，地方無千里，更兼 長江廣闊，波濤洶湧，日夕相衝，使國人常有風波之患。汝能借地一方，
以廣吾國，是所願也。」龍王曰：「此事甚易，然借則借，當在何日見還？」
錢王曰：「五百劫後，仍復還之。」龍王曰：「大王來日，可鑄鐵柱十二 隻，各長一丈二尺，請大王自登舟，小聖使蝦魚聚於水面之上，大王但見 處，可即下鐵柱一隻，其水漸漸自退，沙漲為平地。王可疊石為塘，其地 即廣也。」龍君退去，錢王驚覺。次日，令有司鑄造鐵柱十二隻，親自登 舟，於江中看之。果見有魚蝦成聚一十二處，乃令人以鐵柱沉下去，江水 自退。王乃登岸，但見無移時，沙石漲為平地，自富陽山前直至海門舟山 為止。錢王大喜，乃使石匠於山中鑿石為板，以黃羅木貫穿其中，排列成 塘。因鑿石遲慢，乃下令：「如有軍民人等，以新舊石板將船裝來，一船 換米一船。」各處即將船載石板來換米。因此砌了江岸，石板有餘。後方 始稱為錢塘江。至大宋高宗南渡，建都錢塘，改名臨安府，稱為行在。方 始人煙輳集，風俗淳美。53
錢鏐得到一尾本欲用作御膳的金色鯉魚，後獲龍王託夢告知此鯉魚乃龍王之子，
因醉酒而遭漁人捕獲，望錢鏐能將之放生。錢鏐命人將鯉魚放生，龍君又再度入 其夢，表示感其恩德並希望能報恩。錢鏐因此得向龍君借一地，用以擴充國土、
砌江岸減緩長江波濤。錢鏐依龍王所指示，將鐵柱放置在魚蝦所聚之處，沉柱處 江水退去，果然成功擴充疆土，修砌江岸。此傳說呈現錢鏐的善心，原先就不打 算殺這條金色鯉魚，得到龍王託夢後直接將此魚放生。龍君許下報恩的承諾，不 同於其他龍報恩型故事賜與神奇的寶物或是降雨解旱，錢鏐不要求金銀財寶，只 希望能向龍王借地擴充國土，兼以修築堤岸來減緩長江洶湧波濤的衝擊。錢鏐所 求非但是滿足自己的需求，更考量到百姓所受長江洶湧之苦，時常將人民的困苦 放在心上，呼應他的明主形象。
清朝李調元的《尾蔗叢談》中有〈放鯉祠〉故事記載如下：
莊麟，山西臨縣鄉民也，年二十，未昏。暑浴於河，見大鯉困網中，約重 百餘斤，軒鬐若訴麟，憐而脫之。鯉遊行，作回頭狀，躍波而逝。後麟隴 上假寐，夢秀才騎從甚都，皆翩然俊逸，揖麟而言曰：「子德子甚，已請 於家君，將以妹室子，幸勿辭。」麟瞿然曰：「僕田澤人耳，素不與君相 聞，何德之有？矧喬野不稱，敢辱君之妹乎！」秀才曰：「子不憶河上之 鯉耶？余乃禹門龍王第三子也，化魚出遊，為漁所困，微子將鱠子於市矣！
舍妹明艷真堪作逑，子何拒之深也？」麟聞之，心惴曰：「水府路殊，賢 妹何愛於僕，蒙君之厚，是速僕之死也。」敢辭，秀才心恚，因出水晶一
53 （明）馮夢龍編撰：《警世通言》，收於魏同賢主編：《馮夢龍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8），頁 889-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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顆贈麟，曰：「旱魃為虐，子以此禱，甘雨可立致豐也。」及寤，而晶在 枕，遇旱以禱輒效，號曰「雨師莊老」凡州縣贈遺皆卻焉，遠近甚德之。
國朝順治初年，七十餘。臨歿前三日復夢秀才，曰：「君數將盡，晶應見 還。」麟探懷予之，果卒。至今土人立祠何干顏，曰「放鯉」。肖麟像其 中，禱猶驗焉。54
莊麟搭救受困漁網中的大鯉，大鯉原是龍王第三子，為求報恩欲將龍女許配與莊 麟，莊麟堅決不受。後龍子將一顆能禱雨解旱的水晶作為報恩之禮贈與莊麟，莊 麟因此得以為百姓祈雨。莊麟死前，龍君將水晶收回。莊麟死後，當地人為之立 放鯉祠。
近代則有《中國民間故事集成‧吉林卷》中的〈龍井〉55敘說金家閨女從孩 童手中救下一條小水蛇，小水蛇在江水中回望三次才游走。這水蛇原來是東海龍 王的兒子，他與此女相戀，卻不得結合。女子傷心地跳井，龍太子也鑽入此井之 中，故此井名為龍井。《中國民間故事集成‧吉林卷》中的〈海龍〉56則載名叫
近代則有《中國民間故事集成‧吉林卷》中的〈龍井〉55敘說金家閨女從孩 童手中救下一條小水蛇，小水蛇在江水中回望三次才游走。這水蛇原來是東海龍 王的兒子，他與此女相戀，卻不得結合。女子傷心地跳井，龍太子也鑽入此井之 中，故此井名為龍井。《中國民間故事集成‧吉林卷》中的〈海龍〉56則載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