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民間流傳的錢鏐傳說
第四節 其他
二、 錢鏐過世後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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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以上錢鏐販鹽時期的傳說可以看出在百姓心中並未給予錢鏐販私鹽的經 歷負面評價，反倒據此衍生出更多相關的傳說，擔鹽的工作使錢鏐與一般百姓更 為貼近。史書上錢鏐的販私鹽經歷似是年少時的一個莽撞缺失，但在民間傳說 中，這段經歷讓錢鏐熟練武功、增進體力、結識義士，這些能力都源自於這段販 鹽經歷，是錢鏐在戰場上建下奇功的基石。
二、 錢鏐過世後的傳說
錢鏐過世後的傳說以「指派錢氏子孫轉世成為宋高宗」的情節流傳最廣，在 南宋《新刊大宋宣和遺事》、元劉一清《錢塘遺事‧夢吳越王取故地》、明周楫纂
《西湖二集‧吳越王再世索江山》及明馮夢龍編撰《喻世明言‧遊酆都胡母迪吟 詩》86中都有記載。《喻世明言‧遊酆都胡母迪吟詩》中的記載與《新刊大宋宣和 遺事》中大致相似，故下引《新刊大宋宣和遺事》、《錢塘遺事‧夢吳越王取故地》
與《西湖二集‧吳越王再世索江山》87為討論對象，《新刊大宋宣和遺事》記敘情 節如下：
顯仁皇后生皇子構。徽宗隔夜夢吳越欽主，以手挽徽宗御衣云：「我好來 朝你家，便留住我；終須還我山河社稷，待教第三子來。」顯仁皇后亦夢 金甲神人，自稱錢武肅王。及寤，而生皇子。蓋徽宗第九子也。其始生之 時，宮中紅光滿室。宣和二年，封為康王。後即位於南京，為高宗。建都 於杭州，即符錢王還我山河之夢。錢武肅王即錢鏐，享年八十一歲，高宗 亦壽八十一，豈偶然哉？88
顯仁皇后與宋徽宗皆夢見武肅王錢鏐，夢中錢鏐向宋徽宗索要江山，並指派自己 的第三子錢元瑛擔此重任。後顯仁皇后生下趙構，在金人侵宋之後，趙構即位成 為宋高宗。宋高宗建都於杭州，且享壽與錢鏐相同，兩人皆於八十一歲時辭世，
恰如錢鏐將原本的吳越江山取回。《錢塘遺事‧夢吳越王取故地》中則記載如下：
宋高宗建炎渡江，至德祐丙子通一百五十年。紹興八年二月癸亥，上發建 康，戊寅至臨安府，遂定議建都，自此不復移蹕。淳熙十四年冬十一月丙 寅，宰執奏事延和殿，宿直官洪邁同對，因論高宗諡號，孝宗云：「太上 時有老中官云太上臨生之際，徽宗夢吳越錢王引御衣云：『我好來朝，因 留住我。終須還我山河，待教第三子來。』」邁又記其父皓偕其母來，曾
86 詳見附表二。
87 詳見附表二。
88 （南宋）不著撰人，楊家駱主編：《新刊大宋宣和遺事》（臺北：世界書局，1975），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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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節皇后閣中，言顯仁皇后初生高宗時，夢金甲神人自稱錢武肅王，即 鏐也。年八十一，高宗亦年八十一，卜都于錢塘，似不偶然。孝宗所謂「錢 王」，指俶。俶第三子惟演也，終團練使。89
透過他人敘述宋徽宗與顯仁皇后之夢，表述宋高宗為吳越王遣子託生，故定都杭 州且年壽八十一，皆與吳越君王相同。最後說宋孝宗口中的錢王指的是錢俶，第 三子則是錢惟演。然而錢惟演是錢俶第十四子，會有如此訛誤蓋因惟演名氣較大 而致。《喻世明言‧遊酆都胡母迪吟詩》則承襲《新刊大宋宣和遺事》載錢鏐遣 第三子轉世為宋高宗，取回吳越江山。
這段傳說在《西湖二集‧吳越王再世索江山》中有更詳細的詮釋，敘述趙匡 胤即位為宋太祖後，召見當時的吳越王錢俶，錢俶懷著擔憂之心前往。酒席上「錢 俶因獻一詞道：『金鳳欲飛遭掣搦，情脈脈，看即玉樓雲雨隔。』太祖見這首詞 兒，甚有哀憐之意，走將下來，拊其背道：『誓不殺錢王。』」90之後錢俶請求 返回吳越，朝廷眾臣皆勸宋太祖留之。宋太祖「乃賜一黃包袱，封裹御押，對錢 王道：『待爾回家，然後開看。』錢王回到杭州，開來一看，都是眾臣勸留錢王 之疏，共五十三封。錢王遂泣下道：『太祖真仁德之君也，我何敢負官家？』」
91看見宋太祖真誠為己，錢俶感動不已，後在宋太宗即位後將吳越江山全數歸宋。
吳越開國之祖錢鏐，時常想取回吳越河山，但宋朝歷經宋太宗、宋真宗與宋仁宗 都是賢明君主，無隙可乘。直至宋徽宗即位，治國無方、任用佞臣、大興工役，
致使民怨四起，似是錢鏐索回江山的好時機。一日宋徽宗醉後回宮：
徽宗一日在於宮中，同鄭娘娘游壽山艮岳而回，飲酒醉臥。忽然宮門「呀」
地一聲開處，闖進一人，但見：頭戴沖天冠，身著袞龍袍，腰繫白玉帶，
足穿無憂履。堂堂一表，儼似天神之貌；凜凜一軀，巍然帝王之形。徽宗 大驚道：「汝是何代帝王？夤夜來此，有何話說？」那人開口道：「吾乃 吳越王錢鏐是也。生平苦掙十四州江山，汝祖不勞一枝折箭之功，以計取 吾之地。以數論之，今日亦當還我。」徽宗道：「此是吾祖宗之事，汝何 當日不言，今日反來問朕索取，是何道理？」吳越王道：「物各有主，吾 俟候許久，今日定要還我江山，方始干休！」徽宗無言回答。吳越王大聲 喝道：「吾子孫好好來朝，怎便留我，奪我江山？今日定不相饒！」說罷，
便搶入後宮。徽宗大喝一聲，撒然驚覺，乃是南柯一夢，冷汗沾身，就與
89 （元）劉一清：《錢塘遺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頁 19-20。
90 （明）周楫纂，陳美林校注：《西湖二集》（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5），頁 27-28。
91 （明）周楫纂，陳美林校注：《西湖二集》（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5），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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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娘娘說知此事。鄭娘娘道：「妾夢亦是如此，不知是何祥瑞。想吳越王 英雄，自然有此。」說罷，忽宮人來報韋妃生子，就是異日的高宗。92
宋徽宗與鄭娘娘同夢，夢醒後韋妃誕下皇子，乃錢鏐第三子轉世，韋妃為浙江人，
故趙構也有張浙江臉孔。後宋徽宗無道，金人殺入汴京，擄走徽、欽二帝。高宗 只能速速逃竄：
那時高宗封為康王，在於磁州，因金兵之亂，走馬鉅鹿，不期馬又死了，
只得冒雨獨行，走到三叉路口，不知那一條路去。忽有一匹白馬前導，走 到崔府君廟前，其馬不見，心以為怪。走進廟裡，見廊下有白泥馬一匹，
其汗如雨，方知是崔府君之靈。因假寐於廊下，夢崔府君以杖擊地，催促 他行。高宗急急抽身而走，又見白馬前導，到斜橋谷，適值臣子耿南仲領 一彪人馬來迎，白馬方才隱而不見。93
輾轉逃至杭州的高宗即位後，決心定都杭州。世局的混亂讓生為宋徽宗第九子的 趙構有機會繼位，任憑群臣苦諫，宋高宗仍不以恢復中原為志，執意偏安一隅。。
此段傳說敘述錢俶受宋太祖趙匡胤召見，因為遵從錢鏐「以小事大」的治國 原則，錢俶如期出現。後錢俶受趙匡胤不殺之恩感動，將吳越江山拱手讓之。到 宋徽宗之時，重用奸臣，民不聊生，給了錢鏐索回江山的好機會。在徽宗大醉之 時，錢鏐突然現身向他索取江山，隨即徽宗第九子趙構誕生，生母韋妃是浙江人，
故趙構長得也具浙江特色。金兵入汴京，徽、欽二帝遭擄，趙構逃往杭州，即位 後偏安一隅。因是錢鏐第三子轉世，趙構安於擁有吳越江山，群臣苦苦勸諫，他 也未致力收復中原故土。最後以趙構與錢鏐同在八十一歲時辭世，再次強調兩人 的共通性，欲證明趙構確實為錢鏐之子所轉世。
民間傳說將吳越王錢鏐與宋高宗趙構作連結，尋覓兩人相似之處，敷演了這 一長篇傳說。不忘錢鏐以中原為尊的原則，即使知道宋太祖的召見可能會危及自 己的江山，錢俶仍是入宮朝見。又受宋太祖不顧群臣勸諫，讓錢俶平安回到吳越 一事感動，終在不久之後讓吳越納入宋朝版圖。之後徽宗無道讓金人入侵，當時 為康王的趙構逃離了汴京，穿插了「泥馬渡康王」傳說，使趙構順利來到杭州。
以錢鏐第三子轉世來解釋為何趙構成為宋高宗後不願致力收復中原，給了這個歷 史事實一個說法。透過轉世的方式，錢鏐取回了他努力打下的吳越江山，或許可
92 （明）周楫纂，陳美林校注：《西湖二集》（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5），頁 29-30。
93 （明）周楫纂，陳美林校注：《西湖二集》（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5），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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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作百姓的心願反映在民間傳說之中，無道的昏君宋徽宗終究比不上愛民親民的 吳越王，因此寧可將江山返還吳越王手中，也不願再受昏君荼毒。
出生異象與幼時的早慧昭告著錢鏐與凡人的不同，從軍後的謀略與對戰時的 剛猛讓他屢建奇功，成為吳越王後為民生著想修建捍海塘，返鄉時對鄉親展現的 親和，大致是史書上記載的錢鏐樣貌。《舊五代史》與《新五代史》汰選掉神奇 成分較高的錢鏐事蹟，但這些被淘汰的神奇事蹟並未因此被遺忘，它們被保存在
《十國春秋》與《吳越備史》之中。史書的記載簡要而完整，為民間傳說的發展 奠定良好基礎，錢鏐相關的傳說至今仍能蓬勃開展，史書上的記載功不可沒。
關於錢鏐的敘述史書與民間傳說著重的層面不同，史書中的敘述較重視錢鏐 在征戰時的表現與治國的功績，對於販私鹽的經歷則是寥寥數語；民間傳說側重 錢鏐販漁鹽的經驗，安插了勇猛的好漢在錢鏐的鹽隊之中，這些角色後來也成為 錢鏐軍隊的重要成員。民間傳說不以錢鏐的販漁鹽經歷為缺點，反而將之視為錢 鏐與其他人不同的特點，衍生出更多精彩的傳說。此外，戰爭的描述在民間傳說 中也增加了許多神奇的成分，讓讀者瞭解錢鏐發跡並非偶然，先天不凡，後天又 得上天相助，才有今日成就。史書與民間傳說彼此影響，而有今日我們所見之文 獻的誕生，史書與民間傳說兩者相輔相成，甦活了錢鏐這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