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民間傳說中的錢鏐形象與相關類型
第一節 民間傳說中的錢鏐形象
三、 忠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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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潛吳敬忠，你是何人？」錢王答道：「我是錢塢壠錢鏐。」領頭的一聽 錢鏐，就說：「原來是老錢大哥，哎！真是海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 得自家人。」原來他二人，是錢鏐開酒店時就認識的朋友。英雄惜英雄，
二人立刻跑到錢王鋪，找了一爿小酒店，叫店小二上了十斤牛肉，一醰紹 興老酒，你一碗我一碗，一直喝到大醉時，二人開始稱兄道弟。後來，乾 脆跪倒門口頭的道地裡，對天發誓，義結金蘭。
吳敬忠是於潛吳家村人，幾天之後，吳敬忠就投到錢鏐手下，錢鏐統一十 三州時，吳敬忠是得力大將，為統一十三州立下汗馬功勞，往東殺到台州，
得勝回來。安徽淮南王楊行密侵犯臨安，吳敬忠接到錢王命令平定楊行 密。在千秋關設立了關口，保境安民。千秋關下的仙霞，現在還有吳敬忠 的廟。
吳敬忠守千秋關，命小兒子吳全武西征，一舉收復安徽宣城，直攻淮南，
殺了楊行密得勝回朝，立了大功。錢王上奏梁王，封吳敬忠為淮南節度使，
錢王招吳敬忠兒子吳全武為駙馬，將自己的小女兒許配給他，和吳敬忠結 為兒女親家。15
錢鏐投身軍旅，受董昌之命前往查緝私鹽。在破廟歇息時，與前來歇息的鹽販在 黑暗中打了一架，兩人身手不分高下，錢鏐才認出對方是自己熟識的朋友。錢鏐 清夢被擾當然不高興，勇武過人的他與對方直接打起來也是可想而知。正當兩人 難分高下之時，忽而又安排天亮，錢鏐認出對方應是熟人的橋段，彼此相認後轉 為英雄惜英雄的情感。此後吳敬忠成為錢鏐立國的功臣，錢鏐的不計前嫌也是豪 俠氣度。
三、 忠臣型
為人臣者當竭力盡忠，錢鏐投於董昌軍中，為其出謀畫策皆盡心盡力。受封 為吳越王之後，錢鏐以「中原為主」的治國原則從未改變，以下由以小事大與忠 言直諫二點來論述錢鏐的忠臣形象：
（一）以小事大
錢鏐不因權勢擴大而作非分之想，反而更加堅守以小事大的原則，為中原 王室平定亂事、按時進貢吳越特產，不斷地向中原政權表示忠誠。即使旁人勸說 錢鏐自立為帝，在《吳越備史》中敘：「乾寧中，有耕者得傳 國璽，以獻于 王，
15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19-20。講述者為 吳金榮，蒐集整理者為倪瑞龍，採錄時間在 200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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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謂非人臣家所 宜蓄，至是獻焉。」16百姓獻上傳國璽，他也絲毫不動心，在
《喻世明言‧臨安里錢婆留發跡》中提到：
卻說臨安縣有個農民，在天目山下鋤田，鋤起一片小小石碑，鎸得有字幾 行。農民不識，把與村中學究羅平看之。羅學究拭土辨認，乃是四句讖語。
道是：「天目山垂兩乳長，龍飛鳳舞到錢塘。海門一點巽峰起，五百年間 出帝王。」後面又鎸「晉郭璞記」四字。羅學究以為奇貨，留在家中。次 日，懷了石碑，走到杭州府，獻與錢鏐刺史，密陳天命。錢鏐看了大怒道：
「匹夫，造言欺我，合當斬首！」羅學究再三苦求方免，喝教亂棒打出，
其碑就庭中毀碎。原來錢鏐已知此是吉讖，合應在自己身上，只恐聲揚於 外，故意不信，乃見他心機周密處。17
羅學究將農民發現的石碑視為珍寶並獻予錢鏐，錢鏐一看便知曉上頭的讖語正是 在說自己，卻未露出半點喜色，反將羅學究亂棒趕出。錢鏐的心思細密，行事謹 慎，即使吉讖合應在自己身上，也不讓任何人看出他的喜悅，以免被他人誤會有 不臣之心，可見其謹慎與忠誠。
此外，錢鏐也將「以小事大」的治國原則傳予後代，到了錢弘俶為吳越國王 時選擇納土歸宋，將政權奉還給宋氏王朝，詳見〈納土歸宋錢弘俶〉：
吳越國武肅王錢鏐，是一位最恪守為臣之理、以大唐為正統、侍奉中原朝 廷的藩鎮首領。在世事動亂中，以保境安民為職責，發展農桑、興修水利、
疏浚西湖，通睦海外，禮賢下士，廣納賢才，是歷史上非常優秀的治國之 主。最為難得的是，他一貫教育子孫要侍奉中原維護統一。
在後唐長興三年（932 年）三月初九，八十一歲的錢鏐已經病重。他在病 榻上召見諸位王子與大臣，宣布傳位給他的第七個兒子錢元瓘。囑咐錢元 瓘要「子孫善事中國」、「如遇真主，宜速歸順。」並將先前親筆寫好的「善 事中國」黃綾書法條幅要錢元瓘珍藏起來。十九天後的三月二十八日，一 代梟雄吳越國王錢鏐病逝在杭州寢宮。
元瓘接位後，繼承先父錢鏐遺志，承前啟後，也有一段光輝。八年後，即 後晉天福六年（941 年）病卒。其子錢弘佐年十四即位，少而英敏，溫恭 勤政，但英年早逝，在後晉開運四年（947 年）也病卒。其子弘倧立，被 胡進思所廢。立其弟弘俶。
錢弘俶能審時度勢，遵照錢武肅王遺訓，時常將父親遺交的祖父「善事中 國」黃綾書法條幅體會拜讀。
16 （北宋）范垌、林禹：《吳越備史》，收於臺灣商務印書館編審委員會主編：《四庫叢刊廣編》
第 13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卷一，頁 30。
17 （明）馮夢龍編撰；沈姿金編：《喻世明言》（臺北：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3），頁 401-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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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 960 年，趙匡胤建立了大宋王朝，是為中原正統。錢弘俶四次上表，
意為歸順中原朝廷。
宋太平興國三年（978 年）三月，詔令錢弘俶進京。此前，大宋已派考功 范旻，任杭州知州。范知州到任時，錢弘俶已將山川地圖、土地戶籍、檔 案鎖鑰等悉數交給范旻了。宋太宗趙光義召錢弘俶進京，錢弘俶知道此行 恐怕再難回杭州了，就到先王陵廟泣拜辭別。
錢弘俶哭拜祖父錢鏐、父親元瓘道：「嗣孫俶，不孝，不能守祭祀，又不 能死社稷，今去國朝覲，還邦未期。萬一不能再掃松檟，願王英德，各遂 所安。先祖教誨，永遠銘記遵行！」這番哭祖廟話語的意思是，我是你們 的子孫錢弘俶，很是不孝，不能守住祭祀你們，自己又不能為社稷而死。
今天離開故土去大宋朝覲，返回故土是遙遙無期了。萬一我不能歸鄉祭祀 你們祖先墳墓。希望你們安息守寧。你們的教誨，永記不忘，努力遵行。
錢弘俶拜祭再三，慟哭幾絕，暈倒在地。
就這樣，錢弘俶帶領族人，奔赴京師，吳越國王錢弘俶遵照先祖錢鏐「善 事中國」、「如遇真主，宜速歸順。」的遺訓，完成了「納土歸宋」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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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鏐在病重之時仍不忘提醒子孫善加服侍中國，只要有優秀的統治者出現，就當 歸順對方，不應戀棧權勢。歷代接任的子孫都能做到錢鏐所要求的原則，直至錢 弘俶繼位，也多次上表表達歸順中原之意。後被宋太宗召見，錢弘俶自知難以再 回到杭州，在先主陵廟前泣訴自己難以再返鄉祭祀，愧對祖先。其實錢弘俶成功 地納土歸宋，政權和平轉移，亦在持續落實錢鏐保境安民的原則。
（二）忠言直諫
拜董昌為主時，錢鏐一再展現忠心耿耿的一面，《西湖佳話‧錢塘霸蹟》中 敘述錢鏐建議董昌婉拒高駢共伐黃巢的邀約：
董昌因謝而辭出，與錢鏐商議。錢鏐道：「往討黃巢，固英雄之事，然從 人牽制，未必便能成功。況鏐觀高公，不過虛揚討賊之名，實無討賊之意，
不若以捍禦鄉里為辭，歸而圖杭城以為根本。此實際也。」董昌聽了，大 以為然。到次日，因進復高軿道：「以昌僻鄉土將，得從制壇旌節，進勦 黃巢，以成不世之功，固大幸也；但思王郢雖亡，而餘黨尚潛林伏谷，末 將若執殳隨征，倘潛伏者一旦復起，乘機鄉里，則是後效未見一班而前功 早已盡棄，故躊躇而不能立決也。望台相教之。」高軿聽了道：「將軍所
18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211-212。講述者 為張德友，蒐集整理者為胡月耕，採錄時間在 197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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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實老成之見。既是這等。請回罷。」19
成功平定王郢之亂，董昌受到淮南節度使高駢召見，共商剿滅黃巢大計。錢鏐觀 察高駢言行，發現高駢並無討賊之心，建議董昌假託捍衛鄉里為由，拒絕與高駢 合作，化解了董昌為難的處境，董昌得以返回杭州，繼續鞏固原有的軍事實力。
董昌能夠順利成為杭州刺史，錢鏐亦出力不少。《西湖佳話‧錢塘霸蹟》中 敘述董昌在杭州的勢力漸強時，朝廷曾命路審中擔任杭州刺史：
董昌因驚思道：「杭州若有刺史，則我鎮將無能為矣。再相攘奪，未免傷 情，何不高才捷足，先往據之？彼聞吾先至，懼而不來，則聲色俱可不動。
即敢於赴任，同住一城，彼文我武，實亦無奈我何。」算計定了，即領兵 將入據杭州，自稱都押司知州事。20
未曾考慮舉措是否妥當的董昌選擇先發制人占下杭州，謹慎的錢鏐則提出疑問：
天下事，雖可強為，然名分不正，終難服人；人不我服，禍之根也；路審 中奉朝命而來為杭州刺史，名分甚正；今將軍乃以兵將之強，先入而據之，
使路審中畏懼不敢至而逃回，此等舉動，實於名分有傷。雖朝廷微弱，不 能興師討罪，倘草莽又有仗義英雄，如將軍奮起者，一旦執此以為口實，
不知將軍何以應之？21
董昌聽後大驚，深感自己思慮不周，向錢鏐詢問補救之方，希望能名正言順當上 杭州刺史。錢鏐回答：「要正也還不難。小將見鎮海節度使周寶，庸懦人也，況 又多欲。若遣將吏，多賚金幣，請於周寶，求其表奏朝廷，以將軍為杭州刺史。
彼若肯請，則朝廷無不從之理。朝廷命下，則將軍名正言順矣。」22董昌採納其 建議，重賂周寶，果如錢鏐所料，周寶協助將董昌之功上報，讓董昌當上了杭州 刺史。
當朝廷突然任命路審中為杭州刺史後，董昌憂心版圖被侵，遂帶兵佔據杭 州，自稱都押司知州事。路審中決定歸奏朝廷暫不與之爭，董昌正欣喜計畫成功
當朝廷突然任命路審中為杭州刺史後，董昌憂心版圖被侵，遂帶兵佔據杭 州，自稱都押司知州事。路審中決定歸奏朝廷暫不與之爭，董昌正欣喜計畫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