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民間傳說中的錢鏐形象與相關類型
第二節 錢鏐傳說中的相關類型
三、 神泉湧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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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許下的心願也是兼顧個人需求且攸關民生社稷，描摹出錢鏐愛民的明主樣 貌。
三、 神泉湧型
「神泉湧型故事」即顧希佳在《中國古代民間故事類型》中所提出的「神奇 的泉水湧出型」屬於「333C 狼外婆」中的一種，敘述「在缺水的地方，當主人 公急需要水時，他用神奇的法術使得地下冒出了水，並成為泉。（用杖拄地；用 刀劍刺地；馬、鹿、驢、虎、狐一類動物刨地……）」59此類故事與德國學者艾伯 華在《中國民間故事類型》中所提到的「泉的來歷」型故事相似，內容敘述「一 位英雄緊急需要水，用劍劈開岩石產生了泉。」60因為顧希佳對此故事類型的說 明較為完備，故在此採用顧希佳的解說作為此類故事的討論依據。「神泉湧型故 事」在書面上的記載相當豐富61，筆者整理過後，將較具特色的故事內容提出論 述，如南朝梁釋慧皎所著《高僧傳》中有段關於慧遠禪師的記載：
遠於是與弟子數十人，南適荊州，住上明寺。後欲往羅浮山，及屆潯陽，
見廬峯清靜，足以息心，始住龍泉精舍。此處去水大遠，遠乃以杖扣地曰：
「若此中可得棲立，當使朽壤抽泉。」言畢清流涌出，後卒成溪。其後少 時潯陽亢旱，遠詣池側讀海龍王經，忽有巨蛇從池上空，須臾大雨。歲以 有年，因號精舍為龍泉寺焉。62
慧遠覓得適合修行的地方，雖然缺乏水源，但他以杖扣地使泉水湧出，不但解決 了水源問題，也證明此地確實是一處適合禪修的寶地。在北宋錢易所寫的《南部 新書》中有一段關於野狐泉的記載：「舊傳云野狐掊而泉湧，店人改為泠淘，過 者行旅止焉，今法饌中有野狐泉者，以菉粉為之亦象此也。」63野狐在此地刨挖，
後使泉水從土裡湧出，成為往來旅客飲水之地，此泉亦以野狐為名。明朝陳洪謨 纂《嘉靖常德府志》中寫卓刀泉道：「卓刀泉，府西三十里河洑山下，蜀將關羽 過此，以刀卓地出泉故名。後人嘉其清冽，又名清勝泉。」64三國名將關羽來到 此處，以刀直立於地，泉水即從地面湧出，水質清澈冰涼，被稱作清勝泉。
59 顧希佳：《中國古代民間故事類型》（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4），頁 43。
60 艾伯華：《中國民間故事類型》（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頁 126。
61 顧希佳先生曾於《錢王傳說集成》序言中指出〈擔鹽山〉記敘符合艾伯華在《中國民間故事類 型》中泉的來歷型，故筆者蒐集相關素材，放入本節中的神奇的泉水湧出型故事中討論。許林田、
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4-5。
62 （南朝梁）釋慧皎；湯用彤校注：《高僧傳》（北京：中華書局，1992），頁 43。
63 （北宋）錢易：《南部新書》，收於《中國野史集成》編委會與四川大學圖書館編：《中國野史 集成》第 3 冊（成都：巴蜀書社，1993），頁 597。
64 （明）陳洪謨纂：《嘉靖常德府志》，收於《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第 56 冊（上海：上海古 籍書店，1982），上海古籍書店景印寧波天一閣藏明嘉靖刻本，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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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錢鏐相關的「神泉湧型故事」則出現在明朝姚明鸞編修的《嘉靖淳安縣志》
中，關於擔鹽山的敘述：「擔鹽山在縣西北一百一十里，相傳錢鏐微時嘗販鹽經 此，因苦渴以拄杖觸巖，泉忽湧出，後因名其山曰擔鹽山，泉曰拄杖泉。」65說 明擔鹽山與拄杖泉的取名由來，係因錢鏐在販鹽途中，口渴不已，因而以手中拄 杖觸地，泉水便從此地湧出，錢鏐得以解渴。相似的傳說在《嘉靖淳安縣志》中 還有一則記載僊翁井：「僊翁井在縣東，一名冷水亭，相傳方僊翁過此，以杖指 其地而泉湧出，故名。泉極冷，有時疾者飲之輙愈。」66僊翁以杖指地而泉出，
泉水有治病的功效。明朝楊載鳴編撰的《嘉靖惠州府志》中則有活民井的記錄：
「有活民井在西城內，正德辛巳夏四月城始完，冦謝鳳勝千餘徒攻圍三日，董役、
陳震率兵夫捍之。城中無井，困甚，禱而鑿地，泉湧出。眾以立蘇，冦去，因名 焉。」67堅守西城的將領苦於無井可用，向上天祝禱之後，挖掘土地，果有泉水 湧出，解渴後作戰，順利趕跑盜冦。
清朝許容、李迪等人監修的《甘肅通志》有五眼泉記錄：「在州南臯蘭山麓，
相傳霍去病擊匈奴至此，以鞭卓地而泉出。飛流瀑布滙流成溪，灌溉州南園圃，
與阿干河並利州志，東西四泉俱懸崖飛瀑，冠蓋時為游觀，園圃賴以灌溉。」68五 眼泉與霍去病相關，是霍去病以鞭卓地而出，成為當地灌溉園圃的重要水源。
清朝劉於義、沈青崖等編修的《陝西通志》中同樣名為馬跑泉的記載就有數 則，下舉三則為例，其一：「馬跑泉在縣西二十五里，相傳唐太宗獵此，馬跑地 泉出，因名。其水旱不竭，澇亦不溢。」69以唐太宗打獵為背景，敘述此泉由唐 太宗之馬跑出，且有旱時不枯竭，遇澇亦不溢出的神奇現象。其二：「馬跑泉在 縣西南二十里，去河甚遠。先是有楊家少婦汲河水歸家，遇異人於此乞水飲馬，
婦不吝，飲畢，馬跑地出泉。」70敘述楊家少婦大方將所汲取的河水借給返家途 中所遇的奇人飲馬，此人飲飽馬後，馬在此地跑出泉水。其三：「馬跑泉在縣西 北二十五里，相傳宋將楊滿堂經此，馬渴甚，以蹄跑之，泉出。」71以宋朝楊家
65 （明）姚鳴鸞編修：《嘉靖淳安縣志》，收於《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第 16 冊（上海：上海 古籍書店，1981），重印 1965 年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景印寧波天一閣藏明嘉靖刻本，卷二。
66 （明）姚鳴鸞編修：《嘉靖淳安縣志》，收於《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第 16 冊（上海：上海 古籍書店，1981），重印 1965 年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景印寧波天一閣藏明嘉靖刻本，卷三。
67 （明）楊載鳴編撰：《嘉靖惠州府志》，收於《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第 62 冊（上海：上海 古籍書店，1982），上海古籍書店景印寧波天一閣藏明嘉靖刻本，卷五。
68 （清）許容、李迪等監修：《甘肅通志》，收於張羽新主編：《中國西藏及甘青川滇藏區方志彙 編》第 3 輯第 9 冊（北京：學苑出版社，2003），學苑出版社影印四庫全書本，卷五。
69 （清）劉於義、沈青崖等編修：《陝西通志》，收於戴逸主編：《文津閣四庫全書清史資料滙刊》
史部 50（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商務印書館景印四庫全書本，卷九，頁 201。
70 （清）劉於義、沈青崖等編修：《陝西通志》，收於戴逸主編：《文津閣四庫全書清史資料滙刊》
史部 50（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商務印書館景印四庫全書本，卷十三，頁 300。
71 （清）劉於義、沈青崖等編修：《陝西通志》，收於戴逸主編：《文津閣四庫全書清史資料滙刊》
史部 50（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商務印書館景印四庫全書本，卷十三，頁 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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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代名將楊滿堂經此地為背景，鋪陳楊滿堂的馬因口渴而在此地跑出泉水。清 朝黃廷桂、張晉生等編修的《四川通志》則有卓錫泉敘述：「卓錫泉，唐僧宣什 居繖盖山，其徒患無水，宣什以杖叩崖，泉即湧出。」72唐代僧人宣什以杖扣崖，
解決了徒弟們憂心無水的困擾。
與錢鏐相關的「神泉湧型故事」除了上述《嘉靖淳安縣志》中擔鹽山的敘述 外，後人也增添故事情節，將這段故事以〈擔鹽山和拄杖泉〉之名流傳，內容如 下：
淳安有一座山，當地老百姓叫它擔鹽山。山上有一股終年不斷的泉水，當 地老百姓叫作拄杖泉。這股清泉很奇怪，它從一塊陡峭的，巨大的石壁當 中一個碗口大的石洞中噴出。傳說這山和泉得名，都同錢王有關。
唐朝末年。浙西北地區連續幾年大旱，田地顆粒無收，民不聊生。而唐王 朝仍不顧人民生活，苛捐暴徵，浙西北人民被逼得賣兒賣女。臨安的錢鏐 看著朝政腐敗，人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就鋌而走險，帶領當地一班災民，
做起了販鹽度日的生意。
一天，他帶領鹽隊在翻越淳安一座山時，大家口渴難忍，並且鹽隊中已有 幾人中暑昏倒。錢鏐吩咐大家休息找水。但當地已幾月無雨，眾人找遍附 近山灣小溪，都已斷流，點水不見。山上植物都被曬得火燒過一樣，想找 幾根濕潤的草都找不到。錢鏐被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七轉八轉卻 讓錢鏐看到，在不遠的一塊巨大的石壁中一處凹處，居然生著一蓬未被晒 死的草。他拿起鹽擔上的鐵頭跺拄，走到石壁前，用鐵頭對著那蓬草下方 的石壁就戳，一邊戳一邊還大聲喊：「我叫你無水，我叫你無水。」一下，
二下，當他用盡力氣第三下戳到石壁上時，石壁被戳出一個碗口大的洞，
一股泉水噴射而出，把錢鏐沖了一個大跟斗。鹽民歡呼雀躍，把錢鏐拋向 半空。
泉水通過谷底小溪，流到山下，久旱的良田遇到了甘露，讓山下的災民種 上莊稼。當地老百姓感謝錢鏐，是錢鏐挑鹽經過此山，這座山就被叫作擔 鹽山。是錢鏐用鐵頭跺拄戳出了泉水，因此，該泉被稱作「拄杖泉」。73
詳述拄杖泉是錢鏐販私鹽時，在路途中尋找水源而造成的地景。在乾旱的情況 下，錢鏐仔細地四處搜查，成功為鹽隊尋覓到水源，不但解決了鹽隊的口渴難耐，
也為當地的農民灌溉了久旱的良田。另外可以注意此傳說的記載強調唐王朝腐敗 造成民不聊生的情況，使得錢鏐與災民們不得不犯險販賣私鹽，表示錢鏐年少時
72 （清）黃廷桂、張晉生等編修：《四川通志》，收於戴逸主編：《文津閣四庫全書清史資料滙刊》
史部 54（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商務印書館景印四庫全書本，卷二十三，頁 457。
73 許林田、施愛東主編：《錢王傳說集成》（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頁 114-115。講述者 為陳正根，蒐集整理者為倪瑞龍，採錄時間在 198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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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反法律販賣私鹽的行為係因不得已而為之，史家眼中錢鏐販鹽為盜的缺失在民 間傳說中得到美化。
上述皆為「神泉湧型故事」，統整過後可以發現此類型故事因與地方密切相
上述皆為「神泉湧型故事」，統整過後可以發現此類型故事因與地方密切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