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義：倫理優位於政治的社群關係
第一節 從台灣多元文化教育中的「多元」談起 65
熙，2000）。而多元文化教育在台灣，除了受到歐美學術發展的影響，譚光鼎（2010b）
認為，台灣多元文化教育發展之主要動因與台灣民主政治運動的發展有關。1980 年代解嚴後，社會民主化、本土意識覺醒，相較於過去一黨專政與漢文化霸權的 宰制，台灣政治與社會文化環境明顯改變，釋放了隱藏於一元結構下的活力，使 得社會更多元活躍。由於對多元社會與多元價值的反應、對族群和諧的期待、對 混亂的國家認同的反省、以及對社會相對弱勢者的關懷等因素，促使了台灣多元 文化教育的興起，並在學術與實踐上日益受到重視（莊勝義，2007；劉美慧，2010；
簡成熙，2000）。針對多元文化教育的興起與發展，從歷史演變的歷時性看，美 值性的目標方向（Horton, 1993）。因此，從上述多元文化教育在台灣興起的脈絡 中，我們發現一方面基於社會中實存的多元文化事實，另一方面則因為台灣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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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文化多元主義（cultural pluralism）的討論，則延續政治哲學中關於多元主義 的脈絡，聚焦在自由主義（liberalism）、社群主義（communitarianism）與多元文
67 Will Kymlicka（1962-）是加拿大當代重要政治哲學家，目前任教於加拿大 Queen’s University，
為自由主義多元文化論之重要代表人物。他的政治哲學思想以一種兼容社群主義和文化多元主 義的自由主義之多元文化公民權理論著稱。其重要著作有1989 年出版的《自由主義、社群與 文化》（Liberalism, Community and Culture）、1995 年出版的《多元文化的公民權》（Multicultural Citizenship）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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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文化脈絡的Charles Taylor68社群主義多元文化論與Jürgen Habermas69民主憲政 論之討論，指出當代對寬容的理解得從現實考量為主，理論說明為輔，才能產生 具體成果。蕭高彥（1998）於〈多元文化與承認政治論〉一文中，則檢討 Charles Taylor 以批判自由主義出發的社群主義承認政治論（politics of recognition），認 為Taylor 未清楚說明文化社群由個人認同轉變為集體權利的承載者之轉折，且對 於強評價70（strong evaluation）的對比過程中造成文化社群間之衝突也未提出解 決之道，這是Taylor 所要面對的「承認難局」。綜言之，蕭高彥與蘇文流（1998）
68 Charles Taylor（1931-）是加拿大當代重要政治哲學家，為社群主義之重要代表人物。身為英 裔魁北克人的Taylor 除了學術研究，更積極參與加拿大新民主黨活動。其代表作有《現代性 之隱憂》（The Malaise of Modernity）、《自我的根源：現代認同的形成》（Sources of the Self: the Making of Modern Identity）、《黑格爾與現代社會》（Hegel and Modern Society）、《黑格爾》（Hegel）
等，可見其研究對現代性有著極深刻的反思。
69 Jürgen Habermas（1929-）是德國當代重要政治哲學家，為批判理論之重要代表人物。其思想 繼承康德哲學，並致力於重建啟蒙傳統，視現代性為一「尚未完成之工程」，「溝通行動理論」
〈Communication Action Theory〉乃其發展之重要理論。其重要著作有：《理論與實踐》（Theory and Practice）、《認識與人類旨趣》（Knowledge and Human Interests）和《溝通行動理論》（The Theory of Communicative Action）。
70 根據蕭高彥（1998）的解釋，強評價是指人類行為不是出於自然性的偏好選擇，而是行為者 能對於其個人偏好與欲求進一步反思其價值。相對的弱評價理論則是指行為者對於其偏好的一 種任意性選擇。
71 在此仍須說明的是，本研究所探討的台灣多元文化主義文獻多集中在民主政治理論中對於自 由主義傳統的辯護與修正。然而，在英文文獻中有許多挑戰此傳統的精彩論辯，例如：A. S.
Laden and D. Owen (2007)所編的《多元文化主義與政治理論》（Multiculturalism and political theory）一書即探討了啟蒙以來捍衛個人自由的自由主義政治理論的基礎在於「人類相似性」
（human similarity），當這種預設遇上了「文化多樣性」（cultural diversity）後，該如何更適切 調整修正來關注多元文化的相關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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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重點是在持開放態度面對「另類」的可能性。Kuo（2005）在〈Does multicultural education really benefit various cultures?〉一文中，反省多元文化教育的兩個問題：
第一，在資源有限的狀況下，分配正義永遠是個問題。即便永遠都會有人不滿意， 雜不清、彼此矛盾的現象，並探究「獨石論」（a monolith theory）與「巨傘論」
（an umbrella theory）這兩個多元文化主義（與教育）同時存在的兩種問題與困 境72，有助於讀者理解多元文化主義（與教育）所指稱之不同層次的「多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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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性思考（categorical thinking），而應將之視為一個現在進行式的動詞，一種人 民對其處境的關係性思考 （relational thinking）。廉文強調這樣的多元文化教育 回到人民生活的文化實踐歷程基礎與條件來看，是要重建我與他者的民主生活與 過「關係性」價值（relational values）的省思，發展另類的多元文化教育理論。
據此，我們發現多元文化教育作為一門教育學領域，與政治哲學中探討的多元文 化主義仍有其不同的關注重點。由教育的觀點讓我們看見了人與文化間的盤根錯 節，或許不是權利/力論述所能全盤解釋，因此本研究對多元文化教育的關注轉 向以更開放的態度跨越各種藩籬界限，並強調「關係」的重要性。
此外，任何一種教育主張必然有其目的性，根據Richard Stanley Peters73在《倫 理學與教育》（Ethics and Education）書中指出教育目的具有規範性，意味著在教 育活動中某些有價值的事物會以一種道德上可被接受的方式傳遞著（彭孟堯，
2003），而作為一種教育理念與實踐的多元文化教育，必然有合其價值規範性之 教育目的。然本研究捨棄從Banks、Tiedt 與 Tiedt、Grant 與 Sleeter、Bennet 等人 所提出的多元文化教育目標的思考74，轉而從「關係」的角度思考多元文化教育
73 Richard Stanley Peters（1919-2011）是英國分析哲學家，為分析教育哲學之重要代表人物。
74 請參閱劉美慧（2010）〈多元文化教育的基本概念〉一文，該文將上述學者主張的多元文化教 育目標歸納成：（1）維護教育機會均等；（2）提升弱勢族群學童的學業成就；（3）瞭解與支持 文化多樣性；（4）培養群際關係；（5）培養增能與社會行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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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Levinas？」。首先，Levinas 在〈關於希特勒主義哲學的思考〉（Some thought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tlerism）一文中，指出自由主義延續了基督教的自由概念，
並且強調了理性至高無上的自由。現代所有哲學與政治學思想裡，將人類心靈置 放在一個高於真實世界的平台上，創造出了人與世界間的鴻溝。如此一來，宗教 裡恩典的自由遂被理性自主（autonomy）的概念所取代了（Levinas, 2004: 15）。
Levinas 說：
在歷史的重量下，自由主義世界中的人並未選擇他的命運。他並未體認 他的可能性是在他內在翻攪著的騷動力量，而這些力量已經將他引到了 一條已經被決定了的方向。他僅是把這些當作是提供給寧靜理性的邏輯 可能性，而這個有選擇權的理性卻永遠地保持著距離。（Levinas, 2004:
16）
在這裡，Levinas 描述了主體內在那份不安的騷動力量，以及由這個騷動所 引出的內在他者，那個讓我主體之內首先地為他負責的力量。但是，在自由主義 的保護傘下，人們卻對責任主體內在的他者召喚覺而不察。而且，人們竟然自以 為自己選擇了安定的理性，便可以在安全距離之外，徹底逃開他者撲天蓋地的干 擾。於是，人類歷史從啟蒙以來，就逐漸將自己侷限在自由的王國中了。Levinas
（1998b: 23）指出，自由主義的罩門就在於我的意識的外在性。這個外在性使得 自我的同一性無法自圓其說。此外，自由主義所稱的自由選擇，在Levinas 那裡，
為他的倫理責任是比被動性還要被動性的被動性，這樣的責任根本不是意識或意 志可以選擇的。基本上，Levinas 對於自由主義的質疑，已透過本研究第三章「倫 理優位於存有」、「責任優位於自由」的分析說明之。
其次，在〈他者、烏托邦與正義〉（The Other, Utopia, and Justice）一文中，
Levinas 則指出，民主的卓越之處即在於根本上的自由主義與正義嚴格深切的自 責一致，這表現在立法總是未完成的，總是重新開始的，於是，立法總是得朝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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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的立法開放（Levinas, 1998b: 229-230）。在此，Levinas 點出了當代自由主義 民主政治的立法，不應該只是一種「所說」，他更應該是一種不斷改良的「言說」， 而且民主絕對不可只理解為一種政治制度，因為制度永遠是講定了的所說。事實 上，民主之所以難能可貴，乃在於「民主並不只是一種政體的型態，它更根本地 是一種共同生活的模式、經驗交流連結的模式。」（Dewey, 1964: 87）
第三，以西方為主的當代教育、社會、與哲學文獻，往往「想當然爾」、「理 所當然」地預設「社會正義」的合理性或倫理正當性。但從人類文明與文化的發 展著眼，這樣的預設似乎符應西方基督教與天主教傳統，及康德以後理性作用下 的「對稱性」（symmetrical）或「交互性」（reciprocal）倫理（莊勝義，2009）。
而且，陳伯璋（2009）認為，現下所談論的「多元」，嚴格而論僅是一元。這種 多個一元的原子論觀點，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獨特的角度與立場，捍衛自己的價值 觀與權益，表面上百花齊放，每個人都有發聲的權利與機會，但事實上彼此間像 是各自孤立的原子，並沒有充分的溝通與理解，甚至是許多衝突的根源。根據對 原子論觀點的批判，本研究在第四章談到了Levinas 堅持自我與他者的關係是「沒 有關係的關係」，即是對於將多元視為一個一個單獨的個體之思想的絕對抵抗。
因此，本研究認為，基於本章有著思考台灣多元文化教育中「多元」「關係」
的問題意識，甚至有著欲跳脫多元文化教育論述始終無法擺脫自由主義與社群主 義之爭的期待。所以，探究Levinas 哲學中透過關於正義的思考，應有助於本章 探究多元文化教育中「多元」「關係」之內涵，尤有甚者，Levinas 哲學當可為當 代多元論述提供根本另類的新視界。
關於Levinas 思想中對於當代政治哲學論述的反思，主要是建立在兩個重要
關於Levinas 思想中對於當代政治哲學論述的反思，主要是建立在兩個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