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cartes、Hegel、Husserl 可歸屬這類主體觀;另外,也有把主體看做是被動的
第三節 與他者 60 之關係
起並延續。它探索「他處」(elsewhere),「別於」(otherwise)與「他者」
(other)的現象。在人類思想史中,形上學最常見的形式是一種移動,
一種從我們所熟悉的世界(受神秘不可知的土地所環繞的世界),亦即 從我們所寓居的「在家」(at home/chez soi),移向陌生外於自我處,移 向那邊。(Levinas, 1969: 33)
這是Levinas《整體與無限》正文的開宗明義。在第一句中,Levinas 告訴我們,
雖然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但是,我們卻以不真實的狀態生活著。而所謂不真實 的生活,就是整體式的生活,是一種自我作為同一而自我保存的在家狀態,這樣 的生活是封閉的,這樣的生活使得自我得以在同一的世界裡為所欲為。然而,
Levinas 所主張的形上學必須另類於前述不真實的生活,在《整體與無限》中 Levinas 所稱之形上學是相對於存有論的,亦即 Levinas 作為第一哲學的倫理學,
此時的Levinas 把自我與他人的原初倫理關係稱作形上學。賴俊雄(2009:208)
認為,Levinas 的「別於存在」,「我」永遠不是我。「我」內心的形上學欲望源於 他者的基進他異性,一種先於經驗的倫理感受性與道德意識。本研究在第三章已
60 Levinas 哲學的主題徹頭徹尾地就是要突襲同一哲學,以便把優先性留給他者。但是,在所有 Levinas 的作品裡,他使用兩個字來說他者:他者(L’Autre , Autre, autre,一般的他者、非人稱 的他者,英譯上譯成小寫的other)與他人(l’Autrui, Autrui, autrui,他人,通常英譯成大寫的 Other)。但是在 Levinas 法文原著中,他者與他人的使用卻沒有英譯上的大他者與小他者的區 別。Levinas(1969: 71)在《整體與無限》甚至表示:他者之為他者即是他人(L’Autre en tant que l’autre est Autrui / The other qua other is the Other)。這種混淆不一致的用法,Levinas 從未清 楚地指出其用意。不過,可以肯定的是,Levinas 的重點是要說他者不是另一個我,他者也不 是由他與我的關係來界定的,他者是個全然獨特的他者(蔡錚雲譯,2005:433)。他者概念的 含糊性阻撓我們將他視為一個類的概念,亦不應將他者無差別地用於泛稱所有與我有別的人。
Levinas 透過這樣的用法所開創的是他者概念的種種可能性(鄧元尉,2009:125)。就此,我 們有理由相信這樣混亂的安排或許是Levinas 刻意創造出來對讀者閱讀一致性的打擾,以免讀 者太容易以同一和諧的分析去解釋他者。因此,本研究在行文上,亦隨著這種不去化約他者的 方式,不刻意強調他者與他人的差異,甚至就讓Levinas 的每一份文本或相關二手文獻的雜亂,
作為是對主體、對理解的一種突破,亦以此作為對他者的一種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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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處理了關於倫理主體的內涵,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思考他者呢?如前所述,
Levinas 的他者絕非如 Husserl 現象學下的「他我」,那麼,在Levinas 的語境下,
那個在他處、別於存在、不在家的陌生他者,究竟該如何理解呢?或者不該問如 何理解,而是該問Levinas 是如何描述這樣的他者的呢?
這個非人稱的、匿名的、但卻不能消滅的「至高」的存在,它在虛無的 深處兀自低聲呢喃著,我們用ilya61(there is)指稱它。這個 ilya,由於 其拒絕人稱的形式,即是「整個存在」(being in general)。(Levinas, 1978:
52)
Levinas 早期作品《存在與存在者》(Existence and Existents)的主題是 ilya(there is),也就是沒有存在者的存在(existence without existents),這樣的存在不是你 的存在、我的存在或他的存在,而是整個地存在。這個詞會讓我們聯想到 Heidegger 的 es gibt 是德語裡的 there is(有),Heidegger 將其理解成慷慨
(generosity),因為es gibt 有個動詞 geben,指的是給予(to give)。但對Levinas 來說則不然,there is 是種非人稱存在的現象(the phenomenon of impersonal being):
它(Levinas, 1985: 47)。沒有存在者的存在,意味著在存在者還沒有出現前,ilya 就已經以非人稱的、無人格性的、匿名的形式在那邊呢喃著了。只知道有個東西 在那邊響著,不知道是什麼,但卻整個充斥著它。而針對ilya,Levinas 提供了 一個極具創造力的想像:
我們如何接近這個沒有存在者的存在呢?讓我們想像所有事物、存在物 與人,返回虛無的狀態(returning to nothingness)。在這個所有事物瓦
61 法文的 ilya 是「有」的意思,il 是無人稱動詞短語的主語,y 是方位代詞,表示「那裡」,a 的動詞原型是avoir,「有」。Levinas 用此短語表示純粹存在的無人稱狀態(王恒,2006:130)。
在法文文法中,ilya 是個別的三個字,但在 Levinas 的作品中,特別以 ilya 連用,以指稱「沒 有存在者的存在」,亦即「整個存在」。本研究在行文中將直接以ilya 表示,不特譯成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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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的想像之後,遺留的不是某事某物,而是ilya 這個事實。所有事物的 缺席以一種臨現的方式返回,返回到那個所有事物都掉落的底部,返回 到一種大氣的濃稠度,一種真空中的充盈,一種寂靜中的低語。在所有 事物和存在物瓦解後,有個存在的非人稱性的「力場」(the impersonal
“field of forces” of existing)。(Levinas, 1987b: 46)
Levinas 思考這個主題始於幼時記憶。獨自睡覺,大人的生活持續著;孩子感受 到臥室的寂靜像隆隆聲(rumbling)。隆隆聲像是將空的貝殼貼近耳朵所聽到的 聲音,彷彿空是滿的(as if the emptiness were full),彷彿寂靜是喧響(as if the silence were a noise)。即使什麼都沒有,但事實上 ilya 卻是無法否定的。不是有 這個或有那個,而是存在的真正場景敞開著(the very scene of being is open)。ilya,
乃在創造之前我們能設想的絕對之空(Levinas, 1985: 48)。Levinas 堅持 ilya 的 非人稱性(impersonality),不是愉悅也不是豐盈。它是一個喧響,回返於這個喧 響的所有否定之後(it is a noise returning after every negation of this noise)。既非 虛無/空,亦非存在/有(Neither nothingness nor being)。不能說 ilya 是一個存在 事件,也不能說是虛無/空,即便是什麼都沒有。《存在與存在者》試著去描述這 件可怕的事情(horrible thing),並把它描述成恐懼(horror)、恐慌(panic)(Levinas, 1985: 48-49)。ilya 的沙沙聲就是恐怖,恐怖是以某種不明的方式剝奪了意識「主 體性」的運動。恐怖並不是把它平息成無意識,而是把它拋進了非人稱的醒覺與 參與中(Levinas, 1978: 60)。於是 Levinas 用黑夜的狀態來說明這種什麼都沒有 的有,他提到:
當事物的形式在黑夜裡消解時,夜的暗黑,它既不是客體也不是客體的 性質,它如同臨現一樣侵襲。在夜裡,我們被蝕入其中,我們不與任何 事物打交道。但是這種虛無不是純粹的虛無。不再有這個或那個,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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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某事物。但是,這整個的缺席轉過來是一種臨現,一種絕對不可避免 的臨現。(Levinas, 1978: 52)
有一種貼近ilya 的經驗:失眠(insomnia)。在失眠中,我們可以說、也不可以 說有一個無法入睡的「我」。逃離失眠的不可能性是外在於、獨立於我的主動性;
這個非人稱性吸納了我的意識,意識失去了個性。我沒有醒著也沒睡覺,而是「它」
醒著(it stays awake)。或許,死亡是絕對的否定,是「音樂停了」(the music ends),
但是,在這令人發狂的(maddening)ilya 經驗中,有著對於逃離的完全不可能 性(a total impossibility of escaping it),是「一直想去關掉音樂」(stopping the music)
(Levinas, 1985: 49)。當我們想睡卻無法入睡時,其實就已經表現出亟欲擺脫那 種撲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沙沙聲、隆隆聲的不可能性。當我們越想入睡就越無法 睡著,這中間的拉扯讓人心煩急躁。因為此時的人們被ilya 所控制。而失眠正表 達了屬我的存在急迫於逃離ilya 的企圖,逃離那個無法由我掌控、定義的無意義 狀態。而在暗夜的失眠中,我要逃到哪裡呢?當然是睡眠啊!安心平穩舒適地睡 去!因為
睡眠重新建立起與作為基地的居所之關係。在躺下的過程中,在捲縮在 角落睡覺的過程中,我們將自己沈溺於一個居所,作為基地這個居所成 為我們的避難所。……睡眠就像是開始聯繫居所的這種保護力量。尋求 睡眠就是在黑暗中尋求那種聯繫。當人們醒來,他會發現自己關在自己 的靜止性中,像是在殼裡的蛋。這種將自己交給提供庇護的基地的行為 構成了睡眠,在睡眠中,存在沒有被摧毀,只是被擱置了。(Levinas, 1978:
67)
透過夜晚、失眠的恐懼所描繪的ilya,是一種無以名狀地吞噬一切的恐懼,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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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那是什麼,說不出個所以然,道不出個形貌內容,但可以千真萬確肯定的是:
有(there is)。這是從根源就整個不同的運動:逃離 ilya、超越 ilya 的企圖,是 Levinas 早期作品中的主題。而逃離 ilya 就是終止失眠,逃離 ilya 的存在者必須 建構自我主體以對抗ilya 的侵擾。「透過在匿名的 ilya 中獲得一個位置,主體因 此被肯定了。」(Levinas, 1978: 82)對 ilya 的恐懼,不是對某事某物的恐懼,也 不是對虛無的恐懼,更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不知道是什麼的恐懼,是對怎 麼都無法消散的糾纏的恐懼,這個恐懼所帶出來的是主體性的失落,但從這個失 落中反過來又被肯定了。這樣的主體是被罷黜王位的(deposed kings)。自我主 權的罷黜是與他者的社會關係,是逃離存在的關係,是逃離與存在者的關係(the dis-inter-ested relation)。Levinas 特別將它寫成三個字用以強調他所意指從存在的 逃離(the escape from being)。此外,Levinas 更認為,對他者的責任(the responsibility of the other)、為他者存在(being-for-the-other),可以終止存在匿名 的、無意義的隆隆聲(the anonymous and senseless rumbling of being)。它是從ilya 釋放出來呈現給我的關係。因為我被迫承認ilya,我幾乎不能再對 ilya 說些什麼 了。但是,ilya 的遮蔽、無意義性的遮蔽(the shadow of the “there is,” and of nonsense),仍然以 dis-inter-estedness 的考驗呈現給我(Levinas, 1985: 52)。ilya 中這種「不在場的在場」是早期Levinas 很難擺脫的存有論語言「有-無」辯證。
對Levinas 而言,從來沒有真正的虛無,ilya 就在虛無的核心處(王恒,2006:
135)。ilya 是超越內在性與外在性的,ilya 是超越主體與對象的,ilya 真真切切 地在,但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像是要被吞噬,但我不會與ilya 合一;我想逃,
但我又無法擺脫ilya 對我所產生無法磨滅的震撼。逃離 ilya 使得「之間」成為可
但我又無法擺脫ilya 對我所產生無法磨滅的震撼。逃離 ilya 使得「之間」成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