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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吳明益的蝴蝶書寫中指導兒童認識台灣的生態環境…129

「我覺得我們的科學教育應該改一下,先教小朋友變成一個人,再教小朋 友變成一個科學家。」365吳明益如是說。

台灣的中、小學教育經過多年的改革,2001 年九月開始推動九年一貫課程

366,然科學課程雖然已經不再進行「食譜式」的教學方式,而強調兒童思考、實 際操作與自然觀察的能力,但市區的學校固然囿於學校場域的限制而無法培養學 生親近自然、觀察自然的能力,鄉間學校的學生卻也由於教師專業素養及教學時 間的限制而無法深入指導學生觀察的能力。以研究者教學經驗為例,許多鄉間兒 童不僅缺乏環境的敏感度,對於野生生物的瞭解甚為貧脊,即使日常所見的作物 也常欠缺認知,甚至「不識五穀」,將開花的番薯誤認為牽牛花、開花的空心菜 則被視為白色的牽牛花,更不用說享受置身自然、體驗自然的樂趣。

周芬伶曾在《散文課》一書中寫到:「我們的自然科學教育明顯落後,我小 時候自然課作業養蠶種豌豆,到我兒子還在養蠶種豌豆。我覺得除了要走出戶 外,還是要多識草木蟲魚之名,對大自然認識越深,自然對萬物具有熱情。」367 雖然現在的自然教學已經不再養蠶,而以飼養紋白蝶、樺斑蝶等取代,但這些被

「豢養」的蝴蝶只培養了學生認知的能力,卻缺乏置身自然時那種對於生命的感 動。自然書寫作家王家祥指出:「真正的鄉土教育就是要從自己的村子開始教起,

道路啦、歷史啦、植物啦、生態啦,先認識自己的家園,再去學更大的議題。」

368兒童必須認識、親近與感受自身生活的環境,才能對環境與自然有更深的體會 與內心深層的感動,進而以實際的行動,以友善的態度來對待環境。約瑟夫・柯 內爾(Joseph Cornell)曾敘述帶領兒童共享自然的經驗,學員中年紀很小的阿傑 是個射手,常以鳥類當作挑戰的活靶,「鳥的生命對他毫無意義可言」,經過自然 體驗後,「孩子都感受到:每一個鳥都是一個獨特的生命」,經過幾天的課程,讓

365 黃宗潔,〈走過蝶道—吳明益訪談錄〉,《思想的追求》11 期,頁 255。

366 張琇惠,《九年一貫高年級國語教科書動物書寫課文研究》,頁 12。

367 周芬伶,《散文課》,頁 87。

368 許慈君,〈王家祥訪談記錄逐字稿〉,《王家祥兒童文學研究》,頁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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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深受感動,每當遇到陌生的鳥,他總是率先追問鳥名和習性,對鳥的態度從 此有了重大的轉變。「他知道珍惜鳥了,鳥在他生命中是一種奇妙迷人的經驗,

就像朋友一樣。」369自然體驗不是教室裡的教學,他必須走出戶外、走入自然,

讓自己成為自然的一部份。

黃宗潔曾提到:「有關動物知識的傳遞,不僅有助於讀者真正理解動物行為 的奧秘,更提供了重新思索人與自然關係間的開闊視野。尤其過去人對動物的傷 害,很多時候都是源於錯誤的認知或偏見所造成的厭惡與恐懼。」370對於動物的 錯誤認知與根深蒂固的偏見常是人類傷害動物的根源,動物知識的傳遞有助於人 類真正理解動物,思索人類與生命、無生命共處的態度,拋棄「人類中心主義」

的偏執,而昇華為「生命中心倫理」、「生態中心倫理」的高度。

兒童文學作家林良認為:「兒童文學創作必須飽含著『文學性』。兒童文學 創造可能洋溢著『教育性』。我們不能承認缺乏『文學性』的兒童文學創作是『文 學創作』,但也不認為缺乏『教育性』的兒童文學創作是適合兒童欣賞的。」371文 學(尤其是兒童文學)的本質必須具有教育性,它的內涵可能是藝術的,可能是 音樂的,可能是地理、歷史的,可能是民俗、文化的,也可能是自然生態的,透 過文學,作者嘗試將這些知識傳遞給兒少讀者,因此兒童文學不僅是文學,更深 具教育的意涵。

吳明益曾自省:「我居住了三十年的臺北大樓,究竟有哪一點可以稱得上雄 偉或者細膩呢?我們的成就,足以替換自然界億萬年來演化的成就,而成為孩子 們唯一的教材麼?」372對此吳明益也提出了「寫作」是一種方式,藉由感動人心 的作品,在潛移默化中改變讀者的思維與價值觀,當他們也和作者一樣步行,一 樣走入山林、走入大自然,除了印證文章中所描述的自然現象、民俗文化與地理 景觀,更能發掘作者所未發掘,或是所未描寫的物事:「寫作是一種比較溫和的

369 約瑟夫・柯內爾(Joseph Cornell),《共享自然的喜悅》,頁 5-7。

370 黃宗潔,〈當代台灣動物思想中的動保意識〉,《思想 8:後解嚴的台灣文學》,頁 82-83。

371 林良,〈兒童文學的「文學性」〉,《淺語的藝術》,頁 84-85。

372 吳明益,《蝶道》,頁 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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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通方式。很多人看了我們的文章後被打動,也想去山裡面幹嘛幹嘛,重點不是 我教育了他,而是他跟我一樣到了山裡去後,然後發現跟我發現一樣的問題、經 歷跟我一樣的人生經驗,看到很多不合理的事,接著她也開始主動關心這些事,

這樣價值就不斷傳遞下去。」373吳明益的自然書寫,固然以美學著稱,但文章中 也處處可見他將自然知識融入的用心,《迷蝶誌》與《蝶道》,正提供了兒少讀者 閱讀自然的途徑,更引導讀者深入自然與自然為友,傾聽自然、感受自然,以文 字美學融合自然美學,為讀者開闢了一條進入自然觀察的路徑與橋樑。

《迷蝶誌》與《蝶道》固然以蝴蝶為主軸,對於其他生物與無生命物的描 寫也多有著墨,包括了植物、動物、生態、地質、天文與環境倫理等面向,其中 關於蝴蝶的諸多知識已如前述,本節僅針對吳明益在兩本著作中其他物種的描 述,做為指導兒少讀者認識台灣自然環境之例證。

關於植物的描寫,以〈言說八千尺〉為例,文中描寫從日本引進種植的柳 杉和台灣原生的紅檜及其他植物對山來說是不同的,在某種意義上是「死的」, 它缺乏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經過千萬年演化的生物的磨合,最終導致松鼠的過度 繁殖與柳杉林的崩解,紅檜與其他原生的植物則是「活的」,他們經歷了千萬年 的鬥爭、適應環境後存活下來,成為一個穩定的生態系統。森林環境是由種類繁 多的生物種類共同組成,由於環境中的空間、光線、水分、空氣與養分等資源有 限而無法提供環境內所有生物之需求而產生競爭,一個生命必須與其他不同種生 命競爭(種間競爭),也會和同一種類的其他個體產生競爭(種內競爭,因此同 一種類的個體在環境中的分布大多是均質而非集中分布的),只有各種資源都獲 得充分供應的個體才能存活,而無法與其他個體競爭的則注定死亡。374

即使是植物也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靜靜的生長,在某些植株密度極高的林 地裡,種子長大成樹的機率或許跟麝香鳳蝶數百枚卵的遭遇差不多,怯懦、

衰弱、信念不堅的樹沒有生存的機會。……他們的命運以適切的方位分散

373 林柳君,〈吳明益訪談記錄〉,《吳明益作品中的文化轉譯、美學實踐與隱喻政治》,頁 185。

374 周昌弘,《植物生態學》,頁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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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不同的區位上,不像柳杉的幼株連兄弟姐妹的距離都被安排得整整 齊齊。375

關於動物的描寫,研究者先以〈趁著有光〉描寫麗紋石龍子的習性為例。

文章中敘述原本在山櫻花上爭奪領域的流星蛺蝶在正午時分由於陽光太過熾熱 而銷聲匿跡,麗紋石龍子則由於屬於變溫動物,無法以自身調節恆定的溫度,而 必須仰賴外界環境調節溫度,以維持體內機能的運作。清晨時,石龍子體溫尚低,

便會到開闊的地方曬太陽,等到體溫到達合適的溫度以後,再到較陰涼處開始正 常的活動,當體溫下降到合適溫度的下限時,又會再到陽光照射處曬太陽。376此 一同時,長翅麗燈蛾也精力旺盛的在林中閃動鮮豔的黃色下翅,作者傳達給讀者

「不是所有蛾類都是在夜晚活動,也有部分蛾類是在日間活動的」的觀念。

流星隱遁,或許是正午的陽光太過熾熱了吧。不過麗紋石龍子倒是很享受 著讓他體溫升高,四肢舒展的春陽,長翅麗燈蛾則閃動著他們鮮豔的黃色 下翅,旗幟招搖。377

推糞金龜是一種有趣的甲蟲,動物的糞便中還有許多來不及吸收的營養物 質,這些物質正好提供糞金龜的食物來源,靠著靈敏的嗅覺,在幾公里以外,牠 們就可以嗅聞到糞便的氣味,在找到糞便後,便以頭部的突出部位(頭盾)與前 腳慢慢的塑造一顆渾圓的糞球,再將頭背對著糞球,用後腳推動糞球到遠處,選 擇適當的地點挖個地洞,躲在洞中慢慢地享用糞球大餐,或在糞球中產下一顆 卵,孵化後的幼蟲就以糞球為食,牠們是自然界中的分解者。378吳明益在〈目睹 自己的誕生〉中,便描寫了糞金龜滾動糞球的過程與細節,與這些糞球對它們的 意義。對兒少讀者來說,糞金龜是多麼奇特的昆蟲啊!當他們在野外見到滾動的 糞球時,想必不會再莫名所以了吧!

375 吳明益,《蝶道》,頁 217-218。

376 向高世,《台灣蜥蜴自然誌》,頁 30-31。

377 吳明益,《蝶道》,頁 48。

378 楊維晟,《甲蟲放大鏡》,頁 114-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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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糞便突然晃動了起來,使得黃裙白斑蛺蝶換了個姿勢,一顆略大於姆 指指甲大小的糞便開始滾動。一隻推糞金龜正用他巧妙的後腳,將可能花 費他半天推磨出的一顆糞球,往前滾動。糞金龜以倒立的姿態,預備將糞 球推回巢穴,有力的後腿,使他們較易掌握糞球滾動的平衡點。……將糞 球滾回家後,他會花費十數小時消費這頓大餐,或產卵於糞球之中,讓上

這時糞便突然晃動了起來,使得黃裙白斑蛺蝶換了個姿勢,一顆略大於姆 指指甲大小的糞便開始滾動。一隻推糞金龜正用他巧妙的後腳,將可能花 費他半天推磨出的一顆糞球,往前滾動。糞金龜以倒立的姿態,預備將糞 球推回巢穴,有力的後腿,使他們較易掌握糞球滾動的平衡點。……將糞 球滾回家後,他會花費十數小時消費這頓大餐,或產卵於糞球之中,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