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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道》中其它生物與無生命物的書寫

前節已述及《蝶道》在文章的內涵與寫作的面向上有著極大的轉折,不僅 旁徵博引了大量其它學科的知識,蝴蝶已經不再是主要的角色,甚至僅扮演了陪 襯的元素,作品中大量加入其它生物與無生命物的書寫也是兩書極大的差異點。

吳明益自陳:「我可也不是一個科學、經濟的樂觀主義者,所以對人類覺醒速度 與環境崩潰速度的追逐,有時感到緊張與悲觀。我不全然信任信念,所以我意圖 寫出自己不斷與自然、其他朋友的撞擊中,所回應、所感受、所思維的生存方式。」

498因此,在他的作品中,其它生物與岩石、水體、地質、地形與氣象等自然現象 與景觀也就大量的融入了《蝶道》的書寫中。本節將針對蝶道中對於其它生物及 無生命物的書寫,比較其與《迷蝶誌》在內涵上的不同。

一、植物的書寫

《迷蝶誌》與《蝶道》既以蝴蝶為書寫之主軸,文章中提及植物實屬必然,

若將文章中之植物予以歸類,可概分為食草、蜜源植物(包括蛺蝶科蝴蝶吸食腐 爛汁液之果實)與其它植物(例如描寫環境時敘述之植物)等三類。

以植物出現的種數分析,《迷蝶誌》中出現的植物種類共計六十四種(附錄 四),其中以食草之型態出現的種類共計十七種,分別出現在十二個篇章中,其 中以〈放下捕蟲網〉、〈迷蝶〉與〈迷蝶二〉各出現了三種食草最多,若以單一種 食草出現的篇章數比較,港口馬兜鈴(或僅簡稱為馬兜鈴)共在〈寄蝶〉、〈十塊 鳳蝶〉與〈飛〉三篇文章中出現之頻率最高;以蜜源植物之型態出現的種類共有 十二種,分別出現在八個篇章中,其中〈寄蝶〉、〈魔法〉與〈放下捕蟲網〉三篇 中各出現三種蜜源植物最多,若以單一種蜜源植物出現的篇章數比較,馬櫻丹共 在〈寄蝶〉、〈學習睜開眼睛〉與〈魔法〉三篇文章中出現之頻率最高。《蝶道》

中出現的植物種類共計七十二種(附錄五),其中以食草之型態出現的種類共計

498 吳明益,《蝶道》,頁 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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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種,分別出現在九個篇章中,其中以〈往靈魂的方向〉出現了七種食草最多、

〈櫻桃的滋味〉中也出現了四種,若以單一種食草出現的篇章數比較,銳葉山柑 分別出現在〈達娜伊谷〉與〈往靈魂的方向〉、細葉饅頭果(或僅簡稱為饅頭果)

分別出現在〈往靈魂的方向〉與〈行書〉各二篇文章中出現之頻率最高;以蜜源 植物之型態出現的種類共有十三種,分別出現在七個篇章中,其中〈達娜伊谷〉

中出現五種蜜源植物最多、〈趁著有光〉與〈目睹自己的誕生〉也各出現了三種,

若以單一種蜜源植物出現的篇章數比較,蓮霧樹在〈趁著有光〉與〈達娜伊谷〉、

藿香薊在〈達娜伊谷〉與〈目睹自己的誕生〉、紫花藿香薊在〈目睹自己的誕生〉

與〈行書〉中各三篇文章中出現之頻率最高。

對於食草與蜜源植物的描寫,吳明益並不直述某種植物是某種蝴蝶的食 草,或某種植物是蝴蝶喜愛的蜜源植物,而是採取「迂迴」的策略。例如港口馬 兜鈴是珠光鳳蝶幼蟲的食草,但在〈十塊鳳蝶〉中,吳明益是這樣描述的:「我 將珠光鳳蝶的形容告訴老闆,……老闆點了點頭,說:『到處都有,到處都有。』

他用極大的動作比著,補充地說:『你知道他們的孩子吃什麼嗎?在樹上,一種 在樹上的藤……。』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孩子』來指蝴蝶的幼蟲。」499 在這裡,吳明益引述麵店老闆的形容,間接告訴讀者珠光鳳蝶的形態:「一種在 樹上的藤」,直到描述蘭嶼達悟族人接觸到「文明」後對珠光鳳蝶生態的破壞中 才寫到:「七十年代,中盤商為了供應馬兜鈴根,告訴達悟人,挖掘不一定要栽 種。於是,珠光鳳蝶選擇黯淡。」500卻也不是直接告訴讀者:「馬兜鈴就是珠光 鳳蝶的食草」,似有一種「引導」的作用,要讀者們深思:為什麼挖掘馬兜鈴的 根,珠光鳳蝶就只能選擇黯淡?且在文字間也以「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孩 子』來指蝴蝶的幼蟲。」來描述台灣原住民族看待其他生命的態度。又如〈達娜 伊谷〉中,吳明益敘述發現了多隻枯葉蝶,而聯想到附近必有台灣鱗球花的分布:

「一路上我至少發現了五隻枯葉蝶(隔天再上山也記錄了四隻),這意味著有相

499 吳明益,《迷蝶誌》,頁 54。

500 吳明益,《迷蝶誌》,頁 5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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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群落的台灣鱗球花,在這片溪谷的某處安靜地仰望著陽光,撫養這群活的枯 葉。」501因為對枯葉蝶而言,只有台灣鱗球花(食草)才能餵養它們的子嗣,但 吳明益卻不是直截了當的陳述:「在這裡我發現了許多枯葉蝶,因此我判斷這裡 一定有相當多的台灣鱗球花供給枯葉蝶的幼蟲食用。」而是以一種啟發的方式,

讓讀者去思考枯葉蝶與台灣鱗球花間緊密的關係。在蝴蝶蜜源植物的描寫方面,

以〈當霧經過翠峰湖〉中描寫的紅點粉蝶為例,吳明益是這樣描寫的:「紅點粉 蝶只管沉醉在歸化的觀音蘭裡」502,同樣的,作者並未直指觀音蘭是讓紅點粉蝶 沉醉到無法自拔的蜜源植物,卻以迂迴的方式告訴讀者:「外來歸化的觀音蘭對 紅點粉蝶來說,是擁有如此無法抗拒的魅力啊!」〈達娜伊谷〉中,吳明益對馬 櫻丹、鳳仙花、紅蓮蕉與射干等吸引蝴蝶前來訪花吸蜜的蜜源植物則是如此描 述:「在路上,我看著夾道刻意栽植的馬櫻丹、鳳仙花、紅蓮蕉與射干,疑惑如 同鬼針草黏沾在思慮上,刺癢難忍。這些為了引蝶被人栽植,或附合都市人美感,

最終卻侵占到其它植物生存場域的小花,真能代表成功的保育價值?」503文中並 未指出這些植物是蝴蝶喜愛的蜜源植物,卻以「這些為了引蝶被人栽植」的呈現 方式間接告訴讀者,這些植物正是蝴蝶喜愛造訪的蜜源所在。這樣的陳述方式,

著實啟發了讀者對於蝴蝶世界更深一層的認識與體驗。

二、蝴蝶以外,其它昆蟲的書寫

除了蝴蝶,《迷蝶誌》與《蝶道》中也述及了其他昆蟲,《迷蝶誌》中出現 的昆蟲種類共計有二十種,其中〈寄蝶〉一文即出現了十二種(主要因為本文描 寫的背景為昆蟲展,所以大量出現其它昆蟲的名稱),其它八種散見於其他九個 篇章(附錄六);《蝶道》中出現的昆蟲種類則共有三十八種,將近是《迷蝶誌》

的兩倍,散見於九個篇章,其中有九種集中於〈我所看見聽見的某個夏日〉,〈趁 著有光〉中出現的種數也有七種之多(附錄七)。

501 吳明益,《蝶道》,頁 159。

502 吳明益,《蝶道》,頁 197。

503 吳明益,《蝶道》,頁 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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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昆蟲以外,其它動物的書寫

對於動物(蝴蝶除外)的描寫,研究者認為是《迷蝶誌》與《蝶道》中在 生物的描寫上最大差異。《迷蝶誌》中昆蟲以外的生物出現的種數僅有二十六種,

其中綠繡眼分別出現在〈寂寞而死〉、〈陰黯的華麗〉、〈忘川〉、〈學習睜開眼睛〉、

〈迷蝶〉五個篇章中,遠遠高於其他動物出現的次數(附錄八)。《蝶道》中昆蟲 以外的生物出現的種數多達九十四種,其中〈行書〉中出現的種數多達二十四種,

〈當霧經過翠峰湖〉有十四種,〈目睹自己的誕生〉有十一種,〈櫻桃的滋味〉、〈達 娜伊谷〉與〈死亡是一隻樺斑蝶〉也都各有十種(附錄九),遠遠高於《迷蝶誌》

所出現者。

再者,《迷蝶誌》中對於蝴蝶以外的動物多只出現其名稱,對於它們的習性 與外觀少有著墨,但《蝶道》中,蝴蝶以外的動物不僅出現的種類甚多,且對於 部分種類有極為深入的描述,如第三章第五節中所述。

此外,蝴蝶以外的動物在《蝶道》中所佔有的份量也反應在手繪圖的安排 上。《迷蝶誌》與《蝶道》有一共通點,即每一篇作品中均安排一張手繪圖(〈言 說八千尺〉有兩張除外),不同的是,《迷蝶誌》中的手繪圖均為蝴蝶(包括蛹)

及蝴蝶的食草,其中六個篇章為蝴蝶、十二個篇章為食草;《蝶道》中蝴蝶(包 括幼蟲)的手繪圖則有三個篇章四張圖,包括〈死亡是一隻樺斑蝶〉中的大樺斑 蝶、〈往靈魂的方向〉中的淡黃蝶、〈言說八千尺〉中的臺灣麝香鳳蝶與臺灣麝香 鳳蝶幼蟲,另九個篇章的手繪圖則均為蝴蝶以外的動物(包括八種昆蟲、一種蛙 類與一種鳥類,整理如下表),並未安排食草的手繪圖,顯見兩本著作在手繪圖 安排上的不同。

表 4-3-1 《蝶道》各篇章中蝴蝶以外動物的手繪圖

篇名 動物之手繪圖 頁碼

趁著有光 三角蜻蜓與彩裳蜻蜓 41

176

在寂靜中漫舞 臺北樹蛙 59

愛欲流轉 藍彩吉丁蟲 82

櫻桃的滋味 豆天蛾 101

我所看見聽見的某個夏日 藍帶條金龜 143

達娜伊谷 臺灣大鍬形蟲 160

目睹自己的誕生 推糞金龜 175

當霧經過翠峰湖 黃胸藪眉 205

行書 圓端擬燈蛾 240

四、地質與地形的書寫

地質與地形的書寫在《迷蝶誌》與《蝶道》書寫內容上存在著極大的差異,

《迷蝶誌》中並未有這一方面的描述,《蝶道》中則增加了這一方面的素材。例 如:

〈往靈魂的方向〉中描寫曲流、環流丘與滑走波,並指出河流會在曲流的 滑走坡造成堆積的現象,造成較寬廣的潮濕河岸,也是最容易見到蝶群吸水的溪 流環境。

我們是為了茂林尚存的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原始林地,以及時時因衝擊山壁 形成曲流、環流丘的濁口溪而來,據說這是臺灣曲流地形最多的地方,這 種河勢在滑走坡面會造成較廣的潮濕河岸,最容易看到群蝶吸水。504

〈行書〉中描述了頗多岩石、地質與地形方面的素材,例如述及坪林時再 次陳述了曲流的地形景觀,並說明在緩流的滑走坡造成的堆積現象。

北勢溪從棲蘭山而下有七處迴頭彎,每一處迴頭彎就在緩流時沖積出一個

北勢溪從棲蘭山而下有七處迴頭彎,每一處迴頭彎就在緩流時沖積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