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DAPHNE 到 ANDREJ PEJIC：研究對象

本文所指歐洲，時間上橫跨自古希臘至今約 3000 年，在空間上涵蓋歐陸與 英倫三島，更重要的，歐洲係建構出來的視覺文化與深植其中的概念與形象。

Green 和 Potter 指出，特定論述範疇內的檔案和場域，在單一相同或複合各異的 論點作用下，具有協調一致（coherent）的模態；因此，涉及特定相關首式文化 的影像、文本與實踐，都屬本論文要論述分析的對象（Rose，2001）。

在此概念下，歐洲首式文化有時可以一個整體性的論述與論述事件視之，有 時卻需以空泛整體之中的個別論述差異看待。或許，歐洲首式文化中的斷裂遠多 於連續，然而，正是這許許多多斷裂，構成歐洲首式的整體視覺化想像，使其成 為一個既部分又整體、真實與虛構的概念與形象；而這樣的歐洲文化概念，是本 文的不能忽略的研究對象。

Foucault 在《The Order of Things》中，提到文藝復興、古典時期及現代時期 的知識型分期，並成為共時性文化史觀的一大巨擘，這使得本論文在抽象歐洲整 體概念想像之上，跟隨 Foucault，將首式論述產製的首式視覺文化視為事件，並 以多因與斷裂歷史觀點，以及對決定性因素的懷疑、對偶然事件的關注，作為挑 選歷史中首式研究對象的主觀依據。本論文所處理的首式論述事件，便是以 Foucault 的知識型分期為基礎，並在此基礎上發展。

本論文先以 Foucault 論及的三個知識型時期，西元 16 世紀的文藝復興、西 元 17 世紀初以後至 18 世紀末的古典時期，及以 18 世紀末後為濫觴的現代時期，

作為三個對比的知識型。由於古希臘羅馬時期及中世紀時期，與文藝復興以降的 歐洲首式文化互文，因此，我將 Foucault 所稱文藝復興以前，受古老語言秩序支 配的古希臘羅馬與中世紀兩時期加入，並以文藝復興的相似知識型為基礎，在論 述分析與符號閱讀的結果中，推論出古希臘羅馬與中世紀可能的古老語言秩序。

換言之，本文自第三章開始，便依差異的語言秩序，處理被統攝其中的首式論述 事件。

確 立 五 大 各 自 斷 裂 的 知 識 型 時 期 之 後 ， 由 於 古 希 臘 羅 馬 神 話 與 聖 經

（Scripture∕Bible）在歐洲文化中的核心脈絡位置，因此我將兩大物件中關於首 式的部份析出，視為論述事件處理。

其中，西元前 8 世紀的 Homer 史詩（epic），包含 24 卷 Troy 戰爭主題的《Iliad》

與 24 卷旅行文學形式的《Odyssey》，以及西元前 1 世紀至西元 1 世紀間，古羅 馬詩人 Ovid（Publius Ovidius Naso）所成的 15 卷以變形主題貫串豐富的希臘神 話《Metamorphoses》，係本文研究古希臘與同時代首式文化的主要文本取徑。

而約西元前約 1000 年開始發展，西元前 3 到 4 世紀時集結完成的 39 卷希伯 來文舊約聖經《Old Testament》，以及西元 90 年左右完成的 27 卷希臘文新約聖 經《New Testament》（彭國瑋，2001a；2001b），同樣是本論文的研究對象，因 此，我以英文世界權威之一的英王欽定傳統譯本《King James Bible》、近代英文 譯本《Bible in Basic English》及華人基督徒廣泛採用的《中文聖經和合本》，作 為研究聖經首式的重要文本，並以三種本的交集點為研究對象。

如果稍稍回顧一下歐洲歷史上的首式，古希臘羅馬時代，頭髮係自然力量的 象徵，統治者展示濃密飄逸娟髮，以凸顯自己與眾不同的地位。這種觀念亦存在 中世紀的歐洲，當時的長髮國王削減甚至完全剃除其政敵或罪犯的頭髮，以為羞 辱（Virgili，2002）。

西歐假髮在西元 17 世紀世紀原為特權的象徵，及至路易十四在位，假髮儼 然是歐洲高尚服飾不可或缺的特色（Corson，1965）。到了西元 18 世紀，以法國 為甚的西歐，興起消費革命（consumer revolution，Fairchilds，1993），文化轉向 於焉風起雲湧，啟蒙運動開啟，自由主義與個人主義等風潮也於彼時萌芽，假髮 成為 18 世紀西歐最成功的商品，由品鑑假髮美學與消費實踐衍生而來的社會意 義，揭露出社會身分地位（social status）追求、社會階層（social rank）標記，

與社會性表達（social expression）的關聯（Kopytoff，1986），假髮似乎穿越了西 歐社會科層（social hierarchy），廚子甚至家傭都戴起了假髮（Woodforde，1971）。

這些首式論述事件，均以迷人的符流，沖刷著主體、性別與認同等文化身體，

因此，本文選擇此五個時期中與研究目的相關的首式論述事件，作為研究對象。

至此，本文的研究對象有三個層次，其一為五個斷裂知識型時期、其二是古希臘 羅馬神話與聖經，而各時期中的首式論述事件，則是第三個研究對象。

綜上兩節，儘管本研究對於研究方法與研究對象懷抱野心與興趣，然而，不 可避免的，我的研究存在了許多限制，部分限制也直接間接的和研究範圍有關，

下一節是本文在研究範圍與方法上的限制。

第六節 力有未逮：研究限制

論述是眾多哲學理念競逐奔馳的莽原。Buck-Morss（1989）鼓勵我們將影像視為 哲學理念，呈現某種看過去的方式，以挑戰我們對於該世紀的普遍概念。結合首 式符號影像與其論述，討論不同社會文化脈絡下，論述與影像的運作方式，似乎 對於理解與詮釋哲學理念，以及破除哲學與生活高低互斥的誤讀，具有建設性。

因此，我的研究思維理路，在對文本與脈絡來回巡禮與檢視時，將 Foucault 論述 與符號學作一個交叉融合。另一方面，當代視覺遠遠凌駕於哲學發展的現象，使 得我們在超速中的主體建構，面臨極大的矛盾與混亂。首式歷史影像，或許可以 幫助當代藝術教育者，審視歷史上不同知識型下的自我與自我想像，以及同步發 展的主體、認同與性別，以鑑古思今的策略，創造一點貢獻。然而，在可能與潛 在發展背後，許多限制值得我們留意。

首先，當我們試圖對人類文化意義系統的語言結構，進行深刻的討論時，難 以避免文本詮釋的議題。在詮釋上，沒有所謂的單一或正確。正因此多重性，符 號不僅在不同知識型下，有不同的意義，後現代的符號，儘管在同一個知識型下，

也存在著歧異的詮釋。這個分析因而注定是詮釋性的，不僅不在對與錯，同時，

詮釋的意義也具有等價性。另一方面，正如科學的現實知識，不適合成為思考世

界的唯一規範或權威處方，首式作為歐洲的文化窺管亦然。知識型既是理解人類

討論感官，難以兼顧其他感知面向，對於人的研究來說，顯得危險與單面。

最後，誠如 Wittgenstein 所言，多數概念與範疇並不具共有特徵，只具相似 性（陳嘉映譯，2005）。由於思想本身複雜交纏，很難一刀而分為單純的概念，

而範疇邊界似乎不可能斷然劃分，因此，這篇論文在界定如知識型及流行時期等 範疇時，難以脫逃的顧此失彼。

第二章 論述分析與符號學詮釋的哲理

[A] culture then finds itself faced with the stark fact that there exists, below the level of its spontaneous orders, things that are in themselves capable of being ordered, that belong to a certain unspoken order;

the fact, in short, that order exists.

— Michael Foucault, 1966∕1970: xx- xxi

如我在前章所述，探討視覺文化，有助於我們了解自我與首式想像及經驗間 的關係。身體一直與自我息息相關，不同時空脈絡下的首式視覺文化，是特定自 我的主體、認同與性別體現。Debord（1967∕1995）在觀察二次大戰後消費融景 時，提出景觀社會（society of the spectacle）概念，論辯在奇觀的消費者文化中，

人們由於目眩神迷，因而退位成大眾消費文化的被動實體，最後人們自文化中淡 忘了歷史。那著名的油滋滋聲（sizzle）與實體牛排的精確隱喻（Mirzoeff，1999）， 言猶在耳的提示我們自我概念與主體意義變化的可能性，也指出歷史在自我概念 探討中，可能的有力作用。Debord 對於當代與平面的強調，作為一種對於後現 代的現象描述與警醒，確有其必要與貢獻，然而，倘若過於遷就當代視覺文化扁 平與表面，而忽略歷史一再變體重生與局部復活的可能性，似乎是過於單面的閱 讀；更重要的，將現代人的視覺文化認識論，視為歷時性的連續性產物，是否同 樣失之扁平化與意向性？這是本文從身體現象學的思考出發後，嘗試回到歷史上 的首式視覺文化，向共時結構問路的重要思考。

首式視覺文化乘著後現代的文化氣候轉向，由過去不被嚴肅文本與大歷史看 重的身分，搖身變成歷史與文化研究對象，正是 Fouault 考掘日常生活小物小事

精神，以及他對於自我、身體與主體等研究的精神與特徵。本文植基於這樣的態 度與方法，藉由首式的稜鏡，重新檢視與思索自我在共時性歷史中的概念；另一 方面，視覺文化理論中，關於身體與自我關係，以及從中發展的主體、認同及性 別等關係的學術研究方興未艾。其中，Foucault 論述分析、符號學及精神分析等，

便以混血互文的身分與策略，成為本文詮釋首式視覺符號相關主體、認同及性別 議題的方法。

在歷史首式視覺文化認識論與符號詮釋方法的結構分析後，本文以共時性觀 點所理解的知識型秩序，將可以回到當代的認識空間，作為身體現象學的重要參 照架構。同時，混血自視覺文化與藝術教育的視覺文化藝術教育，也可望在語言 秩序的結構觀點下，有所本的處理藝術教育工具論與本質論的爭議（趙惠玲，

2005），並發揮視覺文化藝術教育的批判與省思性格與能動性（agency），發展關 於自我在主體、性別與認同等概念的哲理與課程。

第一節 結構之必要：從現象學到結構主義

在第一章及前文中，我概述了前導研究，並由研究目的的視角，交代這篇論 文由身體現象學出發的背景。在這一節中，或許身體現象學的簡義，將有助於詮 釋本論文在方法學上的轉向。

在第一章及前文中，我概述了前導研究，並由研究目的的視角，交代這篇論 文由身體現象學出發的背景。在這一節中，或許身體現象學的簡義，將有助於詮 釋本論文在方法學上的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