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中的宮廷與貴族：啟蒙、洛可可與資本主義

受 Descartes 等理性思想影響至鉅的古典時期，交通便利、貿易發達、印刷 進步，同時是啟蒙（Enlightenment）運動發展的時期。西元 17 世紀時，首式來 自對宮廷流行的仿效，進入 18 世紀，啟蒙理性批判過度裝飾，使得宮廷主導的 巴洛克風格首式流行逐漸式微，在 Louis XIV 統治末期，由極致高峰漸轉為洛可 可（Rococo）風格，小而輕巧、便宜、易於攜帶，且注重健康的假髮實用便利性，

取代了龐巨的巴洛克風格（Kwass，2006）。

同時，在啟蒙哲學、科學、政治與經濟變遷下，英法嚴格的服飾限制法規

（codification），一如原來嚴謹的社會秩序鬆懈了（McNeil，2004）。至 18 世紀 後 半 ， 宮 廷 流 行 主 導 力 量 ， 反 被 來 自 消 費 者 價 值 的 便 利 、 自 然 與 面 相 學

（physiognomy）影響（Kwass，2006）。

愈接近世紀末，中產（bourgeois）、佃農、技工及僕役階層的自由主義、個 人主義、自我修養、都市生活及市場經濟與流行的關係，愈是密切（McNeil，2004）， 解放（emancipation）價值逐漸取代基督教經濟的傳統價值（Kwass，2006），階 層流動、啟蒙思想、科學發展、資本主義與都市化，匯聚成新知識秩序興起的能 量。宮廷奢華衰弱與古希臘羅馬論述，也促成 18 世紀後期的健康身體概念，並 反映在裝扮上（McNeil，2004），Roche 甚至認為啟蒙時期是亞麻材質的，因為 白色對教會具有清潔意涵、同時也因為方便洗滌，帶來衛生與健康（McNeil，

2004）。

古典後期知識型、首式景觀及符號意涵

西元 18 世紀延續前世紀再現的同一與差異知識組態，然而由於啟蒙哲學、

科學、政治與經濟等的變遷，首式論述與景觀展現了不同的風貌。

西元 17 世紀時，男性假髮雖然流行，假髮費用卻為上下層階級畫上界線，

到了 18 世紀，假髮更是 18 世紀男性必需品（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

標準化的有效產製效應，展現在西元 18 世紀的男性首式時尚。

在法國大革命以前，流行式樣仍掌握在法國貴族手中（Sichel，1984b）。來 自前世紀龐大男性假髮縮小，輕假髮（light wig）引領風潮（Boucher，1987；Ewing，

1984），男性假髮因而變異、細分為短式、旅式、運動用、農工用等各種類屬，

名稱繁多，施以白或灰髮粉（powered）的假髮開始流行（Boucher，1987；Ewing，

1984）。

自 18 世紀初，一般男性則穿戴便利假髮，因便利性因素而開始風行傳自軍 中的 pigtail，或紀念英國戰勝的 Ramillies wig（Boucher，1987；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以緞帶繫辮髮於後的豬尾（pigtail）、垂尾（quete）或繫式（tie）

假髮，及以大蝴蝶結整理於後的袋式（bag）假髮（見圖二五）。上世紀流行的寬 底假髮屬於特定場合，或神職人員與律師等專業人士專屬；寬底假髮成為特定人 士身分與專業的隱喻及換喻，及至今日，英美法系的法職人員，仍然配戴。

西元 1750～1760 年代，流行捲髮於耳上的假髮 toupée，1760 年代以後，前 方頭髮盛行以髮墊撐起。年輕貴族∕花花公子（macaronis）則自 1760 年代開始，

穿戴大尺寸 catagon 或 club 假髮（見圖二六）（Sichel，1984b）。到了 18 世紀末 時，60 萬人之城巴黎，有四成的貿易跟假髮經濟有關，或 15,000 名製作、販售 與維修假髮的專業人士（McNeil，2004）。西元 1770 年代，許多年輕貴族∕花花 公子自法國頂著巨大的假髮回母國，例如 Kaunitz 王子每早便需要 4 名僕役為他

圖二五 《Figs. 310－318－Wigs－No. 1. Wigs with two tails.－No. 2. Bag-wig.－No. 3.

Square-wig.－No. 4. Newly growing wig.－No. 5. An abbe’s wig.－No. 6. Woman’s wig. No.

7. Wig à catogan. No. 8. Wig à la brigadière.－No. 9. Knotted wig. (From Diderot’s

Encyclopedia.)》，Lacroix整理，西元1870年，木刻版畫，The XVIIIth century, its institutions, customs, and costumes: France, 1700-1789.

圖二六 《Well-A-Day, is this my Son Tom.》，或為仿Samuel Hieronymus Grimm之作，

西元1773年，蝕刻雕刻版畫，美國紐約大都會美術館

的假髮除塵上粉（Chenoune，1993)。

其後，假髮因髮粉稅而趨於沉寂（Ewing，1984），此光景不久之後，刺蝟

（hedgehog∕herrison）頭曾以真髮及假髮雙軌模式短暫風行。西元 1790 年代開 始，男性將真髮剪成或頦或肩長的各式造型。

大量使用的假髮，相對壓縮帽子的空間，多款帽種只帶不戴，例如經常夾於 臂下的 chapeau bras 或 Kevenguller。一如寬底假髮，低筒硬邊帽，也留給專業男 性，軟緣帽則受年輕男性與中產階級歡迎（Sichel，1984b）。前世紀的 tricorne 帽，在 18 世紀仍是普及帽飾，並隨著髮型比例縮小，到了西元 1730 年，其帽沿 更寬、起波而上翻成尖部，在 1776 年，à la suisse 在 tricorne 帽種類中脫穎而出

（Boucher，1987）。

西元 18 世紀的女性首式較男性的簡便首式變化大，卻未延續上世紀末宮廷 藝術風格強烈的巴洛克風格，反與洛可可（Rococo）較為類似（見圖二七），她 們垂墜的鬆散波浪髮捲、後髻、長髮捲、密髮捲、珍珠與緞帶蝴蝶結等，以精緻 優雅取代華麗壯觀，是從巴洛克到洛可可的首式特徵（Pendergast & Pendergast，

2004；Sichel，1984a）。

當時女性髮型大致跟隨 Louis XV 情婦 Madame de Pompdour∕Marquise de Pompadour 流行（見圖二七），從初期的中分線垂墜髮捲、到中期巨大高聳、及 短暫出現的短髮，然後回到長捲髮。她們髮墊或線撐搭起的巨大高聳首式上方，

是成列水平狀髮捲、羽飾及假髮，前方髮捲垂墜，後方則以辮、織、環，或髻

（chignon）作收，並以髮油或髮粉固定，延續幾週不變，並搭配微型填充動物、

風車、花園、房舍與模型船等（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Sichel，1984a）， 在西元 1780 年代，女性髮型可達 90 公分高，其後，高度上縮減，卻在寬度上增 加（Sichel，1984a）。

大型髮型通常搭配如填充動物、風車、褶襉、墊物、長羽、花園、房舍與模 型船等精巧裝飾，所有髮型都有專名，並可代表首株疫苗或太陽系統等特定意義。

被稱作 À la Bella Poule 的髮型與包含水手與旗幟的船型飾品，便是為了慶祝西元

1778 年，法國軍艦對英國軍艦的勝利（Boucher，1987；Ewing，1984；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一如髮型專名各有指涉，那微型船頭飾，不但是強盛的法 國軍艦隱喻，也是光榮法蘭西的換喻（見圖二八）。

圖二七 《Madame de Pompadour》，François Boucher 作，西元 1759 年，畫布油畫，倫 敦 Wallace Collection 博物館

Fontage 消失後的 18 世紀，女性穿戴式樣繁多的帽子，而各式名稱對應至時 日、社會地位或職業，帽子逐漸成為時尚，特定事件或事物對應帽子的形式變化

（Boucher，1987）。各式帽子也對應著髮型變化，髮型在 18 世紀中時達到極致

（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西元 1775 至 1780 年間的醉英風潮 Anglomania，

將大量英式帽子帶入法國，英格蘭成為時髦巨帽的發源（Boucher，1987）。1770 年後龐巨髮型，對應出非正式穿戴用的巨大女帽，與供正式穿戴用的極小女帽，

1780 年代開始，多數女帽都顯巨大，並以各式角度配戴（見圖二九及三十）（Sichel，

1984a）。

在 18 世紀末期髮型縮小後，帽子尺寸也跟著縮小，並超越髮型地位，英國 肖像畫家 Thomas Gainsborough 作品中，以他為名的 Gainsborough Chapeau，便 是常見款式（見圖三一）（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

然而，並非所有階層女性的髮型均失去地位，西元 18 世紀末，宮廷仕女的 組合首式令人驚奇，她們使用假髮、金屬絲、羽毛、緞帶、花朵，甚至填充鳥類，

以達多變奇特（freakish）效果；相對的，一般女性首式簡單，較專注於帽子（Ewing，

1984）。宮廷與平民女性在首式區辨，有明顯的自我與他者對立現象，同時也指 涉貴族與布爾喬亞階級的分流。

教會仍然延續上世紀對男性假髮的臣服，新教神職人員與神學家經常使用外 表，創造自身學識、莊嚴與階級。Friedrich Nicolai 檢視神職人員與神學家百年肖 像後，在他 1801 年發表的著作《On the use of false hair and wigs in former and recent times：A historical survey》指出，許多教區的民眾認為，神職人員不戴假 髮，便失去所屬教會署職尊嚴（Rublack，2010），在古典知識組態下，教會首式 因而也被納入萬有圖表中，神職人員的假髮，成為教會體制與神職的象徵。

18 世紀後半葉，法國宮廷與城市風格依舊不失丰采，洛可可氛圍，更在法 國革命前達到高潮（Chenoune，1993)。

耐人尋味的是，西元 1751 年，病重的自然主義者與浪漫主義先驅 Jean－

Jacques Rousseau（西元 1712～1778 年）認為自己行將就木，於是放棄工作、計

圖二八 《Coiffure à la Belle Poule》，匿名，西元 1780 年，雕刻蝕刻，法國國家圖書館

圖二九 《Fig. 304－Various headdresses; from the books of fashion of the time.》，Lacroix 整理，西元1870年，木刻版畫，The XVIIIth century, its institutions, customs, and costumes:

France, 1700-1789.

圖三十 《Fig. 305－Various headdresses; from the books of fashion of the time.》，Lacroix 整理，西元1870年，木刻版畫，The XVIIIth century, its institutions, customs, and costumes:

France, 1700-1789.

圖三一 《Portrait of Georgiana，Duchess of Devonshire》，Thomas Gainsborough作，西 元1785-1787年，畫布油畫，美國Chatsworth House。

畫與成就，並對外宣稱將在最後生命旅程保持獨立貧窮狀態時，然而，有意思的 是，他所實際放棄的豪奢裝扮中，並不包括假髮，他甚至以一頂新的簡單輕便圓 假髮，以象徵他的社會獨立性格（見圖三二）（Kwass，2006）。而啟蒙代表人物

John Locke（西元 1632～1704 年）與 François－Marie Arouet Voltaire（西元 1694

～1778 年)，或自然科學家 Isaac Newton（西元 1643～1727 年）等，也都臣服在 假髮的再現秩序下。

圖三二 《Portrait of Jean-Jacques Rousseau》，Maurice Quentin de La Tour作，西元1753 年，粉彩畫，瑞士藝術與歷史博物館

法國大革命前，首式符號仍然黏附價值觀念、個人或群體意義，例如國王兄 弟 comte d'Artois 的追隨者，便繫上綠色髮緞，而要埋葬「那個蕩婦」（the wench）

的，則配戴黑色帽徽（cockade），意味著顛覆共和。首式再現秩序，在大革命前 法國社會囂張跋扈，激昂的語彙「那個蕩婦」，將舊世界的政治與性別思維，換 喻成黑色帽徽。髮式名家 Léonard、Lefèvre、Davault、Depain 與 Nenot 等人，不 但大舉經營髮型機構，以培訓學徒、製作髮件，並委託藝術家仿製他們最新的首 式作品，他們並像詩人，依據文類，為其作品命上如 coiffure en aile de papillon、

à la douce raillerie、au parterre galant、à l’économie du siècle、au désir de plaire 與 aux grecques 等名（Séguy，1989），他們陶醉於固有的奢華誇張中，並傲慢為髮 型命名，繼續他們圖表式的歸類，同一與差異的悶鍋，至此已然鼎沸欲溢。

大革命之後，未施粉的假髮，成為共和政體（Republicanism）的換喻（Hay，

1975；Poiton，1993），舊秩序卻仍然藕斷絲連。

反革命的 Muscadins，在督政政府時期（The French Directory，1795-1799），

將頭髮上粉，梳成狗耳（dog ears）式樣，以有別於中下階層的 sans culottes，並 驚嚇中產階級（bourgeoisie）。較為平和的男性髮型 Incroyables（incredibles），係 Muscadins 精神之子，他們以蓬亂、不潔與頹廢為風，在其喜愛的巴黎皇家宮殿

（ Palais-Royal ） 的 門 階 ， 邂 逅 女 性 版 的 自 己 （ 見 圖 三 三 ）。 他 們 的 女 性 版 Merveilleuses，主導該時期女性首式流行，她們諸多髮型中，既有完成，也有未

（ Palais-Royal ） 的 門 階 ， 邂 逅 女 性 版 的 自 己 （ 見 圖 三 三 ）。 他 們 的 女 性 版 Merveilleuses，主導該時期女性首式流行，她們諸多髮型中，既有完成，也有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