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沙灘上的一張臉:現代人的浮現
第二節 中央正規軍與叛亂游擊戰:從現代到後現代
現代後期知識型、首式景觀及符號意涵
西元 20 世紀,延續著 19 世紀的現代認識組態,現代人也在有機反思的認識 中發展。該世紀初期是新技術與新發明的時期,也是女性首式轉變的重要時期,
當時女性髮式仍然延續長髮流行,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頭髮顯得較短,戰 事告終時,極短髮型成為時尚,也就是以舞蹈表演者 Irene Castle 作為先驅的 bob 頭(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Sichel,1984a)。長時期在法國發展的歌劇 女聲 Mary Garden 於西元 1927 年出刊的《Pictorial Review》中表示,棄長髮而剪 bob 頭的意義,不僅在於時尚,更是擺脫桎梏、通往自由的象徵,是意見的表達,
她這番表述,正是當時女性蓄短髮的根本理由(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
此時女性髮型通常偏分,以髮夾或梳飾固定,盤辮於耳際,或髮捲緊蜷耳下,
也是短髮的一種造型。西元 1920 年代鬆散與隨風搖擺(windswept)的髮型開始 現身(Sichel,1984a),1925 年短至耳上,邊髮蓄長,以利前捲至雙頰的 Eton crop 也成為時尚髮型(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Sichel,1984a)。此時期髮型 在束縛與自由中游移的「有意」鬆散,以及「造作」的風中之舞,與古典時期模 仿寫實的自然假髮意義不同,此時現代人「做作」的首式姿態,係藉由自我生物 身體體現自我主體在存有中的反思,是注視與排除間的活動,而非物種間的簡單 模擬。
20 世紀開始,無邊女帽(toque)及有邊女帽(hat),取代繫帶軟質帽,適 應冬夏氣候材質,及配合運動與駕車等用途的帽子接連而生,到了第一次世界大 戰,高冠無邊帽與寬邊帽則開始流行(Sichel,1984a),20 世紀初期女性帽子的
繁複精巧,達到藝術的高峰(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
頭髮歷史學者 Richard Corson 在《Fashions in hair: The first five thousand years》
中指稱,20 世紀上半葉或許是男性髮型最不多采的時期,他們定期上理髮廳,
以髮油將頭髮中分或偏分成標準樣式(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西元 1930 年代晚期,頭髮分線消失,直接將頭髮後梳,頭部輪廓得見天日(Sichel,1984b)。
一戰終了時,男女旁分的髮型,顯然與中世紀宗教取向、甚至古希臘均衡哲 旋式彈簧的摺疊式高帽 Gibus 或歌劇帽(Sichel,1984b),而圓頂禮帽成為日常 尋常打扮(Chenoune,1993;Sichel,1984b),也有搭配季節改變材質的硬軟氈 帽(Sichel,1984b)。西元 1930 年代以後,圓頂禮帽與硬氈帽漸少,男性頭覆以 政治人物時興的黑色軟氈帽(Anthony Eden hat)取而代之,並流行於商人與正 式場合上,夏季則流行質輕的 panana 帽或草帽(straw hat∕boater)(Sichel,1984b)。
柔軟而適應個別頭型的軟呢帽(fedora)自 19 世紀末現身法國以後,一路風行至 1960 年代。
然而,帽子在 20 世紀後半葉,退出男性日常生活流行行列(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除了正式禮帽,其它非正式、休閒與功能性帽種,因應西元
20 世紀上半葉的社會脈絡下崛起,卻同樣在不同社會背景下,在 1960 年以後, Louis XV 情婦 Marquise de Pompadour 頭髮樣式的 pompadour 髮型。而這樣地首 式流行,與 1930 年以降的經濟大蕭條(the Great Depression,西元 1929-1941 年)下,人們模仿電影髮型以逃避現實生活的脈絡有關(Pendergast & Pendergast,
2004)。
在二次大戰期間(西元 1939-1945 年)男性以平頭(crew cut)最為流行
(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西元 1940 年代末期,男性化與軍事模樣風潮,
使得女性拋棄迷魅(glamorous)髮型(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二戰期 間(1939-1945)的帽子形式簡化,其實是為保留物力(Pendergast & Pendergast,
2004)。
衝突的第一個徵兆。
其次,面對資本主義父權下的經濟大蕭條苦悶,挪用 pompadour 髮型,成為 現代自我作為經驗主體,在認知與被認知主客體狀態下的逃避作用,現代我思在 無法有效證成自我存有的處境下,藉由回歸與起源的不確定來面對矛盾,這是父 權性別真理體制動搖的第二個徵兆。約略 20 世紀中期開始流行的馬尾,以及 1960 年代的趣味型假髮(Bryer,2000),則是另外兩個徵兆,這四個論述事件,
雖然仍具現代主義特徵,卻可視為現代主義的顛躓。
現代性首式揮別古典時期傳統,一再自我監看,甚至諮詢專家,這些首式實 踐與流行,和科技共作,帶來的焦慮遠大於信心,在現代性權威中不斷質問。那 些毀壞現代時期確定性(certainty)的,卻也是反身性(Wilson,2005),而此正 是本文所謂的現代主義顛躓。
Leotard(1979∕1984)指出現代性的大敘述(grand narrative)性格,他認 為現代性與後現代性之間,具有涇渭二分的斷裂傾向,現代已然過去,後現代則 是當下處境。Jameson (1991)呼應 Leotard 關於後現代與現代性間巨大裂決的說法,
現代時期涵蓋現代性∕現代主義與後現代性∕後現代主義兩種論述,係普遍認知。
然而,包含前述兩位學者等理論家,或許在作為後現代先驅觀察者的當下,仍身 處現代與後現代性之間(in-betweenness),因而此山雲深,在梳理兩者性格間,
有些值得討論的觀點。
許多學者就現代性與後現代性的許多特徵進行論辯,就表面與深度而言,
Jameson(1990)指出,後現代止乎表面(surface),然此一刃兩分的斷裂說法,
似乎並不能鑑照由現代過渡到後現代的遷移現象。張小虹(張小虹,2005)認為,
達到極致後,遭逢諸多矛盾後的表現。在現代性不停歇的前進軌道,產生了懷舊
(nostalgia)、悼念(regret),以及對世界魔力已然佚失的憂思(melancholy)情 懷,現代性反覆以重構過去披覆自己,過去的幽靈(spectre),因此成為現代性 的他者。同時,科學理性以新形式創造非理性,致使首式等流行風尚,成為戀物
(fetishistic)、神秘衝動與信念的表達場域 (Wilson,2004;Wilson,2005),這 些自現代性而來的回應、變異與反動,便以似淺猶深、既平又深、既新且舊;多
髮油或噴劑固定,最冒險性的為 jelly roll 或 ducktail 髮型,年輕小流氓(greaser)
最為仔細設計髮式,1950 至 1960 年代初期,pompadour 髮式在叛逆青年身上,
以驚人方式重返(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並以 James Dean 及 Elvis Presley 為代表。
然而,現代主義並非從此就縛,女性流行費力梳理貴族風格髮型 bouffant,
而平頭(crew cut)率先在大學教職員與划船隊等團體間流行,以作為與普通學 生的區隔,菁英組織的使用,使平頭成為尊敬權威的換喻,而西元 1960 年代叛 逆首式,便以符號區辨,作為對抗現代主義父權論述的策略(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年輕小流氓作為主流父權的異肢,或者叛逆青年作為主流父 權的反抗,並以首式符號作為表徵,而另一方面,平頭承繼現代主義父權系譜,
仍然嘗試延續其統攝政體,卻開始遭遇斷續抵抗。
西元 1960 至 1970 年代末期,女性髮型傾向自由與柔軟舒適,且不重視頭覆 與髮飾,事實上,此時男女性髮型具有融合特徵,年輕男性與女性髮型類似,有 蓄留不拘謹長髮的趨勢,並造成現代主義父權首式論述對男性長髮在宗教與男性
化等面向的批評。其中,以反抗社會成規、關涉政治主張,將中分頭髮自然垂放 肩背的嬉皮(hippy)為甚,嬉皮由西元 1960 年代的美國擴展至歐洲,到西元 1970 年代末期,長髮已成為流行,同時長短直捲皆已成為男性髮型,搖滾團體 The Beetles 引介中世紀缽狀髮型現代版,以凌亂休閒髮式 mop top 引領風潮,擴展至 各年齡與社會階層的男性。
西元 1976 年,一群年輕人將頭髮兩側剃除,中央硬挺豎起,染上各式色彩 的龐克(punk)頭與自我認同連結(Bryer,2000;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
英國龐克首式,與源自美國的 hippy 策略類似,卻更為積極。龐克將部落式及儀 式化身體與早期原始社會連結,以裝扮語言放肆與冒犯為特徵,藉視覺暴力激起 中產階級的回應,同時顯示身分、狀態與價值的是非矛盾(paradox)(English,
2007)。英國許多勞工階級,便以龐克頭抗議西元 1980 年代左右開始的柴契爾主 義(Thatcherism)∕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 )在政治經濟上的變革與影響。
西元 1960 年代開始,髮型以隨興休閒為特色,掀起性別、政策、社會階層
到了西元 1990 年代,男女首式擁抱個人特質,自然、隨興與個別化取代 80 年代的拘謹(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自西元 1990 年代以降,自我主張、
個體獨立與自然隨興的髮式,彷彿排了許久的骨牌般,摧枯拉朽的瓦解現代主義
尊敬與權威,位移成堅韌強悍與個人堅定風格的換喻(Pendergast & Pendergast,
2004),其符徵不變,符旨卻已有了新的指涉內涵。
根據統計學者分析,龐克流行是社會經濟脈絡下的產物,初時對上流社會
(beau monde)而言,代表品味的缺乏,也只是一種秩序的擾亂。到了西元 1990 年代初期的新龐克(neo-punk)與中期的髒亂(grunge)街頭風(English,2007),
以及西元 2002 年英國公眾人物 David Beckham 的名人龐克式(punk-esque)髮型,
龐克首式已是尖端流行的表徵,龐克流行暨是倫敦現象(London phenomenon),
也是英國性(Britishness)的換喻表徵(Fuery & Fuery,2003)。
龐克首式從反資本主義(柴契爾主義∕新自由主義)等反權威象徵,到與資
然而,與首式論述相較,後現代思維的濫觴,似乎還要更早,遠在精神分析 理論提出之際,便已反映在哲學思考的層面。精神分析考掘出現代人處理自我存 有困境下,逃避面對自我的潛意識。
現代時期的知識特徵,發展出詮釋自我相關概念的精神分析學,精神分析與 符號學的詮釋互為參照性,有助具現自我主體、認同及性別,在內在動力及語言 結構上,提供一個較為立體的符號拓樸概念。精神分析本是現代人的發明,係在 現代認識論觀點下,詮釋現代人內在癥候的特有方式。精神分析的自我概念詮釋,
具有現代知識組態的特質,精神分析與符號學之間,可以產生一種聯立的詮釋關 係。
精神分析詮釋觀者與被觀看者,如何從觀看活動中得到愉悅(Sturken &
Cartwright,2001),無論 Freud 式的觀看愉悅(scopophilia),或 Lacan 式的欲求
∕匱乏,都是自我與生俱來的基本驅力,聯繫著自我的外在與內在真實。Fanon 進一步指出自我意識固著於身體外部,透過觀看與想像而定位,近乎無意識的自 我慾望結構,係文化內置而成(劉紀蕙,2000:4-5),而現代首式做為象徵界的
∕匱乏,都是自我與生俱來的基本驅力,聯繫著自我的外在與內在真實。Fanon 進一步指出自我意識固著於身體外部,透過觀看與想像而定位,近乎無意識的自 我慾望結構,係文化內置而成(劉紀蕙,2000:4-5),而現代首式做為象徵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