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架的耶和華：1 的誕生及其系譜

本文所稱中世紀∕中古時期（The Middle Ages∕Medieval period）約在西元 476 年羅馬帝國覆亡，至西元 15 至 16 世紀之交的開始的文藝復興時期之間。然 而，倘若我們將長達千年的中世紀，視作一個連續性的整體，這顯然與本文所持 的斷裂史觀相悖。本文將其部署在一節中敘述，係考量此時期的真理體制，大致 上，係立基於耶和華自然，而成為一個看似連續整體，卻依然存在小斷裂的知識 體系。本時期的首式，以耶和華自然為核心，發展出中世紀首式論述下的首式視

覺文化，在此知識權力組態下，中世紀首式特徵有其一體性，也存在符號的流動。

換言之，以首式論述事件的角度觀之，中世紀首式符號在耶和華自然的基本真理 假設下，存在流動與變異，這種情形，到了中世紀末期，以首式符號的形式主義 的強烈表現，達到極致。

中世紀知識型、首式景觀及符號意涵

僅管中世紀延續古希臘羅馬時期，均隸屬古老語言秩序，在符號一元性的相 似中認識，然而，耶和華首式論述在中世紀的認識秩序中，取得權力與知識的主 導權。中世紀教會成為聖經的自為詮釋者，以耶和華代言人身分，與封建世俗君 權整合，躍身支配中世紀首式論述的主要力量。

《Luke 22》記載，耶穌說他賜王國給人，一如耶和華賜給他的一般，君權 神授的系譜，以耶和華在世俗的代理者身分，統治其領地，世俗與宗教間，既看 似雙軌，其實係輔成競合的關係。在此情形下，中世紀係以世俗化宗教的方式，

實踐耶和華自然下的首式論述。

大致而言，中古初期首式符號種類雖多，卻相對儉樸，一直到西元 12 世紀，

當財富增加、社會變遷開始，首式的裝飾性才增加，且主要表現在頭覆。早期男 性髮型以長髮為主，後來則盛行短髮，此處雖約長髮，其實只是相對說法。11 世紀末至 13 世紀末十字軍（Crusades）東征，將戰爭與宗教髮型帶入大眾文化。

其中，額前瀏海，四周等長的缽狀髮型（bowl）同時具備此兩種特徵，在西元 12 至 15 世紀最為普遍，受到請不起理髮師的貧窮農村男性喜愛（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中世紀最為特殊的男性髮型，應屬起於西元 7 至 8 世紀的 tonsure（見圖八），這是修士與神職人員為了顯示虔誠、純淨、禁慾、苦行、補 贖與謙卑，而把頭頂剃光成圓狀的樣式（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Rublack，

2010），箇中首式符號想像，應來自聖經中「凡理去周圍頭髮者，都將受罰，招 致災禍」的神諭。相對於男性，女性則傾向留長髮，或結成兩條長辮垂至頭兩側

（Pendergast & Pendergast，2004）。

圖八 《Hauptaltar des Domes von Ascoli, Polyptychon, Predella, linke äußere Tafel: Hl. Bartolomäus》，Carlo Crivelli作，西元1473年，木 材蛋彩畫，義大利Sant' Emidio大教堂

中世紀初期的 Merovingian-period Gaul（西元 450～751 年）時代，髮型成為 自身與同時期世俗人（lay contemporaries）之間身分與關係相似與否的想像符號，

在觀者與被觀看對象，世俗與宗教間溝通。約在西元 475 年，基督教會典儀彙編

《the Statuta ecclesiae antiqua》，規定神職人員不准蓄留頭髮。六世紀左右，基於 謙卑的理由，修士必須將頭頂的頭髮剃去（tonsured），修女則要戴頭巾，並將頭 髮束紮起來。而在世俗中，具有歷史學者與主教雙重身分的 Greogry of Tours，

甚至紀錄君主對於王室成員留長髮的限制，透過髮型以彰顯君主自身獨特性

（Effros，2002），他們將頭髮中分，並使頭髮自由飄垂（Boucher，1987）。至於 被推翻的君主，倘能僥倖不被刺殺，則必須被迫剪去長髮，或者剃去他頭頂的頭 髮。後者所代表的意義在於，倘若君主試圖重拾武力，恢復王權，並挑戰性地蓄 留頭髮，便是毀壞神聖儀式（consecration），將因被逐出教會，喪失王權（throne）

（Effros，2002）。

然而在不同的封建神權底下，耶和華的首式論述符號卻是歧異的。例如在 Merovingian 王朝時期，男性並不戴頭覆，他們將厚實的紅色（來自天生或後天 染色）髮辮置於頭頂，年輕女性可以無拘垂下頭髮，已婚女性則需挽成髻（Boucher，

1987）。到了 Carolingian 王朝（西元 751～987 年），女性為表尊敬與體面，或將 頭巾（veil）褶襉成纏頭巾（turban）形式，覆蓋頭部，或以大頭巾覆蓋頭部，然 後垂掛於身足，此風尚在西元 12 世紀才隨王朝而消逝（Boucher，1987）。

中世紀初期，髮型同樣呈現世俗與宗教對比的現象，在神職與世俗間，具有 定，只有 Anglo-Saxon 時期，單身女性可以留著鬆散髮型，並不穿戴頭覆。其後

的 Norman 女性則穿戴遮覆頭髮的小方巾 couvrechief。而男性在 10－11 世紀期 間，頭髮極短，Norman 聯軍征服英格蘭後，則強制男性將後髮剃除，男性通常 不戴頭覆，少數穿戴的是 phrygian 繫帶帽（Sichel，1984a；Sichel，1984b）。在 西元 5 至 11 世紀的 Anglo-Saxon 時期，單身女性以某種形式脫出宗教首式範式 中，似乎與羅馬帝國衰亡，教會影響力衰弱，及英格蘭自身的文化與地理位置有 關。當西元 11 世紀中葉，在被征服的 Norman 時期，英格蘭單身女性那脫逸的 髮型隨即消逝，某種程度也顯示歐陸與英倫在中世紀時首式論述相同下的歧異。

西元 12 世紀時，世俗與宗教間，仍然維持著強烈對比，並可在許多歷史物 件中找到跡證。其中，法蘭西北部 Chartres 大教堂（Cathédrale Notre-Dame de Chartres）、Angers 大教堂（Cathédrale Saint-Maurice d'Angers）及 Saint-Denis 大 主教教堂（Cathédrale royale de Saint-Denis）入口處（portal）的圓柱石雕像

（column-figure）中，刻切精準的手法，很可能來自實際觀察，足以當作一個該 時期系統性的顯例（Synder，2002）。

當時大多數女性頭髮外罩以頭巾。這些頭巾以形式區分女性的身分，年輕女 性穿戴小正方形頭巾，而具有特定身分的女性（matron）的長方形頭巾，就像後 來的修女用包頭巾（wimple），由她們頦處下方垂覆至胸前。這些女性的頭髮，

則通常由中間二分為兩綹（tress）長髮（grève）；她們髮辮的極致長度，據信陳 述了當時要求女性勿購買過世女性頭髮，以增補本身自然 頭髮的佈道訓誡

（sermon）風氣（Synder，2002）。

這些雕像首先反映聖經《I Corinthians 11》中，女人應該蒙頭∕留長髮，以 在頭上懷有權柄為榮耀的神諭。其次，雕像所配戴的方巾形狀則連結至她們的社 會位置。證諸《Genesis 2》，耶和華以地上的塵土（dust）造人，而《Genesis 3》

則說明，人既由塵土而來，應該要歸於塵土。基督式葬禮上，這種「塵歸塵，土 歸土」的身體觀，有助我們推斷中古世紀中期，禁止買賣過世女性頭髮（Synder，

2002）在宗教上的理由。由於一切是耶和華所造，因此，人不應該僭越神的創造，

也不可以奪取神的創造，也就是說，破壞耶和華的物質秩序自然是不被鼓勵的。

另一方面，法蘭西北部 Chartres 大教堂（Cathédrale Notre-Dame de Chartres）、

Angers 大教堂（Cathédrale Saint-Maurice d'Angers）及 Saint-Denis 大主教教堂

（Cathédrale royale de Saint-Denis）入口處（portal）的男性石柱雕像的首式，與 許多手稿、彩色玻璃等歷史物件，則顯示其在社會階層及身分上的相似關係

（Synder，2002）。

當時男性髮型以長短的差異存在著，主要分為極短的鬈髮（ringlets）與長及 中背的鬈髮（coiling locks）。Saint Paul 雕像有著鬈曲（curly）、裁減過的（cropped）

的頭髮；君主雕像則有著四柱窄而鬈，停據於肩的長髮。倘若我們端詳 Lewis 西 洋棋（Lewis Chessmen）君主的首式（見圖九及圖十），會發現他們頭部頂端留 著多層次的短鬈髮（curls），而他們的髮繩，以四柱各自螺旋狀鬈曲（coiled corkscrew curls）的長髮，垂掛過肩，和同時期君主雕像的首式十分相似。另一 方面，西元 12 世紀的基督修道院院長（abbot）Harding 的作品《Stephen Harding Bible》中，繪製了 King David 的坐像，也和上述君主石柱雕像一樣，都留著長 髮（Synder，2002）。

西元 12 世紀時期，世俗君主的長髮，與中世紀初期的君主首式意義類似，

成為一個普遍的象徵，這個普遍的象徵，甚至於跨越時空，成為聖經中 King David 的髮型。當我們回顧聖經中耶和華教導與君權興衰間的關係，那些遵從耶和華旨

成為被膏油祝福（anoited）的君主，取得神格（divine character）身分（Synder，

2002）。

圖九《The Lewis Chessmen》，可能為挪威人作，約作於西元12世紀末至13世紀初，鯨 骨及海象牙，英國National Museums Scotland 及大英博物館

圖十《The Lewis Chessmen》，可能為挪威人作，約作於西元12世紀末至13世紀初，鯨 骨及海象牙，英國National Museums Scotland 及大英博物館

依據《Luke 22》的記載，耶穌說他賜指王國給人（kingdom），一如耶和華 賜給他的一般；而君主們那華美的四柱髮繩，正是其身份辨識的符號。基此，世 俗的君主，很可能藉由「選定」一種「自為專有」的聖經髮型符號，以連結神威，

在那個籠罩在宗教氣候的時代裡，合法化自己的力量與統治權威，自神權的相似 聯想關係中，取得自身君權位置。因為聖經中教導人，為了神的緣故，要服從君 主的制度（ordinance），要敬畏神，尊榮君主《I Peter 2》。於是君主身為神的形 象（image）與榮耀《I Corinthians 11》與「世俗的修行者」，必須聖潔，且必須 將讓頭上的髮綹生長《Numbers 6》，以擁有《Judges16》中 Samson 因為蓄留長 髮而來自耶和華的神力。同時，頭上授有神聖膏油，受耶和華祝福，執行神旨意 的君主，既有神職的身份，必不可使頭光禿，也不可脫去頭上覆蓋∕蓬頭散髮

《Leviticus 21》。

我們卻也好奇，耶和華不也諭知留長髮對男人是再自然不過的羞辱《I Corinthians 11》嗎？此時期君主的身分，似乎已然超越單純的男性身分，而巧妙 的以頭髮等儀式象徵，作為耶和華在世俗的最高代表，因而可以隨意援引聖經中 已然離棄他《Jeremiah 7》。所以，一個被推翻的君主，倘能僥倖不被刺殺，則必 須被剪去頭髮，或者剃去他頭頂的頭髮。因為續留頭髮，代表君主王權，而頭髮

架的耶和華」。

西元 13 至 14 世紀時，羅馬及正典聖經（canon）律法的手稿彩飾（illumination）

上的首式，描繪當時世俗與宗教的物質樣貌(L’Engle，2002)。微型圖畫（miniature）

長期詮釋特定時期的風尚與服飾，固然成為理解特定時期服飾的重要來源，然而，

由於委任與執行這些物件的，經常是社會上層階級，部分現實因此有被美化之嫌

由於委任與執行這些物件的，經常是社會上層階級，部分現實因此有被美化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