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有的一元聯想：希臘羅馬神話

在古希臘羅馬首式論述與符號運作的同時，有兩大論述不斷發展積累，它們 便是影響歐洲首式文化的雙螺旋：希臘羅馬神話與基督教聖經正典。其中希臘羅 馬神話發展於糾葛繁愛、慾望身體與有限生命的命運主體上，兩者都在有限中，

尋求無限的可能。希臘羅馬神話不只是關於古希臘羅馬的論述，地理上鄰近古希 臘的古文明，也揉雜在箇中論述中，其範疇甚至掠及古印度（Naso，8∕2000）。

神話中也有侍奉諸神的神職人員，並有祭祀專用頭飾，例如 Apollo∕Phoebus 祭 司 Anius，便紮束白色獻祭束髮帶（fillets）《Metamorphoses XIII：The transformation of Anius’s daughters》。因此，倘若我們將生成時期部分重疊的希臘羅馬神話與聖 經，視為彼此互斥的論述，並不恰當。

希臘羅馬神話發展時的知識型、首式景觀及符號意涵

希臘羅馬神話與基督信仰共同形塑歐洲首式視覺文化，然而在羅馬帝國承認 基督教為國教，或者至少在中世紀以前，此兩大文化係並存共生的。彼時古埃及、

古希臘與近東等，地緣相近古文明間的往來，見諸希臘神話，而希臘羅馬神話更 是織就古希臘文明織錦的重要內涵。

希臘羅馬神話系統由體現文化價值觀的集體口述開始，而後由特定作者轉為 文字形式。其中西元前 8 世紀的 Homer 史詩，包含二十四卷 Troy 戰爭主題的《Iliad》

與 24 卷旅行文學形式的《Odyssey》，以及西元前 1 世紀至西元 1 世紀間，古羅 馬詩人 Ovid（Publius Ovidius Naso）所大成的十五卷，以變形主題貫串豐富的希 臘神話《Metamorphoses》，堪稱研究古希臘與同時代首式視覺文化最重要的文本，

係閱讀古希臘神話的基要取徑。

古希臘神話中的神祇多元，與人類有著一樣的形貌與人性，而祂們的髮型如 同細流，沖積成古希臘羅馬與歐洲濃郁人文主義的沃洲，《Iliad》、《Odyssey》，

以及《Metamorphoses》中的日常生活首式論述，係閱讀詮釋古希臘羅馬時首式 自我的重要文本。

本文採集《Metamorphoses》文本資料時，以 Kline 的英譯本《Metamorphoses》

為主，並參酌呂健忠的《變形記》譯本。故事引述以卷（Book）註記，並加上 篇名，依序為書名、卷別與篇名；諸神名諱與卷篇名，原則以英文稱之，遇有難 辨者，則以羅馬或希臘姓名並置。另一方面，分別由羅念生、王煥生合作，及王 煥生獨作，自希臘文直譯而來的中譯本，則成為本文研究《Iliad》與《Odyssey》

的文本來源。它們在引述上，以卷註記，並加上行數，依序為書名、卷名與行數；

神祇名諱則參照前述 Kline 的英譯本《Metamorphoses》，以求整個神話體系名諱 一致性與閱讀流暢性，倘文本間無以對照，則引史詩希臘原文，並列英文於後。

《Metamorphoses》以變形為主題貫串希臘神話，故事中古希臘羅馬時期萬 物間彼此可就相似形貌互相想像與轉換，除了萬物，甚至現象或情感都具有擬人 格或神格，這種沒有滅亡，只有形變的造化觀《Metamorphoses XV：Pythagoras’s Teachings: The Elements》，適指出該時期知識構建的相似特徵，並與文藝復興時，

那類似團塊，彼此關聯的相似世界觀有關。由於古希臘羅馬時期與文藝復興時期 的遙相對話，使得首式變形的詮釋，非但可支持在 Foucault 文藝復興相似知識型 的見解，似乎也可補充古希臘知識型未在《The Order of Things》討論的缺憾。

希臘羅馬神話中，首式受重視的情形，不但跨越階層《Iliad XXII: 437-472》

《Odyssey XV: 325-339》，範疇亦廣及髮色、髮式、髮飾、頭飾、護髮，《Iliad XXII:

405-472》《Odyssey II: 109-128》《Odyssey V: 228-238》。Achiless 的一綹頭髮頭髮，

曾被約定為功成後，向河神還願的獻祭大禮《Iliad XXIII: 138-151》。Troy 戰役中，

身為希臘聯軍統帥的 Mycenae 王 Agamemnon，由自己頭上連根扯下一綹頭髮，

向高高在上的 Zeus 祈願故事《Iliad X: 1-24》，也提示頭髮與自我正面意涵有關，

是自我與首式間的辯證鏈結關係。又如《Iliad》中提及希臘人∕戰士時，經常以

「長頭髮的 Achaeans」稱之，首式成為普遍的想像關注。《Iliad》講的是 Troy 戰 爭，而沉魚落雁的 Helen 正是引發戰爭的關鍵，Helen 的爭奪戰，係《Iliad》中 Troy 戰爭的一大重點，可以說她即是整束全作的髮帶。然而文本中對於 Helen 的美貌，描述幾希，只以長老們的「永生美麗女神」之喻，觀者的驚嘆反面烘托，

以及作者的「婦女中神樣的女人」之擬，作抽象式的簡單陳述。關於其美貌的具 體描寫，也只有白臂與美髮《Iliad III: 139-461》。其中，在詩律形式上，白臂出 現次數極為有限，然而「美髮的 Helen」，則反覆地現身在《Iliad》指稱 Helen 的 情節中，因此，髮型遂成為詩中對海倫外貌的明確描寫與反覆出現的想像，同樣 的 Helen 指稱也出現在 Homer 另一文本《Odyssey XV: 56-66》，在聽取 Helen 美

髮口傳文學的同時，聽者應是浮現她的美髮，並由 Helen 美髮中想像自己的首式，

以及自己首式中的自我。

神話與古希臘羅馬人的生活間，存在相似關係。例如自戀的 Narcissus 死後，

水澤仙女姊妹們因為哀悼他，而剪下頭髮《Metamorphoses III：Narcissus is changed into a flower》。譬如 Achiless 剪下一綹頭髮敬獻給亡歿好友 Patroclus，以表哀悼，

而數不盡的步兵們，也剪下綹綹頭髮，覆滿他的屍身《Iliad XXIII: 1-160》。同樣 的，Achiless 的遺體被洗淨，塗抹膏油，眾人圍著剪下一綹綹頭髮悲悼湧淚

《Odyssey XXIV: 35-97》，這是古希臘文化中哀悼親人的習俗（Bryer，2000）。

例如慶祝 Jupiter∕Zeus 之子―弓箭神 Apollo∕Phoebus 射死巨蛇後的競技會上，

贏得比賽的青年，頭戴橡樹枝葉編成的花圈（wreath），作為他榮耀的聯想，由 於當時還沒有月桂樹，Apollo∕Phoebus 為他的額堂及俊美鬈髮（curling hair）戴 上樹葉做成的冠冕時，並未限定何樹種。直到他一見鍾情的女子 Daphne 變為月 桂樹後，他從此在頭髮上戴著，由她頭髮與手臂變成的枝葉所編的花圈。而羅馬 將軍凱旋歸來時，也將頭戴月桂編成的榮冠《Metamorphoses I：Phoebus kills Python and see Daphne 》《 Metamorphoses I ： Phoebus pursues Daphne 》

《Metamorphoses I：Phoebus honours Daphne》，桂冠習慣也在古希臘羅馬人的生 活中出現。

同時，一如古希臘羅馬人對於頭髮與力量的聯想關係，頭髮力量也見諸神話。

金髮是希臘神話中美善與能力的標記，教民耕事、熟成農作的穀物女神 Ceres，

高貴仁善，而擁有一頭金髮（golden-haired）《Metamorphoses V：Calliope sings:

Cupid makes Dis fall in love》《Metamorphoses V：Arachne weaves her in reply》。

智慧、技藝與戰爭女神 Athena∕Minerva 同樣擁有一頭金髮《Metamorphoses V：

Arachne is turned into a spider》。音樂神 Apollo∕Phoebus 在金髮上飾以桂冠，展 現純正藝術大師的姿態《Metamorphoses XI：Pan and Apollo compete before Tmolus》。在凡人方面，戰神寵愛的 Agamemnon 之弟 Menelaüs 王，有一頭秀麗 金髮《Iliad XVII: 1-59》；Troy 戰爭第一猛將 Achiles《Iliad I：188-222》，及最英

勇的戰士也都有一頭金髮《Iliad IV: 208-219》。另一方面，美髮的 Athena 的美髮，

也是力量的象徵《Iliad VI: 72-101》。我們或可推論，在希臘神話對萬物擬似關係 的知識形構下，對黃金的崇想《Metamorphoses I : The Golden Age》《Odyssey XVI:

172-185》，鏈結黃金與金髮的想像，賦予金髮特殊的力量。美髮與力量的關係，

使金髮與美髮間是相似的彼此關係，從而衍生出金髮、美髮與力量間的相似價值 觀係。

黑色、頭髮、蛇與負面情感間，也是相似的想像。黑夜女神的三位女兒－復 仇女神，居住在冥界地牢前，梳著黑蛇之髮，她們的蛇髮，是許多負面情緒的想 像。我們讀到大姊 Tisiphone 搖動她灰白髮綹，將遮住臉的蛇髮擲甩於後，應允 Juno∕Hera 為她消氣。一路上不幸、恐慌、驚駭與瘋狂最佳同伴，她們將頭髮當 作連枷（flail）甩打，毒蛇嘶嘶而動。Tisiphone 由頭髮之中拖出兩條巨蛇，逼瘋 Juno∕Hera 的眼中釘《Metamorphoses IV：Juno is angered by Semele’s sister Ino》

《Metamorphoses IV：Tisiphone maddens Athamas and Ino》《Metamorphoses X：

Orpheus sings: Myrrha’s incestuous love for Cinyras》。

我們看見神話中神祇首式與萬有間，在外型上的相似與想像關係。Daphne 為了逃避太陽神 Apollo∕Phoebus 的追求，請求其父親河神，將自己的天生麗質 變形，於是她垂覆飄逸的頭髮，變成月桂樹的葉子，身體的各部位也變為美麗的 月桂樹。Apollo∕Phoebus 說，Daphne 秀髮變成的月桂葉，將一如他未剪的頭髮 永 遠 年 輕 ， 也 將 長 青 不 朽 《 Metamorphoses I ： Phoebus honours Daphne 》

《Metamorphoses I：Daphne becomes the laurel bough》，而「未事修剪者」（the unshorn）的稱謂，正是對 Apollo∕Phoebus 太陽光芒的髮型聯想《Metamorphoses XII：The death of Achilles》。

同時，擬人格神祇的力量，往往與其外在形貌具有相似關係，例如 Jupiter

∕Zeus 以洪水懲罰人類時，南風神 Notus 前額敷上一層厚厚的霧水，一頭白髮滾 落如注的水流，豪雨由天而降《Metamorphoses I：The Flood》；山神 Tmolus 擔 任音樂比賽裁判時，坐在自己的山巔，梳開耳畔樹木，以橡樹冠環繞墨綠色頭髮，

橡實輕觸太陽穴《Metamorphoses XI：Pan and Apollo compete before Tmolus》。

Aeneas 船隊變形為海洋仙女時，她們柔軟的黝暗頭髮來自原來同樣色澤的繩索

《Metamorph XIV：The transformation of Aeneas’s ships》。自然洋川神 Oceanus 之女 Doris 和她的 50 個海洋仙子女兒，坐在礁岩上晾乾她們海碧色澤的秀髮，

而冷若冰霜的冬季女神有著一頭豎立的白髮《Metamorphoses II：The Palace of the Sun》。黃褐色頭髮的 Galantis 變為黃褐色的黃鼠狼《Metamorphoses IX：Alcmena tells Hercules’s birth and of Galantis》。Dryope 一頭美麗秀髮變為忘憂樹樹葉

《Metamorphoses IX：Iole tells the story of her half-sister Dryope 》。

人格化的黎明，擁有一頭美髮，而橡樹鬈髮高盤《Odyssey IX: 62-192》。而 雷電之神，同時也是眾神之父的 Jupiter∕Zeus，生氣時，甩動四次威嚴十足、既 長且密的頭髮 (mane)，使海洋、陸地與星辰擾動不寧《Metamorphoses I：Jupiter threatens to destroy humankind》，他美好的髮綹自永生頭上緩緩飄垂，震動 Olympus 山《Iliad I：528-530》。Apollo∕Phoebus 之子 Phaethon 駕太陽馬車被 Jupiter∕Zeus 雷擊，他倒栽蔥地被擲下，火焰燒灼頭髮在天空曳出一條尾巴，就 像一顆彗星∕流星《Metamorphoses II：Jupiter intervenes and Phaethon dies》，而 Lampetie 因為哀悼兄長 Phaethon 之死，悲傷成習，秀髮變為楊樹樹葉，淚珠凝 結成琥珀《Metamorphoses II：The sisters turns into poplar trees》。凡此種種，支持 本文對於古希臘羅馬時期，係一元相似語言秩序的主張。

同時，本論文嘗試從神話的語言符號角度，詮釋此古老語言秩序的相似性可 能。口傳文學傳統的《Iliad》及《Odyssey》，因朗誦之便，帶有重複形式，詩律 所展現的姓名指稱，似乎隱含古希臘人的知識組態，這樣的認識論，見諸三種類

同時，本論文嘗試從神話的語言符號角度，詮釋此古老語言秩序的相似性可 能。口傳文學傳統的《Iliad》及《Odyssey》，因朗誦之便，帶有重複形式，詩律 所展現的姓名指稱，似乎隱含古希臘人的知識組態，這樣的認識論，見諸三種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