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鄰里的城市創意觀光化

同志鄰里城市觀光化，發生於1980 年代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開始與城市舉辦 同志文化節慶。同志社群正式與城市合作，對外向大眾呈現社群文化，也是當地同 志鄰里創意觀光化歷程的起點。

筆者在前一節提及，從 Castells 的理論可以推論來看，一地的文化包容程度高，

便有利於同志空間生存與發展。1950 年代，美國舊金山同志鄰里文化正值垮掉的 一代風潮，許多富有創意及實驗性精神的文化及社會運動，在同志鄰里周邊區域發 展，形塑出高文化包容的氛圍。同志文化在這樣的環境下得以生存。同時，性別議 題也恰巧和當時許多的社會運動結合，形成城市中核心的社會影響力之一，也讓這 些「另類創意」的青年社群獲得一點在城市的話語權。

筆者認為當時的同志文化和上述另類的次文化，在性質上有高度的相似性—顛 覆常規、質疑主流文化及實驗精神，可考慮自組形成「多元文化自助社區」(plug-and play community) (Florida, 2002)。另外，同志文化若與其他文化社群，在社區生 活的層次上有合作關係，同志也有機會在性別上去標籤化。

從同志社群成員的個體能動性來說，他們藉著性別展演實踐空間酷兒化，並結 合文化創意實踐。以本研究對象—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文化來說，當地同志社群從 1930 年代同志酒吧及社群發跡到 1970 年代國際同志社群觀光化累積不少文化資 本，包括變裝皇后文化及舞廳文化等。這些文創產業的人員包括服裝設計師、舞台 設計師、酒吧、DJ 等，並同時也身為同志社群成員。到了 1970 年代，當地同志鄰 里出現國際同志社群的觀光潮後，除了當地原本的同志組織及團體本身的文化資 本，也累積了豐富的國際同志社群人脈。這些當地的同志，握有豐富的文化資本及 社會資本，成為日後與城市品牌行銷合作的「籌碼」。

綜合上述，阿姆斯特丹的同志文化樣貌，以文化創意型態呈現，同時也累積豐 富的創意資本。城市遂與同志社群中的創意階級合作，讓這項資本成為城市創意氛

圍(creative milieu) (Landry, 2008)的素材。

創意氛圍的概念，為創意城市理論學者Charles Landry 所提出。一個地區內的 文化創意事件往往是決定一個地區的創意氛圍(Landry, 2008)。文化創意事件包括 節慶、藝文展覽、各式藝文活動等。決定一個地區創意氛圍，觀察指標包括一個地 區是否有定期且各式的藝文活動、藝文活動舉辦的頻率以及這些活動的風格、調性 以及目標觀賞群眾等。然而，一個地區的創意氛圍會有這樣的呈現，與當地的文化 內容有著高度相關。以阿姆斯特丹來說，不管是城市政策上以及民間各個社群文化 互助社群發展上，都能稱之為一座多元文化性非常高的城市。文化本質上包含許多 社群及次文化，而同志文化便是其中之一。

現今，同志本身累積許多文化資本及創意資本，如前面所提及，包括派對籌辦 公司、服裝時尚、變裝皇后表演，更重要的，同志有著代表「多元文化」的象徵資 本。這些都是城市品牌行銷政策考量的行銷素材，而這些素材也都可以作為創意領 域的素材。

然而，創意對於城市長遠發展有何重要性？根據創意城市理論學者Landry，若 一座城市要永續發展，必需妥善利用文化創意(Landry, 2008)。Landry 認為不只有 形的資金及基礎公共建設可以列為城市的資產，「創意」應看待為是城市資產的一 部分。創意提供城市許多多元發展的可能性，甚至讓城市「化腐朽為神奇」。

城市中的某個文化，可視為城市的內在價值，或者說「靈魂」。它能在全球化且 文化同質化高的當今環境，賦予城市獨特性(Landry, 2008)。而對於當地同志社群來 說，城市中若沒有同志社群的能見度，社會中的異性戀霸權話語論述結構將更難以 鬆動，許多與性別有關的社會議題的討論將會變得十分棘手。譬如性別教育推廣、

性別歧視、職場性別平等等議題。因此有鑑於上述城市官方以及當地同志社群的需 求，進一步產生合作關係。

同志文化對於城市的意義，是一種創意指標。都市規劃學者Florida 指出，一個 城市的創意指數往往來自於這個區域的文化是否多元。此外，Florida 認為同志文

化可以做為地區創意指數的依據，是因為同志社群在主流社會比較不被接受的，屬 於次文化。一地區若容許次文化的存在，表示其對次文化包容程度是高的，代表文 化的呈現可以是多元的，也就是文中提及的「一地區擁有多展發展的可能性，就會 有多種生活風格樣貌，也是吸引創意階級前往這類地區工作、生活的原因」(Florida, 2002)。

此外，Florida 也提出多元文化自助社區(plug-and-play community)的概念。他認 為，多元文化會讓一地區活躍，甚至促成經濟繁榮。他認為多元文化自助社群社群 有以下四大特徵：(1)此社區的成員可以找到許多工作機會；(2)人們可以快速融入 社區；(3)人們可以很快建立互助系統；(4)人們在此社區生活，不會因為自身身分 而阻礙生活暨各方面發展，亦即可以「放心做自己」(Florida, 2002)。

上述多元文化自助社區的概念正好隱含本研究議題之一：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 在城市中的定位，以及當地政府如何看待同志鄰里。對於城市來說，同志文化是城 市文化多樣性的資本，也是城市對外行銷的象徵資本。而對於當地同志社群來說，

與城市發展政策合作，可藉由城市的層級提升社群能見度，促進大眾對於性少數社 群的理解。

同志文化作為城市官方再現的議題

同志鄰里發展和當地城市對外的觀光政策的介入具有高相關性，也是本研究 針對此部分探討的原因。正如同 1998 年至 2000 年間，英國各界爭論曼徹斯特同 志村的文化保留及城市觀光推行，兩者所衍生的問題，也就是當時城市觀光發展造 成曼徹斯特同志村的特殊性降低、文化定位模糊。根據Whittaker &Watson (1996)，

可以推論造成曼徹斯特同志區觀光化的主要原因為同志區商業組織(Gay Village Business Association (VBA))與曼徹斯特城市行銷部門(Manchester Marketing (MM)) 所合作的同志旅遊計畫 (Gay Tourism Campaign)的實行。此計畫的初衷主要為了吸 引更多外國觀光客以增加政府營收，並不是考量區域內同志文化發展。此計畫的主

要目標是開發新興市場，尋找新興消費社群赴同志村消費，而行銷的主要對象為美 國 LGBT 社群。曼徹斯特城市行銷部門大力向美國各大城市作旅遊宣傳，包括廣 告印刷、新聞、廣播、巡迴宣傳。2002 年，曼徹斯特城市行銷部門發行的同志旅 遊手冊，當地飯店企業、餐廳等店家及劇院均參與贊助。然而，這些贊助商大多是

「性別主流」企業，只有少數幾個企業是以「同志身分」起家。再者，贊助同志旅 遊計畫的飯店業者，大多數宣稱願意只開放給同志社群及「同志友善」的顧客。然 而，當地只有少數幾間飯店，是真正屬於為同志打造的飯店(也就是同志社群經常 光顧的飯店)。此外，此區大部分旅遊住宿的樣貌及經營模式，均複製了其他城市 大多數國際連鎖飯店的經營樣貌，並沒有因為同志文化而具有獨特性。上述現象也 造成曼徹斯特同志村殊異性降低，亦是近年來相關同志鄰里研究關注的議題: 同志 空間的消失(the demise of gay spaces) (Whittaker &Watson, 1996)。

同志文化作為城市對外行銷之主要議題：城市國際性的同志節慶呈現的形象與 真實情況不相符。MacCannell 以「舞台化真實」理論，解釋上述現象。MacCannell 認為，觀光客在觀光活動中渴望的真實體驗，必須進入觀光後台才能體會得到。但 畢竟觀光客是無法深入後台的。有鑑於此，當地居民打造一個「舞台」，呈現當地 真實面貌，然而事實上是假造出來的(MacCannell, 1973)。在城市官方再現下的同志 國際觀光節慶便是符合此論點。

以城市國際性同志文化活動—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運河嘉年華來說，大部分 觀賞嘉年華的參與大眾不一定了解同志的處境，而是透過主流媒體以及「眼前的表 演」所建構對於同志社群的想像，來理解同志。然而，這些主流媒體塑造出的同志 圖像，亦是在性別霸權論述結構下的文化生產物，大眾對於同志的理解因而有所偏 跛。而透過城市行銷官方再現出來的同志文化，某部分是站在「城市行銷」的立場，

因此呈現出來的同志文化樣貌亦部分失真。

Waitt & Markwell 指出同志遊行或節慶，或許僅不過是暫時掩蓋同志社群歧視 及壓迫(Waitt & Markwell, 2006)。筆者的研究資料指出，儘管阿姆斯特丹為數一數

二、多元性別包容度高的城市，但近期仍發生不少同志攻擊事件。另外，也有資料 指出，許多參與同志驕傲週的同志情侶表示，除非是同志驕傲周，基於人身安全，

他們並不會在公眾場合，展示同志伴侶親密行為。

Johnston 以 2001 年愛丁堡的蘇格蘭同志大遊行（Pride Scotland）為例，說明參 與遊行的同志成員，如何回應觀看大眾的無禮回應，並感到羞愧。Johnston 描述當 時民眾對於遊行的反應是冷淡的、甚至譏諷，進一步讓遊行參與者的自我產生羞愧 感。Johnston 以上述遊行參與者自身體會到的羞愧感，進行書寫及分析，並揭露全 球化觀光浪潮下，同志身分展演形式與當地大眾性別價值觀的衝突(Johnston, 2007)。

同志鄰里除了因為一地觀光政策的影響下有所消長，文化、種族及性別包容度 多寡，也是同志社群考量是否居住在此，進而形成一個鄰里。以上一節筆者提及的 Gorman-Murray & Nash 的研究來說，可以證實此論點。Gorman-Murray & Nash 以 移動政治(politics of mobility)的角度，探討許多同志為何從原來在雪梨著名的同志

同志鄰里除了因為一地觀光政策的影響下有所消長，文化、種族及性別包容度 多寡，也是同志社群考量是否居住在此，進而形成一個鄰里。以上一節筆者提及的 Gorman-Murray & Nash 的研究來說，可以證實此論點。Gorman-Murray & Nash 以 移動政治(politics of mobility)的角度，探討許多同志為何從原來在雪梨著名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