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與城市之再現政治

城市發展和當地同志社群發展呈現相輔相成的關係。當地同志文化經由同志 社群的再現，生產出同志文化活動如：同志街頭抗爭遊行。而這樣的同志文化活 動，進一步透過當地文化創意領域的再現，生產出地方性的同志文化創意活動，

例如：1979 年舉辦的阿姆斯特丹同志驕傲日(Gay Pride Day)。同志文化藉由文化 創意領域的再現，生產出富有節慶元素的同志文化活動。接著這樣的同志文化創 意活動逐漸與城市合作，漸漸發展出以城市為再現形式的同志文化活動，亦即現 今看到許多各大歐美城市同志文化發展出來的國際知名的同志文化節慶，也成為 以城市為圖像的節慶觀光。從最早1994 年與城市合作的彩虹驕傲週、2008 年阿 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獲選為歐洲最佳同志活動，到 2010 年在國際上獲得最佳城 市行銷活動獎(Best City Promotion Event )(I amsterdam, 2020)⁸²，可以得知，阿姆 斯特丹彩虹驕傲週與城市品牌行銷十分密切。阿姆斯特丹可說是透過當地同志文 化的「多元性別包容度」的文化資本，轉化為城市的象徵資本。

現今的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便是經過上述多年的再現，成為今天的樣貌。

而這樣的活動，也因為大眾的參與，形成具有觀光性質的城市節慶。

驕傲週的舉辦能讓當地城市的文化生態更多元，並對於城市品牌再造(city re-branding)具有正面的影響力。筆者在第五章也提及，這個過程就是所謂同志文化 透過城市再現的生產物。

然而，任何文化再現的議題，可謂「兩面刃」。對於同志來說，獲得城市當局 協助，其文化儜讓大眾看見他們、理解他們。對於城市當局而言，同志社群賦予 城市多元文化的品牌形象。然而，兩者合作，再現後的文化生產物，相較於原本 的同志文化樣貌，不再真實。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儘管阿姆斯特丹同志社群與城市

82 此為阿姆斯特丹城市行銷觀光局的官方網站。網址：https://www.iamsterdam.com/en/see-and-do/whats-on/lgbt/history

合作舉辦許多相關文化活動，卻無法反映出真實的性別包容度。如之前所提及，

仍有許多同志對於揭露同志身分，抱有不安全感。

然而，任何有關同志文化主題的活動，經過再多層的再現，仍脫離不了最根 本的文化主體。從上一節筆者以同志文化活動社群與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論述 形構，可以得知不管經由何種再現形市以及手段，其論述核心仍圍繞在同志文化 的核心意義：對抗性別霸權論述。

本節筆者同樣以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為例，向讀者說明同志文化創意活動 如何經由城市再現，成為現今的樣貌，並分別以兩個部分進行再現政治的探討。

第一部分筆者以彩虹驕傲週活動節目安排，以及近期相關與城市合作的案例，包 括官方與 2016 年歐洲驕傲週合作，以及阿姆斯特丹驕傲週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 遺產，進行其再現政治議題的探討。第二部分，筆者針對活動期間與阿姆斯特丹 城市圖像的相關再現，包括當地同志鄰里店家、當地交通系統、國際與當地企業、

當地店家、宗教、荷蘭文化標誌、當地的異國文化區等城市文化地景，進行分析 探討。

一、 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活動安排及設計

同志文化經過文化創意以及城市的再現，不免有過濾掉的符號以及被保留下 來的符號，作為活動本身的再現。本節的目的，便是要瀏覽及分析哪些同志文化 符號被過濾掉的，而哪些又選擇被保留下來。

筆者先從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官方對於整體活動地點選取，來看同志文化 再現樣貌。我們可以發現，活動地點均落在市中心知名地標。以驕傲週的露天活 動舞台分布來說，我們可以發現地點均坐落在城市知名歷史地標(圖 6-11)，包括 舉辦於水壩廣場(Dam Square)的主舞台(標識 ¹)、位於西教堂(Westerkerk)的舞台 2( 標 識 ²)、位於林布蘭廣場(Rembrandtplein)週邊的舞台 8(標識 ⁸)、舞台 9(標識 ⁹)、舞台 10(標識 ¹⁰)、舞台 11(標識 ¹¹ )、舞台 12(標識 ¹²)。

圖 6-11 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活動地點分布圖

資料來源：pbs.twimg 官網。擷取日期：2020 年 6 月 22 日。擷取網址：

https://pbs.twimg.com/media/EAdp4agXYAECNMP.jpg

值得注意的是，水壩廣場、西教堂以及林布蘭廣場不僅是阿姆特特丹當地具 有國家歷史認同的地標，亦是當地同志社群歷史上平權運動及抗爭遊行活動的地 點。水壩廣場除了紀念荷蘭在二戰時期的忠烈，也是 1970 年當地同志社會運動 成員，只因獻花悼念因二戰集中營而犧牲的同志身分受害者，遭警方拘捕而憤慨 抗議的地點。而此次事件也促發阿姆斯特丹同志平權紀念碑的興建。

西教堂位於現今阿姆斯特丹同志平權紀念碑旁，也鄰近安妮之家。而林布蘭 廣場本身也是阿姆斯特丹五大同志鄰里分區—拉顧里街區之位置所在。這些地點 隱含國家歷史認同，也與同志的關係十分密切，而這也是同志文化透過城市或國 家的再現主要使用的策略：空間酷兒化(queering) (Waitt& Markwell, 2006)。由上 述驕傲週活動地點安排不難看出，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官方對於空間酷兒化的 企圖。

空間酷兒化也在驕傲週其他活動亦可見。以運河嘉年華為例，其遊船路線規 劃安排行經各大知名運河地景及陸上知名歷史地標(圖 6-11 的 標示)。其中 知名運河地景包括瘦橋(Magere Brug)及王子運河(Prinsengracht)；陸上知名歷史地 標包括荷蘭海事博物館(Het Scheepvaart Museum)、阿姆斯特丹隱士廬博物館 (Hermitage Amsterdam)、市政歌劇院(Stopera)、阿姆斯特爾教堂(Amstelkerk)、西 教堂(Westerkerk)、北教堂(Noorderkerk)。而特別是上述行經陸上地標之一—西教 堂，正好是阿姆斯特丹同志平權紀念碑的所在位置。不難猜測，驕傲週官方企圖 與當地同志文化歷史地景，在空間上能有緊密連結。

運河路現選擇方面，可以看出行經路線呈現「包圍市中心」的地理分布，也 可以看出，驕傲週官方選擇一條能剛好行經最多歷史景點的運河路線。依照圖 6-11 來看，官方特別選擇一條能經過最多知名歷史景點的路線。以市政歌劇院 (Stopera) 至 瘦 橋 (Magere Brug) 的 路 線 段 來 說 ， 官 方 亦 可 以 選 擇 紳 士 運 河 (Herengracht)或者國王運河(Keizergracht)，但官方卻選擇王子運河(Prinsengracht)。

筆者推測，驕傲週官方選擇王子運河(Prinsengracht)的原因，可能在於王子運河路 線正好能穿越瘦橋，並直接能抵達阿姆斯特丹同志平權紀念碑位址的西教堂 (Westerkerk)。以再現層次來說，應是驕傲週官方秉持同志文化在城市再現中，能 盡量保有同志的歷史意義。

阿姆斯特丹驕傲週的所有活動對於當地同志社群來說，本質上是同志的社會 運動。從本章第一節透過驕傲週活動大使們對於驕傲週的定位說明可以看出，驕

傲週整體為同志社會運動，但展演形式透過文化創意領域以及城市再現後，呈現 上看起來會是節慶的樣貌。然而，從上述驕傲週活動官方對於活動安排及設計來 看，雖然經由城市的再現，但這些上述提到有關同志文化的再現，仍保有部分真 實性。

2019 年，阿姆斯特丹彩虹驕 傲週被荷蘭非 物質文化遺產中心 (Intangible Heritage Inventory of the Netherlands knowledge center) 列為第 150 件國家非物質文 化遺產。驕傲週官方媒體於活動期間，訪問相關人士，包括阿姆斯特丹市長、驕傲 週總籌、驕傲週基金會主席等人士。以下是阿姆斯特丹市長Femke Halsema⁸³針對 驕傲週列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發表之看法。從以下文字可以看出，阿姆斯特丹城 市當局對於驕傲週的立場，進而可以推敲出城市與驕傲週的再現政治：

阿姆斯特丹運河是我們的遺產，而驕傲週每年都會經過運河。

我們的驕傲週也是遺產的一部分阿，這當然也要以遺產的概念 來看待。而這次簽署我覺得很榮耀，也鼓勵我們繼續為性別平 權努力。⁸⁴

從上述文字來看，市長Femke Halsema 表示因為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會列 為非物質文化遺產，是由於運河嘉年華舉辦在阿姆斯特丹這些具有歷史意義及國 家認同的文化遺產，而且在呈現上毫無違和感。漸漸地，運河嘉年華逐漸有了阿 姆斯特丹運河文化的象徵資本，最後也與這些運河也有同等地位，成為國家遺產。

83 Femke Halsema 於 2018 年 6 月 27 日上任阿姆斯特丹市長

84 原文如下：« …Amsterdam’s canal district is heritage and what sails through it once a year… our pride is also part of our heritage. It’s of the same order. It makes me very proud. It means we can never stop.»。資料擷取來源：Pride Amsterdam 官網提供之影片。擷取日期：2020 年 6 月 25 日。影片網 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JuJhhYTYYs&list=UULTU5MweRSFgpQAUT6eGUVA&index=1 3

驕傲週官方對於國家歷史地景之象徵資本的運用，其實也在 2016 年以及 2019 年活動地點安排中可見。2016 年歐洲驕傲週在阿姆斯特丹舉辦(以阿姆斯特 丹彩虹驕傲週的舉辦年份來說是第21 屆)，阿姆斯特丹城市歷史文化地景—馮德 爾公園，首次成為同志文化節慶的舉辦地點。另外，驕傲週主辦單位也在當年(活 動第 24 屆)首次將阿姆斯特丹當地的遺產建築之一—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 (Rijksmuseum)，規劃進彩虹驕傲遊行的路線中(圖 6-12)。另外，在 2019 年驕傲 週其中的活動—馮德爾公園午後驕傲派對，也舉辦了驕傲週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 遺產的簽署儀式。而當年的簽署儀式及彩虹驕傲遊行的新路線規劃，對於城市及 當地同志社群有著重大意義。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的財政營運管理部主任Erik van Ginkel，在 2019 年驕傲週彩虹驕傲遊行現場，接受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官 方的採訪。以下是他講述對於「驕傲週列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及「當年遊行 的新路線安排」，兩者之間關係的看法：

這是史上彩虹驕傲遊行第一次在博物館舉辦，而且遊行隊伍會 從穿堂下出發。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棒的呈現方式，藉由穿過代 表荷蘭歷史與文化之門，讓物質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同時交會於 同一個時空，接著抵達終點站逢德爾公園之後，將簽署讓阿姆 斯特丹彩虹驕傲週成為國家文化遺產的那份重要文件。⁸⁵

這是史上彩虹驕傲遊行第一次在博物館舉辦，而且遊行隊伍會 從穿堂下出發。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棒的呈現方式，藉由穿過代 表荷蘭歷史與文化之門，讓物質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同時交會於 同一個時空，接著抵達終點站逢德爾公園之後，將簽署讓阿姆 斯特丹彩虹驕傲週成為國家文化遺產的那份重要文件。⁸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