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同志社群空間對於在地同志之意義

根據上一節論述，阿姆斯特丹同志同志空間的產生，是由於社會氛圍對於同志 情慾的壓迫，所以同志社群現身並構築「可展演文化符號」的空間，讓社群成員都 能夠「做自己」。然而，在現今觀光全球化的脈絡中，同志文化雖然需要與城市行 銷部們合作，以提升自身能見度及社會包容度，但也經常城市觀光發展的素材。城 市當局為經營地方形象，挪用同志文化，打造地方奇觀(spectacle)。然而，城市當 局經常忽略文化主體性，導致同志文化形象經常在觀光前台的呈現上失真，進一步 對同志文化有負面影響。因此，筆者接下來在本節，藉由訪談內容說明阿姆斯特丹 對於當地同志社群的意義。

2017 年 8 月，筆者親自至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間，訪談當地同志社群的 6 位成員。在訪談資料運用上，筆者加以整理，並解釋阿姆斯特丹同志社群空間對於 當地同志社群之實質意義，以說明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對於現今阿姆斯特丹同志 社群的重要性。

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有許多知名在地的同志活動場所，包括同志酒吧、同志俱 樂部、同志三溫暖、同志平權運動協會及同志歷史檔案資料庫等。而這些空間對於 在地同志社群的意義主要有四個-「社群成員共同記憶及歸屬感」、「提供並維持同 志文化展演的場所」、「成員情慾表達與交流」及「維持並協助社群文化發展以及同 志基本人權的維護」。以下筆者將依序分析說明，並佐以訪談內容及部分相關理論 作為呈現。

一、 社群成員共同記憶、人身安全及歸屬感的營造場所

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歷史地景的發展，對於社群內部成員有其政治性及歷史 記憶成分。自1990 年代開始，阿姆斯特丹有許多同志社運地景，之後發展為大眾 化的娛樂活動。

然而，以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周及各種同志娛樂場所為例，這些空間存在本質

上並非為了娛樂，而是為了對抗異性戀霸權論述，而形成的同志文化地景。進一步 地，社群成員對這些空間，因而存在共同記憶及情感。阿姆斯特丹當地許多知名同 志社群活動場所，看似僅有娛樂功能，事實上並非如此。同志情慾在社會輿論下，

沒有發洩出口，所以這些空間提供了同志們的情慾出口。在使用上，同志對這些空 間感到安心、甚至安全，同志社群成員也就對這些空間有共同的歸屬情感，並產生 社群認同。上述意義正好呼應Waitt & Markwell (2006)指出的，許多地中海男同志 觀光朝聖地形成的本質：異性戀霸權論述結構下同志「必要的逃離」及「同志天堂 的追尋」。

首先，筆者與當地知名男同志情趣用品店的店長—受訪者 C 的談話內容。這 間情趣用品店於 1976 年創立，創立時間為荷蘭同志平權運動成熟期間(1970 年-1999 年)。這間店雖然創立於同志平權運動成熟期間，但當時社會對於同志的歧視 仍然存在。這間情趣用品店提供一個社群成員安心自在的情慾流動場所。以下內容 為受訪者C 對於這間店的回憶及情感認同：

我看到我們的店誕生，這就是我們的店。這間店時代的變遷很有趣。

我們那時候有好幾個小房間，是影帶的小房間，有很多是關於BDSM 的，也有很多書刊。我們這層樓做了翻修，把基本設備做好。我們重 新放置書刊，然後我們有幾個小房間在後面。這些都是歷史了。然後 再這個空間甚麼事都可以發生。你可以喝點酒，然後找人做愛。(受 訪者C，60 歲，男同志，情趣用品店長)

從上述文字可以看出，阿姆斯特丹這個知名男同志社群空間歷經多年 變化。這間情趣用品店也同時隨著同志平權運動發展而運作，並提供社群內 部成員在同性情慾壓迫的社會背景下，提供成員足夠的情慾流動空間。從店 長 C 對於這間店的設備裝修變革細膩的描述，可以看出他對這間店情感深 厚。

接 下 來 是 C 說 起 當 時 在 青 少 年 時 期 對 於 阿 姆 斯 特 丹 知 名 的 同 志 街

Reguliersdwarsstraat 及整座城市的印象：

其實阿姆斯特丹基本上已經是一個很gay 的地方了。很多的飯店，其 實有很多的同志。那時候的阿姆斯特丹，其實很艱困。那時候 70 年 代有為同志開設的大麻店，總共有五間。那時候的同志基本上都會去 大麻店。然後到了 90 年代只剩一間。拉顧里街區的地景跟以前比真 的改變很多。(受訪者 C，60 歲，男同志，情趣用品店長)

從這段文字可以得知，C 對於在青少年時期因為經歷過 1970 年代及 1990 年 代同志文化發展，對此具有個人歷史記憶，並能十分確切認知到現今的同志地景與 過去1990 年代及 1970 年代的差異性。除此之外，根據他的說法，當時阿姆斯特丹 大麻店已經相當盛行，當地同志經常光顧，形成大麻店與同志交疊的特色地景。

不僅是這間情趣用品店，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一家當地知名的男同志派對俱 樂部-教堂俱樂部(Club Church)多年也成為男同志社群的歷史共同記憶。以下為此 間酒吧經理(受訪者 A)認為這間酒吧長久以來對於男同志社群成員的意義：

這間店其實有很多人來，是大家共同回憶。大家在這邊都能做自 己。所以像我組了讀書會，有人在這裡為多元性別弱勢籌畫社會 運動。(受訪者 A，40 歲，男同志，同志酒吧經理)

從上述文字可看出阿姆斯特丹這兩個同志地景已是男同志社群的歷史記憶，

也就是說，時間長度足以形構具有身分認同及成員記憶的空間，亦即具有強烈的情 感認同，且社群內部活動十分活躍。而這樣的空間，除了當地的男同志社群，其他 像是女同志社群、跨性別及其他性少數社群亦有各自的「與自身社群身分認同緊密 連結且具有歷史記憶」的空間。

接下來的對話，A 表示這間的俱樂部，大眾始終認為僅有娛樂功能且為純營 利。事實上，這間俱樂部營運模式其實是情感導向大於營利導向。以下是 A 回憶 俱樂部在2008 年歐債危機，發揮的功能與意義：

我還記得在當年歐債危機，許多俱樂部因此倒閉。之後等待時機壯

主的店家，員工來這裡工作領薪水，然後下班就拍拍屁股走人，

另外，他們也對外提供相關學術資料。這些在阿姆斯特丹時空及歷史發展系譜上，

標 示 出 同 志 文 化 在 當 地 社 會 的 意 義 及 重 要 性 ， 進 而 為 同 志 社 群 進 行 增 能 (empowerment)。

以下文字為筆者訪談協會櫃台志工 D。D 為印尼籍的移民華僑，在荷蘭定居 10 年。D 表示，由於他對於印尼同志不友善的社會感到不適應，在日常生活中必 須隱瞞同志身分。也因此，他在10 年前，決定遠赴荷蘭，尋找同志身份認同及歸 屬感。以下為筆者與D 的訪談內容:

我其實不想違背自已的意願，然後當偽君子，我只想做我自己。

這很重要。我不會去扮演任何角色，去過另外一種生活。我想那 個不是我的生活。你怎麼生活會決定你是誰，甚至你做的事情。

如果你做自己時，沒錯，在這個社會大家都跟你敵對，你會感到 孤單。這時你必須找與自己相同的人。一開始從你自己一個人，

然後到兩個人、五個人、十個人然後成為一個社群，因為社群會 支持你。(受訪者D，32 歲，男同志，IHLIA 櫃台志工 )

D 在上述文字闡述自身作為同志的心路歷程，最後點出同志社群在異性戀霸 權論述當道的社會中，其存在的必要性及重要性，以及提供情感上的歸屬感以及自 我實現。另外，他也回憶到，自己以同志身分面對原生家庭的社會時，深刻感受到 被社會孤立，渴望著同志身分認同的歸屬感。

D 的此種需求及慾望，反映出同志社群成員的心理狀態，一種「迫切尋找與自 身身分相同的社群並參與投入」的情感需求。在此也說明了，同志社群的存在對於 同志社群來說，是有其必要性的。

接下來文字，是D 以身為荷蘭同志社群成員的個人經驗:

我覺得第一個，你要有自己專屬的社群，要有被支持的感覺。第 二，是我的個人經驗，你要成為一個快樂的男同志，首先你要懂 得捍衛自己，然後獨立，我是指經濟獨立。情感上的獨立可能也 很重要，但經濟上的獨立是最簡單的。如果你被這個社會排擠，

家人、朋友，你沒辦法在需要幫忙的時候跟他們開口。但是如果

提供眾多「可供民眾觀看」、「可觀光化」素材的可能性，另外同志社群成員在社群 中尋找自身所屬的次文化相對容易。

首先，下面這段文字是教堂俱樂部經理(受訪者 A)說明這間俱樂部大致可以提 供當地各種同志次文化社群文化展演空間:

我認為這間酒吧可以包含所有的年齡層，包括二十幾歲到六十 幾都有，一般而言我們的客群平均年齡在三、四十歲。有時候 因為客群太多元，舉辦活動相當棘手。像我們會依照客群舉辦 各式各樣的活動，包括轟趴、性派對，我們很開放，我們甚至請 客人裝扮成戀物性癖好主題，或者乾脆不穿，或者只穿內褲參 加派對。(受訪者 A，40 歲，男同志，同志酒吧經理)

上述文字說明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空間可以包含更多的次文化，不管是年齡 或者是性癖好主題，均相當多元且具包容性。對於當地同志社群成員來說，他們在 阿姆斯特丹的同志文化社群空間較容易找到自己歸屬的次文化。然而，教堂俱樂部 的功能不只籌畫派對，提供同志社群文化展演空間，還有其他社會及文化功能:

這間俱樂部扮演很多角色。像是現在跟你訪談阿，或者跟雜 誌社洽談合作，或是大家來這裡拍關於這間俱樂部的影片。

我們俱樂部也有很多的變裝皇后，他們走上街頭，參加派對。

我們俱樂部也有很多的變裝皇后，他們走上街頭，參加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