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的官方再現

本節筆者以再現政治，分別以同志社群、文化創意、以及城市行銷政策三個面 向，將現今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的再現結果一一解構。

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的再現政治，如果要以「歷程」的概念表示，是謂「官方 化」。關於一個文化「官方化」的定義，筆者認為是「一個文化與其他社群或領域 合作，將其內容呈現的過程」。

一、 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之「社群官方化」

此部分的官方化可說是所有同志文化再現的第一步，也就是同志社群如何藉 由組織集結，將同志文化傳播。

同志文化活動為同志文化的主要再現形式，而同志文化活動再現的第一步，便 是同志社群如何看待自身文化主體。若以歷史研究的角度來看同志文化發展，其核 心論述是「對於性別霸權論述的反抗」，並以遊行展演的形式，實踐核心論述。

反抗性別霸權論述的實踐，從1969 年紐約石牆暴動的時代開始發展。自石牆

暴動後，美國各地出現許多同志社會抗爭運動，成為美國同志的文化資本。

依據本研究第四章第一節，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歷史發展介紹，同志社群在於 1900 年至 1930 年漸漸集結起來，進一步形成相關同志文化地景，包括地下同志社 群酒吧以及臨時情慾交流場所。1945 年二戰結束，同志平權運動再次復甦，此時 期的重要事件，為荷蘭同志平權運動組織 COC 成立，並自 1955 年，發展出同志 舞廳文化，時間長達6 年，也是現今阿姆斯特丹許多同志舞廳派對的起源。

到了 1970 年至 1999 年，同志平權運動逐漸成熟，同志累積許多文化資本及 社會資本，也成立相關同志平權運動組織以及舉辦同志文化活動。

1979 年，荷蘭第一場同志大遊行(Gay Pride Day)於阿姆斯特丹舉辦，也是最早 阿姆斯特丹文化藉由同志社群，形成具有規模、有系統的再現。

二、 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之「文創官方化」

現今阿姆斯特丹許多同志文化活動及節慶，有很大部分的元素含有文化創意 性。從阿姆斯特丹許多同志節慶，包括變裝皇后表演以及男同志社群熱舞表演等活 動到同志社群相關藝術創作，均可看到這些再現都與文化創意領域有關。

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從變裝皇后文化到各式男同志社群的舞廳及熱舞文化，

甚至各個相關的DJ 陣容及同志文化節慶的籌辦團隊，對於文化主體及城市來說都 可以算是一種創意性的文化資本及社會資本，亦即一個龐大的創意群聚(creative cluster)系統(Mommaas, 2009)。以當地變裝皇后表演來說，從服裝、角色、人物設 定到配合歌曲演出，都需要一定程度的創意性。像是上述的服裝設計領域，變裝皇 后表演者必須和自己的服裝設計師，討論好服裝風格是否適當。

當地變裝皇后表演歷經多年的發展及文化洗禮，發展出自成一格的特殊文化 風範: 一種荷蘭式，綜合各國文化的多樣性且高包容度的文化風範，成為當地同志 社群的其中一項重要的文化資本。同樣地，當地其他的同志文化地景像是男同志社 群的舞廳文化，到DJ 陣容、同志文化節慶的籌辦團隊，到節慶活動中相關流行歌

手的站台，均符合上述文化創意領域的合作範圍。

三、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之「城市政策官方化」

然而，筆者認為，官方化的歷程不是文化社群為當地政府管轄的「上對下」的 單向關係，而是兩方的合作關係。對於阿姆斯特丹同志社群來說，他們基於提升能 見度及被社會賦能的需要，必須藉由各種實體上的展演，為自身增權。舉例來說，

他們需要舉辦自己的藝文展覽及節慶，讓大眾更理解同志處境。他們在阿姆斯特丹 市中心打造自己的事業，並創辦許多能為自身社群賦能的組織及團體，和城市政府 及企業合作，舉辦許多相關藝文活動。

此部分筆者將探討阿姆斯特丹市政府針對當地少數文化社群的相關政策，以 及當地同志社群如何和政府及企業合作。筆者將上述探討結果，試圖解釋當地政府 對於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的立場，以及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官方化的歷程及運作 模式。

首先是城市政府對於城市發展及品牌行銷政策部分。倘若要足夠了解阿姆斯 特丹市政府如何看待同志文化，必先了解阿姆斯特丹市政府對於城市多元文化精 神的詮釋。藉著試圖了解其城市核心價值，以期全盤釐清過去、現在及未來阿姆斯 特丹市政府對於市區同志文化的政策走向及實際運作及與影響。

阿姆斯特丹市政府在官方網站清楚說明，城市多元文化政策的核心精神。此精 神為「全力保障每個阿姆斯特丹市民的權益，不論其國籍、文化背景、性向及性別」。 以網站上針對 2015 年至 2018 年，文化多元性的議題政策願景為例。阿姆斯特丹 市政府擬定並 實施四大計 畫⁵² (網址：https://www.amsterdam.nl/en/policy/policy-diversity/): 身 分 故 事 分 享 計 畫 (Shared history) ⁵³、 終 結 歧 視 計 畫

52 此四大計畫中文名稱為筆者參考官網每項計畫內容及精神自行翻譯。

53 此計畫讓阿姆斯特丹少數社群市民藉著透多分享故事的行動，並促進市民間的互相理解，以達到增能。

discrimination)⁵⁴、LGBTI 平權計畫(LGBTI rights)⁵⁵及女性增權計畫(Empowering 關的面向為「打造多元包容城市」(Open and Tolerant City)。以下為阿姆斯特丹政 府，於2019 年對於此訴求的核心價值論述： the Amsterdam Area; 原文:Meldpunt Discriminatie Regio Amsterdam, MDRA)，提供阿姆斯特丹遭歧視之受害者 如:街頭穿戴頭紗的伊斯蘭女信徒、遭企業拒絕實習的新住民學生以及擁有多元性別氣質的 LGBTQI+成員舉 報管道，加強舉報防護網。

55 此計畫是阿姆斯特丹市政府為了維護市民為自身性別氣質之詮釋權而制定，包括最近為了加強與性別平權 團體的合作而擬定的草案:多元性別平權草案 Pink Agenda，以及於 2016 年簽署的多德勒克宣言(Declaration of Dordrecht)。此宣言旨在保障跨性別者於職場上的工作權。

56 藉由加強與地方婦女組織及政黨合作，提升婦女權益。此計畫也關切其他性別性騷擾及家庭暴力受害者之議 題等。

57 原文如下：«Amsterdam was, is and will remain an open and tolerant city. Visitors, businesses and refugees are all welcome to enjoy our culture, freedom and prosperity. This is why we protect what makes us proud, and why we wish to actively counter overcrowding, consumerist monoculture, the deterioration of the inner city, the price-inflationary behaviour of speculators, and the poor conduct of some tourists and residents. It also means that we wish to create more room for unorthodoxy and entrepreneurship, for cultural avant-gardes and creative businesses.»。資料來源：阿姆斯特丹市政府官網(City of Amsterdam)。擷取 網址：https://www.amsterdam.nl/en/policy/ambitions/open-tolerant-city/

由上述阿姆斯特丹市政府對於 2019 年的多元開放城市政策願景的描述，可 以得知阿姆斯特丹市政府的政策立場是站在採「照顧整體所有的少數社群文化發 展為考量，並非僅針對同志社群文化」，也與當初 2015 年至 2018 年的政策願景 方向與核心精神相符。以阿姆斯特丹同志節慶—運河嘉年華—舉例來說，活動關 注的不只有同志社群，亦有當地的其他少數族群包括黑人族群、荷屬蘇利南族群 群及宗教議題方面的猶太教社群，均參與此項活動(圖 5-1)。在阿姆斯特丹彩虹驕 傲週運河嘉年華遊行中的船隻上，會出現各種不同文化及職業身分的表演者在同 一艘遊船表演，大致呈現阿姆斯特丹市政府所指的「城市多元文化價值」樣貌，

此樣貌也作為了當地文化多元及包容性的指標之一。

圖 5-1 2018 驕傲周系列活動之運河同志嘉年華的遊船表演情景。

資料來源：City of Amsterdam 官網。擷取日期：2020 年 6 月 22 日。擷取網址：

https://www.amsterdam.nl/en/policy/ambitions/open-tolerant-city/

上一段提到的阿姆斯特丹城市多元文化價值，對於一地同志社群在城市中扮 演何種角色，具有決定性的因素，可說是塑造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樣貌的一大推手。

同志鄰里對於同志來說，是一個庇護所，能讓他們對於同志身分，擁有最大的詮釋 權。然而，對一個城市來說，同志社群如同其他少數社群及次文化群體一般，像是 難民、性工作者、新住民、街頭文化社群等，城市當局必須思考如何讓這些文化在 城市中，彼此取得平衡點，並彼此賦能，甚至和城市當局有長遠的合作關係。而這

種合作關係，對於當地少數文化社群來說，可以提升他們在社會上的能見度，以及 大眾對於他們的包容度。而對城市政府當局來說，政府當局應妥善利用城市文化治 理技術，提高文化包容度。這樣的城市文化多元性以及高包容度可以為城市帶來不 同 以 往 的 新 氣 象 ， 甚 至 成 為 城 市 進 行 品 牌 再 造(city re-branding) 的 素 材 之 一 (Hassen& Giovanardi , 2018)。而上述當地少數文化社群以及政府的合作關係，讓雙 方都能累積社會資本及文化資本。上述少數文化社群與政府合作的概念，便是筆者 理解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官方化的歷程。

以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官方化的具體例子來說，節慶便是當地同志社群與政 府當局一個顯而易見的合作關係場域。以阿姆斯特丹當地性少數社群節慶—阿姆 斯特丹彩虹驕傲週來說，當地同志社群與城市當局合作，城市當局提供一週的時間，

將市中心轉化成與平日地景論述不同的同志文化活動空間，讓同志社群能夠藉由 文化展演實踐表達自身社群身分認同，也進一步的形塑當地同志社群與城市及國 家之間的合作關係。而對於城市及國家來說，同志文化節慶能提升一地觀光收入，

並塑造「多元文化城市」的形象。舉例來說，1998 年的同志運動會(Gay Games)於 阿姆斯特丹舉辦，讓原本「封閉的、屬於西歐同志社群間」的觀光聖地，得以重新

並塑造「多元文化城市」的形象。舉例來說，1998 年的同志運動會(Gay Games)於 阿姆斯特丹舉辦，讓原本「封閉的、屬於西歐同志社群間」的觀光聖地，得以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