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的官方化及城市創意觀光化
第三節 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作為城市另類創意觀光
以近年來阿姆斯特丹的同志文化形態來看，其文化本身具有文化創意的元素：
從1930 年代發展的酒吧、舞廳、到近幾年的相關藝術及節慶等。然而，由於當地 同志文化在近幾年有逐漸觀光化的趨勢，它成為城市觀光的其中一項素材。同志文 化地景樣貌歷經多年且多方官方化再現，發展出現今同志文化樣貌。同時，城市藉 由當地同志文化資本，打造以文化創意型態的城市文化創意觀光。而當地同志文化 藉由加入城市中的文化創意領域，提升自身能見度，同時也成為城市文化生產的成 員之一，不只塑造當地現今同志生活地景，也塑造出現今阿姆斯特丹的城市風貌。
以再現政治觀點來看觀光的本質，觀光是文化主體經由相關行動者再現後，與 大眾參與互動的過程。以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創意活動來說，是經由同志社群、文 化創意端、城市再現後的結果。而若加上社會大眾的參與與互動，及成為「城市另 類創意觀光」。
若以上述的觀點，看同志文化與社會的關係，會發現在其文化創意觀光的地景 再現上，是一種假事件 (pseudo-event)60(Boorstin, 1964)。例如：阿姆斯特丹彩虹驕 傲周，由於「觀光凝視」的關係，讓同志文化圈外的觀光客存有一種想像: 同志社 群完全能夠被社會包容，可以放心地「做自己」。然而，同志真實的社會處境並非 如此。在前一節提及的《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關於在阿姆斯特丹身為同志的紀 錄片》中的訪問，很明顯地，觀光客對於阿姆斯特丹性別友善的想像，並不符合真 實。這些觀光凝視與真實世界分離並自成一格，以「不同於當地同志社群看待自身 文化的視角」看待阿姆斯特彩虹驕傲週。
然而，若以上一段有關觀光再現政治之說，從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地景自1930
60 此概念由美國歷史學家 Daniel J. Boorstin 所提出。他在其 1961 年的著作 The Image: A Guide to Pseudo-Events in America 指出許多人類呈現給大眾的事件或活動都是刻意塑造出來的，而且具有 目的性及政治性。這些事件賦予閱聽者想像，進而這些閱聽者從這些想像建構出幕後設計者想要的 模樣。資料來源網址：https://www.britannica.com/topic/pseudo-event
年代開始蓬勃發展，到1960 年代當地第一波的國際觀光化，可以推敲出當地現今 同志文化作為文化創意觀光，這些外來參與者如何參與，進而推敲出同志文化創意 觀光對於當地同志社群與外來參與者的關係，此亦為本研究的問題意識之一。
對於本研究第四章提及的，1960 年代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國際同志社群內部 觀光現象中，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同志觀光客們」，對於他們來說，與現今阿姆 斯特丹所謂的文化創意觀光的觀光特性大不相同。而這個差別來自當地同志社群 文化在近代城市觀光化歷程中，其文化生產與消費的運作系統差異不同所導致。此 兩者差異將於下一段進一步說明及分析。
在地同志文化與城市文化創意觀光
文化創意觀光，有別於一般大眾觀光(mass tourism)，是一地區利用本身的文化 資源，並引進創意產業(creative industry)，以觀光的形式為當地文化再生產，重新 定義本身的文化(Richards & Wilson, 2006 )。文化創意觀光在一地區的運作形式，
主要包含吸引觀光客至創意群聚(creative clusters)旅遊、利用創意相關素材作為旅 遊內容(例如:某個藝術大師的故居朝聖之旅)、經營創意個體參與歷程作為旅遊內 容(例如: 工作坊或實作課程)以及藉由創意階級且富含相關經驗人士之帶領所形 成的觀光內容(Richards, 2011 )。
從上一節探討「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的文化創意面的官方化」，筆者提及 現今大部分同志文化的再現，與許多文化創意領域有關。而這些再現中的同志社群 成員，同時也是創意階級(creative class)(Florida, 2002)，包括當地變裝皇后文化進入 文化創意領域，以表演的形式展演多元性別論述。
當地同志社群為了提升自身能見度，與當地的城市文化創意系統合作。以阿姆 斯特丹驕傲週來說，其活動舉辦的時代脈絡是在1996 年，也就是許多相關的文化 創意事件在歐美地區創發的二十一世紀初。在那個時代，城市的創意階級出現，在 城市中生活同時打造自身社群及生活痕跡。這些生活痕跡包括他們的藝術創作及
各式工作坊及小規模的社區活動等。另外，他們時常至其他的文化空間像是酒吧、
夜店、或是咖啡廳等文化場所，進行相關文化活動，進而形成一個店家與群眾彼此 連結、更廣大的創意群聚，也為當時城市打造全新樣貌，活絡城市經濟。阿姆斯特 丹同志鄰里在創意發展上，便是在上述的時代背景下，發展運作的。
由當地五大同志鄰里之一—拉顧里街區的歷史資料61，可以得知，阿姆斯特丹 活動組成來自各個產業的創意群聚，像是各個酒吧的DJ 陣容、所有同志酒吧的表 演者、相關活動籌辦單位等，而這些創意群聚本身大多為同志社群文化成員。許多 屆驕傲週活動的DJ，本也在當地同志鄰里中的酒吧服務，所以創作出許多適合同 志社群成員熱舞的音樂風格。漸漸地，同志社群自然而然就把熱舞文化以及他們
「自家的音樂」搬上同志節慶。若這樣的場合剛好是「為城市打造好名聲的國際活 動」或者是「城市本身文化創生的系統事件」，同志社群便與城市當局發展成合作 關係。
另外，筆者也發現，現今知名全球串流音樂服務 Spotify，裏頭的串流歌單分 類，也出現了代表同志文化的「彩虹驕傲派對電子音樂」歌單選項。不僅如此，歌 單中包含了各式的子歌單，像是「石牆酒吧運動50 週年紀念歌單」、「另類彩虹驕 傲派對歌單」等。可見同志文化本身已在國際層次上，十分大眾化，也與文化創意 產業緊密連結，成功打造自身品牌。而這樣的過程，在現今城市文化觀光的層次便 為「文化創意觀光」。不僅是同志文化節慶中的熱舞音樂，現今當地變裝皇后表演 到相關的同志文化事件，均是城市文化創意觀光發展的一部分。以變裝皇后表演活 動來說，當地變裝皇后表演者藉由各項城市文化創意活動，展現他們的文化。而大 眾因他們的表演特色吸引，進而投身參與活動。
然而，這裡值得思考的是，為何同志文化創意活動呈現的圖像主要，為某些特 定的圖像，包括酒吧服務、派對籌辦、電音DJ、服裝設計及舞台設計等創意產業？
而這些創意產業之所以會被城市挑選為城市創意行銷的素材，進一步成為大眾印
61 網址：http://www.reguliers.net/people.php
象中的同志文化，主要原因為其豐富文化資本及社會資本。這些資本幾乎為阿姆斯 特丹特定某一群的同志所掌握。而筆者所指的「特定的某一群同志」，其成員至少 與創意產業相關之人士。然而，要進入創意產業，大致上必須握有一定程度的資本。
其成員包括電音DJ、變裝皇后表演者、酒吧大亨、派對集團等。這一群同志能與 城市合作，是由於握有與城市合作的籌碼，創造現今大眾印象中的同志文化樣貌。
所以這也是近幾年來，阿姆斯特丹許多同志社群主辦的活動盡量避免圖像單 一化。這些活動不僅利用自身資本提升自身能見度，也為其他性少數及相關社會弱 勢族群實行增權措施，例如：相關同志活動中，可見荷蘭同志新住民及身心障礙者 的參與及關照。
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創意觀光化歷程
為了探討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作為在城市文化創意觀光化的角色以及在此歷 程中，文化本身與城市的關係，必須先釐清此發展的運作歷程。以下為筆者參考本 研究第四章第三節—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文化觀光化—之資料，以及參考相關當 地同志文化的城市創意觀光發展資料，彙整製作的示意圖：
圖 5-7 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城市創意觀光化歷程 資料來源：筆者參考相關資料，自行繪製
圖 5-7 標號 1 的圖示，為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鄰里形成初期。此時其大約為 1930 年代左右，當時鄰里內酒吧、舞廳及夜店的娛樂文化場所以「地下化營業」
的方式發展。而同志社群像是變裝皇后、男同志及女同志文化地景也因運而生，成 為同志文化樣貌的最初原型。此時期當地同志鄰里文化，如第四章的介紹與說明，
因當時荷蘭社會風氣仍保守，當地同性性行為仍未除罪化。也因此，當地同志文化 尚未為城市當局接受，亦即尚未「官方化」。
到了1960、1970 年代，此時期許多來自其他歐洲國家的同志觀光客，因為相 關同志社群文宣及口耳相傳介紹下，紛紛至鄰里朝聖。此時期因社會逐漸開放，加 上當時鄰里已經累積一定的文化資本及社會資本，成為當時全歐洲最具盛名的同 志天堂。此時其的同志文化資本及社會資本包括變裝皇后表演者、男同志社群、女 同志社群、同志平權運動團體、酒吧表演場大亨與其下股東、當地居民以及其他歐 洲國家的同志社群。而此時期地景的社群樣貌因觀光化而多樣化，「粉紅經濟產業」
逐漸興盛。此時期的圖示為圖 5-7 之標號 2。
直到 1980 年代，荷蘭同志平權運動及相關團體已建立初期完整的社群網絡，
此時期為荷蘭同志平權運動的成熟期。荷蘭第一場同志文化節慶於1979 年 於阿姆斯特丹舉辦，為同志驕傲日(Gay Pride Day)。此活動亦為阿姆斯特丹同志文 化正式與城市官方合作。此活動即為現今荷蘭全國巡迴同志節慶「粉紅星期六」(荷
此時期為荷蘭同志平權運動的成熟期。荷蘭第一場同志文化節慶於1979 年 於阿姆斯特丹舉辦，為同志驕傲日(Gay Pride Day)。此活動亦為阿姆斯特丹同志文 化正式與城市官方合作。此活動即為現今荷蘭全國巡迴同志節慶「粉紅星期六」(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