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同志文化型態的創意氛圍與城市官方再現

城市文化創意合作。

阿姆斯特丹同志社群及地景，不僅是當地同志文化的集合體，也是阿姆斯特丹 這座城市的文化之一。若要了解當地公私部門及市民與當地同志鄰里之關係，除了 從城市政策及城市地方組織合作的內容來判斷，也必須思考當地同志社群及其文 化地景在城市發展中扮演的角色為何、如何扮演以及在城市發展中為何以這樣的 角色作為定位。

本研究於第二章，對於一地區創意指數之探討，其中大致說明了 Florida (2002) 在文中提及的，一地區的同志文化興盛程度可以做為其創意指數之指標。由於同志 文化在主流社會屬於次文化，能在一個地區繁榮，正意味著此地區的文化包容性是 相當高的。

另外，若把這樣的包容性，擴及到其他少數族群或社群，並產生互助合作關係，

是謂「多元文化自助社區」（plug-and-play community）(Florida, 2002)。而這樣的社 區，因為文化多元，且包容性高，讓任何的少數族群或社群文化有較高的能動性，

並形成互助系統，快速融入社會。

若我們看阿姆斯特丹現今的區域樣貌及其政府近年對於多元文化城市的政 策，並對照「多元文化自助社區」的理念，會發現有許多相似性。以阿姆斯特丹同 志鄰里的互助系統來說，有同志平權運動協會、同志歷史檔案機構及同志警察及同 志社交場所及店家等，讓所有在此生活的同志，不管是何種身分，幾乎都可以快速 融入社群並且建立有效互助系統。除了這些同志社群及地景之外，此地區也包含其 他社群像是新住民鄰里及性工作者工作工會組織等。除此之外，幾乎所有的文化系 統都能各自建立起有效的互助系統，而且是不論何種身分的個體，都能獲得幫助。

在社群內部個體身份認同而言，不僅是同志社群，此鄰里的許多社群成員都能找到 屬於自己的歸屬感。以本研究的受訪者印尼新住民及同志身分的 D 對於阿姆斯特

丹的認同為例，他認為阿姆斯特丹是一個著重個體之間的差異性，亦即擁有高程度 的多元文化包容力的城市。此外，他在訪談中也表達在這個城市中感受到被尊重、

平等對待的氛圍，而這亦是阿姆斯特丹市政府2015 年之後的城市發展核心精神之 一—打造多元文化城市。

然而，一地區的文化多元性，與此地區的人對於文化的開放程度不存在必然的 正相關。以阿姆斯特丹為例，雖然當地多元文化相關政策積極推行，且成效理想，

卻無法改變人們對於少數社群或族群的價值觀。荷蘭自媒體De Videoproducers 於 2017 年阿姆斯特丹的彩虹運河嘉年華拍攝的《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關於在阿 姆斯特丹身為同志的紀錄片》⁵⁸中大部分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僅願意在活動周間表 露自身同志身分，例如在街上和同性伴侶的親密行為。倘若於平日在市區活動，他 們還是會擔憂，過於外顯同志外表可能遭致的歧視與人身攻擊，可見相關文化包容 政策與人們的文化包容度，不一定成高度正相關。上述現象讓筆者不禁思考，城市 同志節慶對於同志社群的價值為何？以《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關於在阿姆斯 特丹身為同志的紀錄片》的訪談內容來說，同志節慶嘗試改變市民對於少數社群的 理想與實際達到的效果，實在存有差距。

阿姆斯特丹於 2015 年至 2018 年的多元文化政策願景，正符合都市規劃學者 Charles Landry 所提及的「創意氛圍」真正的本質，包括創新的經濟體、社會動能、

及城市發展永續性。Landry 在其著作《創意城市》提及，城市的創意氛圍有賴於本 身文化多元性及包容性，而最主要的關鍵議題有三：提升社會凝聚力、改善及防止 社會分裂以及促進跨文化理解。他分析由於世界生產新秩序的關係，造成全球化與 資金流動快速，進一步加速人口遷徙速度。而在這樣全球化的脈絡下發展的城市，

上述三個議題會是核心問題。

以阿姆斯特丹的同志文化發展來說，同志節慶本身舉辦的初衷是展現多元文

58 影片原文名稱：《Amsterdam Gaypride - A documentary film about being gay in Amsterdam》。影片 網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cvClO0jQYE

化價值，試圖正面影響人們對於性別的觀點，並稍稍鬆動異性戀霸權論述結構。

然而，實際上影響的效果有限，同志在當地平常生活仍無法以自身同志身分現 身，自身對於性別現展演的不安全感仍舊存在。同志節慶，只能說，對於城市政策 面而言，僅能是解決跨文化理解以及增加社會凝聚力的其中一種方法。而其他的方 針包括兒童及青少年的性別議題教育，例如荷蘭同志平權機構的「前鋒部隊計畫」

(Frontliners)，招募志工至全國各大中學推廣性別少數社群議題教育。而在社會教育 方面，博物館、美術館及文化中心在同志驕傲週間或當月會舉辦與性別相關的展覽，

例如：2017 年同志歷史檔案機構(IHLIA)的同志人權奮鬥紀念展、2017 年荷蘭國家 博物館（Rijksmuseum）的同志藝術系列導覽(pink tour)及 2017 年於鹿特丹藝術中 心之同志藝術家—羅伯特·梅普爾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的作品回顧展，均可見 阿姆斯特丹除了以節慶為同志進行增權，也運用不少方針，改善同志的社會處境。

在上述所有方針中，國際性的同志節慶的舉辦，是短時間能吸引最多參與者的 方針，也是能提升同志文化能見度的最有效率的捷徑，並提升城市多元文化形象。

而筆者所指的「參與者」，包括當地居民及各國的觀光客。

再者，同志文化再城市觀光脈絡中有個特性，就是它會根據觀光地點做出相對 應的呈現。例如：以一個同志社群成員的個體來說，他/她不太會對陌生人揭示自 身同志身分，更不用說實行「具有同志文化符號」的展演了。但如果在一場名為「同 志驕傲週」的活動當中，同志身分的展露就相對容易。

例如：可以媲美阿姆斯特丹彩虹驕傲週，全國巡迴地方同志文化節慶—粉紅星 期六(荷蘭文: Roze Zaterdag)，其具有大眾化的特色。由於此活動內容相較阿姆斯 特丹彩虹驕傲週，比較在地化，在活動安排上多了許多彈性，在現場可以人們最愛 的，各式五顏六色的遊樂設施及遊戲攤位。這些活動特徵大都帶有同志文化符號：

粉紅色地毯、工作人員粉紅色衣著、多元性別議題標語及彩虹旗圖樣等。而參與的 人大多都是一般民眾。

另外一種樣貌，則是同志文化中的舞廳派對文化及性派對文化，這兩種文化樣

貌是同志文化圈外的一般民眾不了解的，甚至是尚未聽聞。筆者根據自身同志身分 及在同志文化圈內的經驗推測，同志因為要對抗異性戀霸權論述的歧視，所以必須 以「包裝的樣貌」在大眾面前展演文化，以保護自身。第二個原因，由於同志文化 必須「自我保護」，所以對於某些其他文化，甚至對「帶有異性戀霸權文化符號的」

個體產生排斥，進而不容易使這些「他者」融入文化中。

上述同志文化根據群體對象，而有不同呈現的現象，可以用「前台」與「後台」

的比喻說明。此比喻來自人類學及社會學家 Dean MacCannell 的「舞台化真實」

(staged authenticity)理論(MacCannell, 1973)。 MacCannell 認為，現代的觀光客至一 地旅遊時，會懷抱著尋找當地文化真實性的期待。因此，他們會對當地一切文化，

包括當地手工藝產出過程、節慶舞蹈以及生活型態感到好奇，進一步想親自融入體 驗。而當地居民為了回應這些觀光客，他們便搭建起一個舞台，好讓這些觀光客體 驗他們的真實生活。而最終，這些觀光客認為觀賞這些舞台表演的「真實的生活」， 反而不是真實的。當地的真實生活是當這些在舞台表演的工作人員「下班」之後才 展開的。而這些在觀光舞台呈現的真實，是所謂的「舞台化的真實」，並不是所謂 的真實，也就是上述比喻的「前台」。而「後台」便是當地居民的真實生活。而「前 台」與「後台」的關係，為「前台」是作為保護「後台」不受觀光客干擾所用。當 地 居 民 為 了 不 讓 自 己 的 生 活 受 干 擾 ， 他 們 創 造 出 觀 光 空 間(touirst space) (MacCannell, 1973)。

若把上述「舞台化真實」的概念挪用至阿姆斯特丹同志鄰里與大眾的關係。「前 台」指的是同志文化呈現在大眾面前的時空，包括當地同志酒吧露天座位、美術館 展出的酷兒藝術展、一年當中許多同志文化節慶等；而「後台」指的是同志文化僅 呈現在同志文化圈內的時空，不會對外展露的。這裡的例子，像是「同志集體性派 對」的廣告不會刊登在一般的旅遊平台，而是刊登在當地同志生活雜誌，例如《Gay News》。亦或者，鄰里內某個同志酒吧舉辦一期一會的活動宣傳，並不會寫在城市 主流的旅遊文本，或者將相關文宣放在城市的觀光旅遊局。畢竟，當地同志社群可

不想讓自己像是被觀看的動物一般，因大眾好奇心前往他們的真實生活場所，而遭 受不必要的打擾。

而所有當地同志文化中的舞台化真實，當地同志節慶活動，也就是大型事件 (mega-event)是最主要實現舞台化真實的一個管道。同志節慶因為是當地同志鄰里 中的觀光前台，亦即它是讓大眾有機會了解同志文化的一個觀光空間(tourist space)(MacCannell, 1973)。另外，節慶活動比起其他同志文化舞台真實化形式(例如：

當地同志酒吧露天座位以及美術館的酷兒藝術展等)，更能有效率地讓大眾了解及 參與同志文化。不論是參與人數空間集中性，或者是活動時間長度，舉辦大型事件

當地同志酒吧露天座位以及美術館的酷兒藝術展等)，更能有效率地讓大眾了解及 參與同志文化。不論是參與人數空間集中性，或者是活動時間長度，舉辦大型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