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C. S. 路易斯生平
三、 思想論戰
對於C. S. 路易斯所處時代的思想論戰,柯林.杜瑞茲(Colin Duriez)於《聖 經、魔戒與奇幻宗師》(Tolkien and C.S. Lewis: Gift of Friendship)一書中有詳細 的敘述。
二十世紀初年,唯心論在英格蘭的哲學領域貴為顯學,尤其在牛津大學。牛 津大學哲學家傳承黑格爾的唯心論。唯心論基本上認為客體不能獨立於心靈而存 在,物必須被心靈知覺才能存在。68但心理分析學派是1920 年代的顯著學派,
受心理分析學派影響,熱情被認為是不真實、可捨棄的。這個時候年輕的C. S. 路 易斯任職於牛津大學瑪格大倫學院(Magdalen College)教席,是個無神論者,
也竭力反對唯心論。他選擇跟隨新心理學派的腳蹤,認為人們過度受到心中熱情 和想望的操控,應該極力擺脫。
不過,1922 年起,C. S. 路易斯和他的好友歐文.巴非德(Owen Barfield)
展開長達十年的論戰,直至1931 年,論戰才告終結。當時論戰的焦點為:想像 的特質是什麼?詩意內觀的地位為何?69
與巴非德論戰期間,教授哲學課程的路易斯,也接觸當時代哲學家薩繆爾.
亞歷山大(Samuel Alexander)思想,亞歷山大嚴格區分「滿足」與「喜樂」。他 認為前者是旁觀式的知覺和感覺過程,是自覺,即專注於自身的情緒、感覺和經 驗;後者是參與式的感覺和知覺過程,是自身融入他物和他人。在自傳中,C. S.
路易斯提到,這樣的觀點他很快就接受了,並且對他愈來愈重要。70
而這種「融入他物和他人」所得到「喜樂」的感受,C. S. 路易斯閱讀許多
68 《聖經、魔戒與奇幻宗師》,頁 43。
69 《聖經、魔戒與奇幻宗師》,頁 44-46。
70 The Inspirational Writings of C. S. Lewis,p. 119。
作家的作品時常深切感受,其中最能撼動他的,還是麥克唐納。C. S. 路易斯說 到:「麥克唐納的奇幻作品令我癡迷,其中展現的真實、神聖、魔法以及恐怖和 五光十色的景象,正是我們生活的真實世界。」71探討作品的真實性同時也發生 在C. S. 路易斯閱讀福音書時。1926 年 4 月 26 日,C. S. 路易斯與湯瑪斯.韋登
(Thomas Weldon)討論新約福音書歷史真實性的證據。C. S. 路易斯說到:「真 是怪異!提出來關於基督死而復活的根據,看起來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真是怪 異!」72談到福音書歷史真實性,兩人都覺得無懈可擊。
到了1930 年,與托爾金、亨利.狄森(Herry Dyson)三人的談話徹底改變 C.S. 路易斯根深蒂固的思維。C.S. 路易斯因著這次對談,肯定了福音書的真實 與一致性:「這是天國和塵世的結合,是完美的神話,也是完美的真實,宣示了 我們的愛與服膺、夢想與喜樂,傳達予蠻人、孩童與詩人,也傳達予道德家、學 者與哲學家。」73而這樣的感動也開始出現在他閱讀其他基督教文學作品,例如:
約翰.班揚(John Bunyan)的《豐盛的恩典》(Grace Abounding to The Chief
Sinners)
,之前認為它們是可怕的迷信,現在他陸續發現它們是真實的舊信仰,也因此開始改變心中耶穌基督的圖像。74在閱讀完麥克唐納《老靈魂日記》(Diary
of an Old Soul)
,給朋友的信中,C. S. 路易斯寫到:「這是另一種美的境界,不 僅對於信者,對於追求信仰的人亦是如此。發現自己和天下眾生在大道上齊向前 行,沿途將所見所得,與前行者永不止息的成就相比較,聲勢浩大的抵達原 鄉……。」75至此,C.S. 路易斯深切的明白,基督的故事和教悔必須同時以想像和智識 理解。C.S. 路易斯這段話,可看出他對「基督神話」已經有了全新的詮釋:
基督宗教的核心是一個神話故事,也是一個事實。先前更古老的神話
71 轉引自《聖經、魔戒與奇幻宗師》,頁 86。
72 同上,頁 65-66。
73 轉引自《聖經、魔戒與奇幻宗師》,頁 83。
74 轉引自《聖經、魔戒與奇幻宗師》,頁 78。
75 同上註,頁 79。
故事,敘述會生老病死的神衹,從天而降,開創世界。這種類型的神 話,從來不曾停止流傳,然而卻有其事,……(耶穌的)事蹟是事實,
也是神話,更是個奇蹟。真正的基督徒必須相信這是史實,同時相信 它是神話故事,並如同我們看待其他的神話故事一樣,運用豐富的想 像力。76
在這裡可看出,「基督神話」對於C.S. 路易斯而言,就像古老神話一樣,是一 個事實,是必須運用想像力去瞭解的。
《裸顏》是 C.S. 路易斯以邱比特與賽姬神話改編的神話故事。女主角奧璐 兒為一國女王,憑著她的智慧與才能,國家達到前所未有的盛大與和平。她的希 臘人家庭教師─狐,是一位實證主義的代表,凡事要以感官來證明其存在;跟著 他,奧璐兒一生也都要求辯證、真實、公平,活在對神不斷的懷疑、怨恨與控訴 之中,直到她病入膏肓,還帶著一本控訴狀,大聲對諸神吶喊。等到她真正認識 賽姬77,看見她在神的殿中全然美麗,此刻無以名狀的喜樂湧入心靈,天空榮耀 起令人肅然起敬的深遂,她同時才明白,原來自己也是賽姬。其實,筆下的奧璐 兒,就有如 C.S. 路易斯持著無神論時的自我寫照,但是,在神的聲音聲聲催逼 下,當自己體會到真正的喜樂時,C. S. 路易斯原本堅持的武裝─理性思想,便 全然卸除。這有如舊約聖經的約伯在經歷一切苦難之後,對耶和華神說:「從前 我風聞有你,現在我親眼看見你。」78對這樣的轉變,C.S. 路易斯自己也做了闡 述:「我像許多人一樣,原本服膺機械論,終於悔悟而信仰基督-我終於航抵彼 岸,並非經由思考,而是思考持續發生在我身上的經驗。我是個實證有神論者,
經由歸納法信仰上帝。」79
在知識上,與巴非德論戰,摧毀了 C.S. 路易斯的原本所持有的機械論;在
76 轉引自《聖經、魔戒與奇幻宗師》,頁 89。
77 故事中原本是奧璐兒最疼愛的妹妹,後來被獻祭予陰山之神。隱喻著基督或神所揀選的子女。
78 約伯記四十二章 5 節。
79 轉引自《聖經、魔戒與奇幻宗師》,頁 78。
感覺上,透過文學作品的閱讀,C.S. 路易斯瞭解了自身對於「喜樂」的想望與 追求。當想像的 C.S. 路易斯和智性 C.S. 路易斯取得和諧的交融,C.S. 路易斯 便開始以另一種視野去看待大自然、神話、福音書與上帝。他認為大自然、神話 與福音書,其實都是對上帝不同形式的表達。大自然本身即為上帝所施行的神 蹟;神話即在各民族中隱喻上帝作為的話語;福音書更是在歷史中呈現上帝對人 類的直接介入。大自然、神話、福音書,甚至是上帝,都必須以想像和智性去理 解,這樣的思維,是C.S. 路易斯經過長久辯證所獲得,它深深影響往後 C.S. 路 易斯創作態度與思想脈絡,也就是在他的作品中,都可以清楚的發現,馳騁在無 限的文學想像背後,企圖所要帶出的「真實」。《納尼亞傳奇》就是一部在無限 想像揮灑中,敘述著嚴肅真實的文學故事;這樣的創作思維,並非有如托爾金所 說的,是 C.S. 路易斯雜碎、混亂的的作品,80而是有方向目標、深思熟慮的文 學創作,因為其中承載著,是作者自身生命的歷練、信仰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