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性、真我與文學
第二節 性與文學
第二節 性與文學
由於道德教化之束縛，公開談論「性」的話題與表達對「性」的渴求，成為一種罪 惡和羞恥的象徵。然而，性是生命的源泉，是生命最偉大的支配力量，它會產生不可思 議的力量，為一切的藝術創造，添加了無窮的興味。105所有生物體皆藉由性而繁衍生息，
此為不爭之實，此種關乎人類最底層之欲求，必然會掙脫壓抑，透過各種方式，以不同 的形式樣貌被呈現出來。語言本身能夠運用「自白」的機制，透過文字或話語表述自己 的性慾，達到自我調節的效果。
一、 西洋文學史上有關性的描寫
謝鵬雄在《文學中的性》中所寫的自序，對於性與文學的關係有如下說明：
性的浪漫，與人類的文化同悠久。人類有多悠久的歷史，便有同樣悠久的 性文化。有多深奧的文明，便有多深奧的性文學。性，是人類存續的原動 力。而性文學是人類最大的浪漫。106
從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許多神話和詩歌裡，我們不難發現，面對「性」的話題，人 類一直處於又愛又恨的心理矛盾之中，「性」能夠帶給人無限的歡愉，卻也為人類增添 了無數的痛苦和煩惱。性在文學中佔有重要的地位，自古印度、中國與希臘的神話中，
我們會發現當時的神（人）常是以相當色情，卻又極其自然的方式，去繁衍後代。對陽 具的凸顯，和親子之間的亂倫行為，相當氾濫地充斥在神話與傳說之中。
從西洋文學的一些經典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性話題在文學藝術上被呈現的情況，
這些文學作品對於性議題的表現態度，往往暗示著當時代的社會價值氛圍，即使在性禁 錮的時代，文學家仍藉由作品來宣洩壓抑的情緒。
105 蔡勇美、江吉芳著，《性的社會觀》，頁 39。
106 謝鵬雄著，《文學中的性》，頁 2。
85
(一)上古時期
1.西洋文學的源流：《聖經》
在《聖經》中，人類最初之性始於伊甸園外，夏娃與亞當在蛇的誘引下，誤食分別 善惡的果子，因此，被上帝趕出伊甸園，而開始有了性自覺。在舊約聖經中，紀錄大衛 王窺視婦女沐浴，隨之和她發生關係的畫面，充分顯示當時人看待性的自然態度。 107
2.希臘羅馬時代：希臘神話
流傳久遠的希臘神話，和《聖經》同為西洋文學史的兩大源流。古希臘人對於生活 的一切都充滿著熱情，他們追求美好、崇尚自然，且從一些壁畫作品中，也可以看出他 們面對裸體和性行為畫面的開放態度。對古希臘人而言，性慾是人類最基本的要求。
古希臘對性的態度，相較於猶太教、基督教以及維多利亞時代的標準來說是較寬容 的。108 希臘神話中所出現的性關係，形式多樣，超乎預期與想像，而這些神話故事，
反應了當代民族生活形態的原型，神話中刻畫有關眾神之間的性關係、性觀念，可視為 當時人類現實狀況的一種表現方式。如：米諾斯的王后因為受到詛咒，愛上強壯的公牛，
並與之交合，生下一個半人半牛的怪物，名叫密諾陶，為了避免醜聞洩漏，米諾斯國王 只好央請建築師德地勒斯搭建一座迷宮，將密諾斯藏在裡面。109
另外，一名雕刻家巴馬利安，愛上希臘美女柯綠蒂，卻因柯綠蒂早已心有所屬，因 此，將滿腹的愛戀寄情於雕刻作品之中，久而久之竟愛上了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雕像。
維納斯女神被他的深情所感動，因此，賦予雕像生命，兩人便共步禮堂。110
為爭奪美女海倫，而引發的特洛伊戰爭，是希臘神話中，十分知名的故事。特洛伊 王子在女神阿芙羅黛特的獻禮下，帶走了斯巴達國王曼特勞邁史的新婚妻子海倫，引起 希臘聯軍攻打特洛伊城的動機，更造成慘烈的木馬屠城悲劇，令人鼻酸。111希臘神話中 的眾神，正因和人類一樣有著七情六慾，因此，他們所發生的故事讓人倍感親切。
107 《聖經》撒母耳記下第十一章第 2～4 節。（撒下：十一 2-4）「一日，太陽平西，大衛從床上起來，在 王宮的平頂上遊行，看見一個婦人沐浴，容貌甚美，大衛就差人打聽那婦女是誰。有人說：他是以連的 女兒，赫人烏利亞的妻拔示巴。大衛差人去，將婦人接來；那時他的月經才得潔淨。他來了，大衛與他 同房，他就回家去了。」
108 波斯納（Richard A.Posner）著，《性與理性（上）：性史與性理論》，頁 47。
109 楊淑如編，《希臘神話》，頁 43-50。
110 楊淑如編，《希臘神話》，頁 145-150。
111 楊淑如編，《希臘神話》，頁 222-241。
86
(二)文藝復興時期(十四到十六世紀)：
歷史發展到文藝復興時期，歐洲的主要思潮為人文主義，反對中世紀時的禁欲主義 和宗教觀，逐步打破教會對人類思想的重重束縛，性的解放成為一股不可阻擋的歷史潮 流，這是一個人們可以用坦誠的態度對待性行為的時代，大量的性文學作品遂應運而生。
1.薄伽丘(Boccaccio, 1313-1375)：《十日談》
薄伽丘在《十日談》（1348 年）中，描述了許多已婚女子與情人幽會的畫面，反映 了作者對中世紀禁欲主義的反動情緒，比如：第七天的第二個故事〈酒桶〉中，描寫泥 水匠的妻子蓓洛妮拉，總趁著丈夫出門幹活時，與情夫賈納羅幽會，有次，正當兩人作 樂時，丈夫突然返家，情夫只得暫時躲進酒桶中，妻子以找到有人願意買酒桶為理由，
躲過了丈夫的懷疑，賈納羅充當買家，要求丈夫將酒桶清洗乾淨，並趁著蓓洛妮拉堵住 酒桶的洞口時，與她再行肉慾。112
2.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 beare , 1564~1616)：《羅密歐與茱麗葉》、《哈姆雷特》
沒有性意念的戀愛，雖然減低了戀愛的說服力，但提高了它們精神及道德價值。十 六世紀末，偉大詩人兼劇作家莎士比亞(Shakespeare,1564-1616)企圖透過《羅密歐與茱 麗葉》（1596 年）塑造一對美麗而高貴的戀人，爲突顯在敵對家世的阻隔下所面臨的淒 苦命運，刻意避而不談羅密歐的性慾念，因為，性慾一旦得到宣洩，任何英雄即回歸為 凡人。
在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一劇裡，哈姆雷特對於母親改嫁的怨恨情緒，遠超過對 父親死亡的哀傷，在第一幕第二景中，他斥責母親改嫁的行為113，在這個劇本中，雖然 沒有性愛場面的描述，但卻反映了當代的性觀念問題。
3. 約翰‧米爾頓(John Milton, 1608-1674)：《失樂園》
文藝復興時代後期後，英國的一些文學作家，在性文學領域越來越佔有重要地位 了。約翰‧米爾頓的巨著《失樂園》（1667）（Paradise Lost）以《聖經》創世紀為題 材，寫原本是天使的撒旦挑戰上帝，結果被打入地獄，後來撒旦化身為蛇，引誘亞當、
夏娃摘食禁果，使人類被逐出伊甸園。
112 薄伽丘著，魏良雄譯，《十日談》，頁 513。
113 莎士比亞原著，彭鏡禧譯，《哈姆雷》，頁 25。
87
這篇長詩主要在敘述人類的墮落與救贖，作者在主觀上，並不想寫什麼性愛，但是，
被逐出伊甸園以後的夫妻關係，卻不可能不涉及到性，也不可能不引起人們對性的聯 想。如第四卷中，亞當呼叫夏娃就寢時，就出現了一段性愛場面的描述。114
(三)浪漫主義時期(十八世紀)：
1.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少年維特的煩惱》
歌德意圖去實踐柏拉圖所定位的理想愛情，透過《少年維特的煩惱》（1774）告訴 我們，追求柏拉圖式無肉慾的愛情者，只有發了瘋或是自殺的人，才是真正成功的實踐 者。少年維特起初為夏綠蒂的自然純樸所吸引，陷入了想像的愛戀，投入自我的陶醉之 中，感覺甜蜜而快樂。
然而，當理性思維漸被肉慾與性慾的渴望所擊潰，維特內心便開始了一連串的煩惱 和憂慮。夏綠蒂與阿爾貝特結婚後，維特和夏綠蒂的距離更加遙遠，這種痛苦的折磨，
讓他幾乎崩潰發狂115。維特最終在接過綠蒂親手轉交的手槍後，選擇以結束自己生命的 方式，來捍衛這段感情的價值。116
維特的自殺，看來是一種自私的表現，它讓夏綠蒂終其一生必須活在失去他的陰霾 之中，而好友阿爾貝特也將陷入永無止盡的罪惡與自責。然而，閱讀《少年維特的煩惱》
時，卻讓讀者被這種精神層面的愛所深深撼動，文學中，柏拉圖式的愛，似乎能帶給人 更深刻的感動。
(四)維多利亞時期(十九世紀) ：
十九世紀，歐洲進入了維多利亞時期，維多利亞女王所採取的性禁錮措施，使得整 個歐洲都受到了影響。這個時代的人們生活顯得嚴肅而正派，但他們仍是透過文學作品 表達自己的欲望，為自己留下了一些喘息的空間。劉達臨曾說：「人的情欲是不可抹煞 的，性文學也是不可抹煞的。117」在強力的壓制結果下，反而造成了另一種病態的加強。
114 米爾頓著，《失樂園》，「這時亞當和夏娃二人在夜鶯的溫馨歌聲中擁抱入睡，頂上的薔薇紛紛落在他 裸裎的胴體上。」，頁 258。
115 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著，《少年維特的煩惱》，頁 176。
116 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著，《少年維特的煩惱》，頁 199。
117 劉達臨著，《世界古代性文化》，頁 479。
88
1.勞倫斯(David Herbert Lawrence, 1885-1930)：《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戴維‧赫伯特‧勞倫斯出生於英國中部的一個礦工家庭，他的出身讓他獲得一股強 烈的動力，使他的目光得以凝聚於一個特殊的角度，因而創作出《兒子與情人》(1913)、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1927)等幾部具爭議性之文學作品，而有英國情色文學大師之 稱。從他的作品中，我們可以感受到作家那種無懼於傳統束縛的勇氣，以及他無視於過 去，也不附和任何人的堅決氣勢。
勞倫斯生長於礦工家庭，與叔伯和父親皆為木炭工的錢伯斯，同為低社經地位的生 長環境，因此兩人的家庭背景具有某種程度的相似性，錢伯斯是在閱讀過勞倫斯《兒子 與情人》的作品後，更加肯定自己的作家之路，由此可知，勞倫斯對於錢伯斯的影響極 大。
由於同屬於低社經地位的家庭成長背景，讓他們都深刻體驗到自然與原慾的可貴，
對於資本主義和整個文明體系對於人倫關係的破壞，感到深惡抗斥，因此，他們皆希望
對於資本主義和整個文明體系對於人倫關係的破壞，感到深惡抗斥，因此，他們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