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性、真我與文學
第三節 文本中的性與真我的對抗
錢伯斯童年的成長經驗缺乏與同儕互動的機會,因此,他筆下的少年主角,如狄托、
哈兒、尼克、潔都同樣是家中的獨子,也同樣必須面對社會關係適應的困難。伍厚愷由 此推論,勞倫斯認為男子之間也存在著散發自生命本能的力與美的自然吸引,而這種男 性之間的和諧親密關係,也是勞倫斯所理想的人際關係的重要構成部分。
第三節 文本中的性與真我的對抗
性的錯綜是社會的產物,是文明對生命的自然慾望加以扭曲和壓抑的結果。社會關 係的扭曲往往是導致兩性關係扭曲的主因。少年小說中對於性議題的碰觸,讓衛道人士 感到擔憂,陷入了是否該阻絕少年閱讀的內心對抗,然而,這種衝突,往往透露了成人 社會在處理性議題時的無能。
我深信人類血緣中,有一面是喜愛在性事上大做文章。有時候我們喜歡身 陷泥淖,有時候人甚至會被淹沒在心中所編織的片段情景裡。
(《收費》,頁158-159)
錢伯斯藉由潔的角色,表達了他認為人類對於「性事」態度有本質上的熱衷與趨力。
當他決定以「寫給內心那位讀者閱讀」為寫作基本動機的同時,以第一人稱敘述方式呈 現的角色,就更真實的代表了錢伯斯的自我形象,以及他在年少時期曾經面對的內在掙 扎與對抗。
錢伯斯童年的成長經驗缺乏與同儕互動的機會,因此,他筆下的少年主角,如狄托、
哈兒、尼克、潔都同樣是家中的獨子,也同樣必須面對社會關係適應的困難。錢伯斯強 調的真我時刻,常是在性慾獲得滿足的當下,他將哈兒與巴瑞共處的時刻,視為實質存 在的偉大時刻(The great moment,簡稱 GM),在心靈與肉體的互動下,才顯出存在的 意義:我們廝守在一起。每分每秒我都能詳加說明,甚至是分秒間的一切。因為我們在 一起所以才有 GM,這就是實質的存在,肉體與心靈的對話。(《在》,頁 204)
一種極甜蜜的感覺,一剎那我們之間的友誼是那麼完美,比我所知道的任何男人或女人情愛更為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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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與似曾相識的亞當,也有著類似的情愫,特別是在亞當因傷勢嚴重,躺在小舟中,
完全倚賴潔的照顧的當下,兩人對彼此愛慕的情感,倏地被引發出來:我就是你,你就 是我。我思故我在,我在故我被觀看,現在哪一個才是你?我從未嘗試二合為一。兩人 一體造成兩個圓錐尖的牴觸。反反覆覆舉棋不定,快樂的模糊地帶。(《收費》,頁 215-216)
錢伯斯以「兩個圓錐尖的牴觸」,點出了存在於男性間的微妙情愫。
接著,我們再看丹恆帶著賈克前去欣賞戴多名畫時的對話,他們指出:所有的藝術 都是愛,因為所有的藝術都得親密的觀察你的主角,而觀者也密切觀察作品內容,所有 的藝術都是如此,不論繪畫、寫作、文章都是如此。(《來自》,頁 108-109)因此,錢伯 斯再度透過筆下角色,表達了文學的價值在於對生命細膩的觀察,以及真實的面對自我 的慾念。文學的歷史,可視為一部關於愛的歷史。
錢伯斯對於「性」的看法,顯得相當開放,他認為愛是沒有界限的,重要的不是性 愛的對象或婚姻的束縛,而是如何和自己真正愛的人,在一起好好的過生活。他透過丹 恆提出了這樣的想法:「那些有關性別的東西,男的、女的、酷兒、雙性戀、女性主義、
新好男人,根本沒有意義,跟永遠的婚姻一樣過時,我們已經超越這些了。」(《來自》,
頁 353)錢伯斯所看重的不是形式或外在的形象,而是一種源自心靈深處的契合。
錢伯斯筆下的狄托、海倫、尼克、潔都採取了一種自棄式的自我放逐,透過旅程、
冒險與超越,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本節中,我們將透過這些研究文本,分析錢伯斯藉由 少年主角們,在有關性方面各種行為的表現,所呈現出性與真我的對抗畫面。
一、有關「性」的心態、行為與描寫
對成長中的青少年而言,性的學習應該是多方面的,包括了:對自我性向的 定位、學習適應身體對性的反應和需求、學習處理性焦慮、能夠與異性建立 友誼,並且能夠在彼此的喜好與共同的意願下,發展出成熟的親密關係。128
128 曹乃怡、劉麗容著,《狂飆少年:引導青少年遠離危險行為》,頁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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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階段所必須面對的性議題,唯有當青少年能學會正確的面對身體上對性的反 應,且願意接納不同個體的特殊性時,才能得到較妥善的發展,建立較成熟的親密關係。
青少年的性衝動,不只是青少年從事性行為的主因,許多時候,青少年其實是利用性來 滿足「非性」的需要。這些非性的需要,包括:對關懷和愛的需求、藉此肯定自己、表 達憤怒、逃避寂寞、反抗權威和逃避生活的空虛。129青少年往往會透過性態度與行為,
表達意識深層的需求,成人如果更細膩的去觀察他們在性心理方面的表現時,就會看到 其潛意識真我的呈現,以下將歸納錢伯斯小說中,關於性或性別的議題,並分析他對兩 性關係的基本態度。
(一)性別的認知
改編自立茲文學獎得主安妮普露(E. Annie Proulx.)所寫的知名短篇小說 Brokeback
Mountain,由知名導演李安執導,描寫同性之愛的電影「斷臂山」
,不僅囊獲2005 年威 尼斯影展金獅獎、金球獎等七項大獎,更引發國內一股討論的風潮。「同性戀」議題的 討論與思考,也呈現了當代思想的解放。2005 年蔡明亮因執導電影《天邊一朵雲》,而引發許多爭議。他曾說:「每一個人 的性傾向都是正常的,沒有不正常的,不需要用男男、女女、男女或女男的排列組合,
來標示正常或不正常,同性之間的接吻或發生關係不一定就代表他們是同志,寂寞的時 候,人心人性的各種狀況都有可能,我的電影只是給一個比較大的空間是思考人的寂 寞,讓大家去思考去接受。130」
在台灣的「同性戀」民眾或團體,仍受到許多的歧視與誤解。錢柏斯透過作品讓身 陷性別認同危機的少年讀者,即使面對性別錯置,也不致落入全然的自我否定,並且嘗 試側重「情感」層面的描寫,讓非同性戀者亦能感受同志者內心糾葛,與其感情的深刻 程度,進而對同性之愛給予同等的尊重。
1. 同性間的關係
錢伯斯筆下的少年,在同性友伴之間,通常有著深刻而細膩的情感交流,他透過不
129 曹乃怡、劉麗容著,《狂飆少年:引導青少年遠離危險行為》,頁 126。
130 資料來源:http://www.ccuart.org/tragicomedy/archives/00078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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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角色的形塑,讓少年主角有機會從同儕身上得到養分及學習機會,他們常常在同儕身 上,看到自己所面對的問題,經由旁觀者的立場去思考,並且得到超越。這反映了在童 年時期缺乏友伴的錢伯斯,對於「朋友」的陪伴是相當渴求的。
戴格與韓克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其交情猶如兄弟般親密,他們從還是小男孩初 次見面時開始,就成了彼此的知心好友,難分難解。(《來自》,頁 188)兩人最後甚至 決定留下家書,共赴戰場,韓克在信上寫下:「我是在做我該做的事,信守對戴格的承 諾。」(《來自》,頁 190)兩人的交情之深厚,由此可見一斑。
狄托和羅比同屬於反抗父權的少年形象,在文本中,狄托一再表示他從羅比身上看 到自己與父親間的關係:當羅比與父親因親子衝突,而呈現對立的畫面,對狄托而言,
是一種熟悉的場景,他與羅比有著一些個性上的共同點,因此,從相識的那一刻起,就 已經互相吸引。
羅比臉上帶有的表情,是一種痛苦的憤怒,因親子之間的難題而受挫。我立 刻覺察出這種表情,自己便經常有此種感受。我一整天都和羅比覺得靠近。
我無法抗拒那種潛藏的暴力,那種狂人魅力的乍現。那一刻,羅比讓我看到 自己。(《休息》,頁 144-145)
同樣面對親子衝突的青少年,有著共同的話題與意識,心理上欲抗拒長期壓抑的父 權,是多數青少年必須經歷的階段,這個需求,使得青少年轉向認同更有魄力的同儕角 色,羅比勇於和父親對峙的態度,曾一度成為狄托所認同的對象,然而,當狄托站在旁 觀者的角度,看著父與子的對立,卻喚起了自我長期迷失於對抗父權的心靈。
2.異性相吸引
勞倫斯的愛妻弗麗達在她的回憶錄《不是我,而是風》裡說過這樣一句話:「我認為,
男人有兩次誕生。開始是母親生他,然後他必須從他所愛的女人那裡獲得再生。131」對 於無神論的尼克而言,進入教堂並非為了懺悔,而是為了更進一步接近茱莉。尼克欣賞 茱莉體內的特質,在於她對於信仰的堅持,以及能夠她引導他去思考,於是,男女主角 陷入了一場理性與感性、道德與原慾的對抗之中。
131 伍厚愷著,《英國情色文學大師:勞倫斯—尋找生命的彩虹》,頁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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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的年齡略大於尼克,而從第一眼看到茱莉開始,他就知道茱莉對他有著強烈的 吸引力,他對她深深著迷。茱莉身體內的某種特質,是他想探入掌握的東西。他認為性 是進入的一條途徑,一條肯定愉悅的途徑。(《尼克》,頁 89)這種誘惑不僅僅是肉體上 的慾求,更是一種精神上的互相契合的渴望,但不論是精神上的渴望契合,或是生物本 能在肉體上的需求,對於男性而言,「性」似乎仍是唯一能表現權力與征服的行動。
由於童年生活缺少同性友伴的刺激,錢伯斯筆下的少年,大多對於年紀稍長的女 性,懷有較高的興趣。除了尼克外,與祖母同住的賈克,在旅程中,與年邁的愛瑪和潔 楚,也同樣建立起不錯的關係。一直到認識了席莉之後,讓他的壓抑得到抒解:
從他看見席莉的第一眼,他的羞怯就沒有出來干擾他。整個下午他都覺得
從他看見席莉的第一眼,他的羞怯就沒有出來干擾他。整個下午他都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