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頭城狂人》中李榮春的人格特質
第三節 珍惜人間情緣
李榮春是個重視情感的人，也就是其人格特質具有「重情」(Emotion)，在《教 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58對「重情」的解釋是「看重情誼」，在《辭海》59的解釋 是「重視情感」，筆者在此自擬的定義是「珍惜情感，重視和人們相處產生的情 誼」。
李榮春重情，但他又屬於內斂不善表達的人。他愛親人，特別是母親和四姪 兒；他愛朋友，尤其是可以談心的朋友，但他不是廣結善緣型的人，而是擁有幾 個知心密友的人。
一、眷戀家庭生活
或許是因為一直沒有結婚，或許是由於對家族的依戀，李榮春作品中以描述 家族生活的情景居多。比如：李榮春的文章〈中秋夜〉60，就是描述他們一家人 在頭城街上過中秋節的情景，在這篇文章中，李榮春大多著墨孩子們活動的情 形，以及藉景物抒發他心中的感受。
(一)喜愛孩子
李潼將〈中秋夜〉這篇短篇小說濃縮改寫成更適合青少年閱讀的散文，自然 地融入《頭城狂人》書中的情節，其中富元和哲夫是李榮春的姪子，他描述姪子 們中秋夜擅自離家玩樂後，家人從原本的擔心到最後見他們平安歸來的情景，充 分展現大家對姪子們的疼愛：
月亮出來了。……富元和哲夫悄悄跑到媽祖宮，……
富元和哲夫，在家人疼愛的拍打和無限量提供美食中，大口喝汽水、大口 咬月餅，表現得像兩個餓了十年的浪子。他們的表現完全合乎家人的期望，
也讓大家在狂笑中原諒了他們。(《頭城狂人》，頁55-59)
孩子們沒有告知家人就離家，當他們回家後，如果沒有被打，鐵定挨一頓臭罵，
但姪子們卻沒有遭到任何處罰，由此得知家人對其的寵愛程度，李榮春寫下這樣 情景，正表示他對親人處理的認同，足見他亦是非常寵愛姪子。
中秋節各地都有一些慶祝活動，連孩子們也會想一些有趣的活動來進行，李 榮春該是喜歡這樣孩子們的活動，所以在《頭城狂人》中，李潼藉由李榮春作品
58 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網站，網址如下：
http://dict.concised.moe.edu.tw/cgi-bin/jdict/GetContent.cgi?DocNum=22808&GraphicWord=&QueryString
=%B0%ED%AB%F9，2013 年 5 月 8 日下載。
59 張嘉文：《辭海》(臺北市：鐘文出版社，1997 年)，頁 1117。
60 李榮春：《烏石帆影》(臺中市：晨星出版有限公司，2002 年)，頁 162-201。
的文稿說出孩子們在中秋夜進行的一項活動：
人牆裡的兩個孩子，腰間繫綁同一條繩索，他們像龜一般四肢伏地，一個 往南、一個往北，相互牽制、努力掙扎的拔河。漸有進展的一方，好不容 易就要達到決勝階段的一剎那，忽然在觀眾的叫喊聲中有些退回來。他趴 在沙地拼命抵抗著，又漸漸挽回頹勢，漸漸又克服壓力向前進。在這時，
壓力猛然又增強，力氣稍一不加，終又給拖著倒退走。這樣一近一退地反 覆著，下場牽龜的兩個孩子都筋疲力竭，暫時保持勢均力敵的平衡，一動 也不動地釘在沙地喘氣了。(《頭城狂人》，頁 58)
李榮春沒有結婚，但他喜歡孩子，喜歡觀察他們在做什麼事情，孩子們在中秋夜 玩的遊戲，他也鉅細靡遺的記錄下來，足見他看重孩子們的活動，特別是關於姪 子們在中秋夜做的活動，所以在《頭城狂人》李榮春作品的〈中秋夜〉文稿佔了 2頁的篇幅。
(二)喜歡與家人相聚過節
中秋節是中國人重要節日之一，親人常會相聚，李榮春也會利用此時和家人 相聚，也喜歡看熱鬧：
開蘭大馬路一下子擁擠著人群，大家以中秋拜過祖先來過節的快樂心情，
湧上街頭。每個人莫不和氣又親熱地你看我、我看你，這就是看熱鬧了。
(《頭城狂人》，頁55)
李榮春想必也在看熱鬧的人群中，他感染到大家過節的喜悅。但是他卻在歡樂的 氣氛中感受到一點的憂愁：
……突然悲傷起來，孤單得像海灘的瓊麻林中矗立的木麻黃。……放慢腳 步走著，直到看見沙灘上一簇簇燃燒的火堆和走動的、跑動的人影，聽見 牽龜遊戲的歡暢叫喊，才漸漸恢復原本的快樂。(《頭城狂人》，頁58) 重情者必然多情，在任何景況中，很容易有所感悟而哀傷；人容易因自己心情悲 傷，因此見到萬物都感覺牠們亦是處於悲傷情景中，例如杜甫《登高》：「風急天 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迴。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里悲秋常作 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杜甫心傷，所以聽 到猿嘯聲是悲傷的，見到落葉飄下也是悲傷的，覺得秋天瀰漫悲傷的氣息。
同樣的，李榮春在熱鬧節慶的情境中，想到有一天也許會身處異鄉，和親人 分離，多少有些許輕愁，所以李潼藉由姪子來說出李榮春的心情：
哲夫冷冷的說：「愛湊熱鬧的人還真不少，在他們家門口看，不就行了？」
富元像個小大人，說：「人不多，怎會熱鬧？賞月沒有專利登記，說不定，
有一天我們也會遠離故鄉，在另一個海角天邊，看別人家鄉的月亮，和人 家湊熱鬧哩！」(《頭城狂人》，頁 56)
表面看來是姪子們在說話，其實是李榮春的想法，在佳節時分湊熱鬧，其實可以 愉悅心情，感染佳節的喜悅與滿足之情，但姪子富元卻說「說不定，有一天我們 也會遠離故鄉，在另一個海角天邊，看別人家鄉的月亮」，讓人感受到人事變遷 的無常。
李榮春重視家人相聚，喜歡家人相聚時的愉快氣氛，他渴望團圓的氣氛，這 其實是大家的渴望，所以他將這想法描寫下來：
海潮的氣息裡，除了這種遊戲汗流不止的奮力和旁人的熱情，還有熊熊火 堆頂上飄飛的星火，但最令人渾身舒暢的是：月餅、汽水和烤肉的香味、
猶遠似近的歌聲，和昏暗中相認的親友發生的驚喜。這種在海灘和市集 所感覺的氣氛，或許有些不同，但都同樣滿足了人們的一種渴望。這渴望，
就是明月所暗示的團圓吧！(《頭城狂人》，頁 58-59)
李潼摘錄李榮春的作品〈中秋夜〉的一部分，作為《頭城狂人》主人翁第一次找 到的四伯公文稿，這具有絕對的重要性，證明李榮春非常重視家人相處的情景；
特別中秋夜的月亮是圓的，更是人團圓的象徵。
在原文中描寫和樂的大家庭，三代同堂圍繞著老奶奶，孝順的兒子媳婦、可 愛的孫子孫女，一家人一起談天、賞月、看熱鬧。文中也敘述了當時頭城街上慶 祝中秋節的活動，如打鞦韆、炸砲臺、矇人擊鼓、牽龜、猜燈謎等。
過中秋的鞦韆是由竹子編製搭成，靜止時很難獨自搖擺，要靠數人在旁協助 推動。一旦搖動後，需擺盪頗高才能踢響吊在旁邊19 公尺高的鈴鐺。61矇人擊鼓 就是「盲人打鼓」：
「盲人打鼓」則是小孩給矇住眼睛，擎著一根木槌朝前摸索著，目標是隔 著約莫三十多步距離擺著的一個鼓。擊中鼓賞個月餅。62
頭城的中秋夜，除了街上媽祖宮、佛祖廟舉辦各項活動之外，也有許多家庭 前往海邊去觀賞中秋月：
中秋節這一天，都有直達海水浴場的公共汽車，一班接一班載運著各地方
61 林美容、鄧淑慧、江寶月：《宜蘭縣民眾生活史》，(宜蘭市：宜蘭縣政府，1998 年)，頁 113。
62 李榮春：《海角歸人》(臺中市：晨星出版有限公司，2002 年)，頁 148。
人士，趕到我們這裡來觀月。」「海邊比街上更熱鬧。」63
大家舉家歡樂，他們帶來可口可樂、黑松汽水、酒、月餅、佳肴，一簇簇 圍坐著一堆堆熊熊的薪火。自然地在這空曠遼闊的海灘，便不期然而然 的，形成一年一次的空前盛大海濱觀月會。64
這也是李鏡明(李榮春姪子)記憶中一件美好的中秋往事：「記得一個中秋節的深 夜，爸爸、媽媽、四伯、游藤夫婦，隔壁伯母共七八人聚在青雲路天橋上，那時 明月皎潔，涼風徐徐，大家準備了素菜、花生、月餅、席地而坐，彼此擊碗高歌，
暢懷人生。」65
大家沉浸在愉快的天倫之樂中，直到白晝將至才離去，這段愉快的記憶，也 在李榮春的作品中有敘述：
他們聽見雞已啼過幾次，一夜佳節的歡樂，此刻四周早已萬籟俱寂，身上 也覺得有點露水的涼溼，終於看見東方微微露出曙色，這才盡興而歸。66 這個中秋夜的聚會多麼的歡樂，充滿著質樸友愛的快樂，難怪李榮春打從心裡，
告訴自己再也不願離開家鄉，他喃喃自語地說著：
就是這種質樸的友愛的快樂，讓他更加愛戀著家鄉，更覺得家鄉的可愛，
而再也不願離開它了。67
李榮春喜歡描寫家人相聚的時光，也非常珍惜這樣的時光，他非常依戀家人相聚 的時光。
古人除了除夕夜全家會大團圓之外，中秋夜似乎也會令遊子想起家鄉，因為 月圓會讓人聯想起人團圓的情景。蘇東坡的〈水調歌頭〉最末兩句：「但願人長 久，千里共嬋娟」，更是說盡千百年人們的心聲。李榮春也推崇中秋夜：
無疑是這一夜的歷史悠久，偉大文化的大中華民族特有的月亮，把他們每 一個人，毫無偏愛地一起給帶進了一種詩的境界，使這種人與人的相愛，
廣大地達到高度的和諧，呈現出一片普遍的無限祥和的氣象。68 中秋節的月亮帶給中國人一種心靈上的充實感，中秋夜也顯得特別美好。
李鏡明提到：「我阿伯的作品都是表現我們的家庭生活。我阿伯沒有小孩，
63 李榮春：《和平街》(臺中市：晨星出版有限公司，2002 年)，頁 146。
64 同前註，頁 150。
65 李榮春：《李榮春的文學世界》(臺中市：晨星出版有限公司，2002 年)，頁 233。
66 李榮春：《鄉愁》(臺中市：晨星出版有限公司，2002 年)，頁 186。
67 李榮春：《和平街》(臺中市：晨星出版有限公司，2002 年)，頁 223。
68 同前註，頁 45。
大陸回來以後，都是和我在一起生活，所以跟我最熟。」69同時，李鏡明也指出，
李榮春的寫作侷限在個人的生活範圍裡面，文學上有一個專有名詞，是「私小 說」，都是描寫身邊的東西，日本大正時期的作家都是這種寫作方式。
李榮春作品中，非常喜歡記錄家族中的成員一言一行，他對家族情誼的重視 可見一斑了。
(三)白色恐怖時期，不願家人親友受牽連
李榮春25歲前生活在日據時代的臺灣，25-33歲去中國參加農業義勇團，36 歲時國民政府退守臺灣，他成了政府眼中的敏感人物；就他參加農業義勇團而
李榮春25歲前生活在日據時代的臺灣，25-33歲去中國參加農業義勇團，36 歲時國民政府退守臺灣，他成了政府眼中的敏感人物；就他參加農業義勇團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