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罩霧三少爺》中林獻堂的人格特質
第三節 愛國的民族情操
愛國(Patriotism)一詞的定義，從《辭海》59和《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60查 到的解釋是：「愛護國家」，在《辭源》61解釋為：「以國事為重，而置身家於緩圖 也」。筆者自擬的定義為「在日常生活中，能有嚴格律己、設身處地的為國家着 想的態度，關心國家的文明道德、榮譽尊嚴、國家安全等情形。」所以愛國的意 思就是要求自己過嚴謹生活，關心國家的文化水準、尊嚴與光榮、人民的生活情 形等，特別著重為人民謀幸福。
林獻堂一生事功被當代史學家定位於畢生推動臺灣政治社會運動或民族社 會運動的先驅。不管是政治或民族運動，都是針對臺灣日據時期，臺灣人所該有 的社會問題對策或調適行為，做出的關心與批判。他是站在整個臺灣人的立場，
而不是基於自己或霧峰林家一族利害所表達的意見與所付出的行動。62
林獻堂受梁啟超於 1902 年發表的〈新民說〉的思想所影響：「國民之文明程 度高者，雖偶有暴君污吏，潛留一時，而其民力自能補救之而整頓之」63，以及
〈釋新民之義〉強調「凡一國之能立於世界，必有其國民獨具之特質，上自道德 法律，下至風俗習慣，文學美術，皆有一種獨立之精神。」64因此他雖推動臺灣 民族運動，卻也是非常重視提升臺灣人民的文化思想。
1907 年林獻堂於日本奈良旅行時與清末維新運動大將梁啟超會面。林獻堂向 梁啟超請教臺灣自治之道，梁啟超衡量當代中日政經情勢，鼓勵林獻堂以非武力 運動模式對抗的新方向，因此，林獻堂終其一生，以此為他民族運動的方向。65他 嘗試過各種方法，要讓臺灣人團結起來，並啟迪民智，終於因臺灣文化協會的成 立，帶來一線曙光。
林獻堂和梁啟超的會面，給林獻堂一個清楚的方向，影響深遠，使他決定採 取和平手段獲得政治平等權，《阿罩霧三少爺》有很詳盡的描述，在文中林獻堂 的僕人甘得中如是說：
三少爺就臺胞爭取自由的問題，請教梁啟超。梁啟超說：「中國在今後 三十年，斷然沒有能力幫助臺灣，既然沒有能力幫助臺灣，臺胞在日本
統治下，切不可輕舉妄動，做無謂的犧牲。最好，仿效愛爾蘭人應付英
59 張嘉文：《辭海》(新北市：鐘文出版社，1996 年)，頁 350。
60 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網站，網址如下：
http://dict.concised.moe.edu.tw/cgi-bin/jdict/GetContent.cgi?DocNum=22808&GraphicWord=&QueryString
=%B0%ED%AB%F9，2013 年 5 月 8 日下載。
61 臺灣商務印書館編審委員會：《辭源》上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97 年)，
頁 839。
62 王振勳：《林獻堂的社會思想與社會新論》(永和市：稻田出版有限公司，2009 年)，頁 6。
63 梁啟超：〈變法通義〉《中國社會思想史資料選楫》(廣西：廣西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270。
64 梁啟超：〈十種德行相反相成義〉《中國社會思想史資料選楫》(廣西：廣西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310-315。
65 海峽學術出版社編製：《林獻堂卷一年譜》(臺北市：海峽學術出版社，2005 年)，頁 97。
國的方法，以和平的議會運作，爭取臺灣人民的公平待遇。愛爾蘭人早期 受英國統治而生暴動，卻被英國派遣的警察貨運隊壓殺得無一倖存，後來 改變策略，結交英國朝野政治人物，漸得放鬆壓力，終於獲得參政權，也 就可與英國分庭抗禮了。」（《阿罩霧三少爺 》，頁 160）
梁啟超清楚告訴林獻堂：中國沒有能力幫助臺灣對抗日本，臺灣人民要長久採用 溫和態度，結交日本朝野重要人物，說服他們影響臺灣總督府，同意臺灣人能擁 有議會制度，以推動議會設置方式進行。梁啟超為了加深林獻堂的印象，甚至以 英國漫畫家作品為例說明給他聽：
梁啟超還以一英國漫畫家的作品為例，漫畫中兩位愛爾蘭人各抓繩索一 端，纏住英國首相脖頸，所費力氣不多，效果確十足。梁啟超說：「愛爾 蘭人在英國議會席次雖不多，但處在兩大黨之間，舉足輕重，所以仍可左 右英國內閣命運。」又問說：「被日本統治的臺灣民眾，何不團結起來，
以不流血的法制修改，做長長久久的寧靜革命？」
梁啟超在日本，有許多人護持，曾聽日本友人說臺灣自劉銘傳治臺及日本 殖民後，交通水電各項設施如何進步，並非李鴻章父子所謂「臺人強悍難 治」。他盼望臺灣同胞多加珍重、培養實力，爭取臺灣民眾更大福利。
三少爺和梁啟超這一席談話，直到夜深才結束。三少爺邀請梁啟超親自到 臺灣看看，並與詩社同仁座談，梁啟超一口答應，但希望能先取得日本中 央政要致臺灣總督的同意函，以免受警察刁難。同時，他也答應三少爺所 請，開列若干書單，推薦必讀書籍，交由三少爺帶回臺灣。（《阿罩霧三少
爺 》，頁 161）
梁啟超讓林獻堂知道，若是臺灣人能有議會參政權，在日本議會中佔一席之地，
可以有效地影響日本的政策，比流血革命更能發揮實際效果；他同時也鼓勵林獻 堂之輩不要妄自菲薄，要團結合作，為臺灣人謀求最大利益，此段文字也為梁啟 超之後的來臺做了伏筆。另外，林獻堂身旁的隨從甘得中在 1903 年留學東京時，
曾見戴傳賢，戴傳賢說法和梁啟超一樣：「中國十年之內無法幫助臺灣。」66 1915 年，臺灣發生規模最大的礁吧年事件67之後，臺胞在敵我懸殊的軍備武 器之下，武裝抗日受到鉅創，不得不放棄武裝抗日之舉，如此並非表示甘心屈服
66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註解：《灌園先生日記(一)1927 年》(臺北市：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籌備處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0 年)，頁 52。
67 日本占臺採用高壓統治、武力鎮壓的殖民政策，激起反日的民族情緒，引發一連串的抗日事件，
其中又以發生在 1915 年的礁吧哖事件規模最大，死傷最多。礁吧哖事件也是臺灣民眾抗日行 動的轉捩點，事件之後抗日行動開始轉向知識份子式的非武裝抗日。策劃起事的地點在臺南西 來庵五福王爺廟，官方稱「西來庵事件」；起事的首領是余清芳，又稱「余清芳事件」；因余清 芳等人與日軍在噍吧哖（今臺南玉井）交戰，故亦稱「噍吧哖事件」或「玉井事件」。資料出 於蘇乃加：《日據時期臺灣武裝抗日事件之研究：以西來庵事件為探討主題》(臺北市：中國文 化大學日本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 年)，頁 37-42。
於日本統治，仍是繼續以另一種方式為民族奮鬥；此時印度出現甘地領導抗英的
「不合作運動」，臺灣亦出現非武力的民族革命運動，參與者大多為「文化人」，
直至西元 1937 年的蘆溝橋事件發生才被強力鎮壓。
在此革命運動中，臺灣的兩大革命領袖，一為梁啟超的信仰者林獻堂，一為 孫中山的信仰者蔣渭水68。以民族運動來說，林獻堂在日本人板垣退助支持下成 立的「同化會」，受到不少誤解；但當時臺灣處於殖民地的特殊限制，日人不允 許公開倡導民族運動，抗日行動只能以文化運動和社會運動進行，為要取得合法 地位，只能在統治者同意之下，做此改良主義的表現。
陳小沖所寫的〈板垣退助、林獻堂與臺灣同化會〉69一文，作者也認為林獻 堂參加同化會的深層意識是反抗壓迫，而非投身同化，希望藉由合法外衣的掩 護，製造輿論，減低臺灣總督對臺灣人的專制統治，以獲得臺灣人民若干政治利 益。
林獻堂於1956年辭世後初期，有一些緬懷性的文章，刊載於《教育與文化》
期刊的「紀念林獻堂先生」70專刊，學者或有讚揚林獻堂對日治時期臺灣民族政 治的貢獻，或有稱讚其胸懷與節操、提拔後進不遺餘力，其愛國之人格特質當之 無愧。以下以《阿罩霧三少爺》一書的幾個事件說明林獻堂愛國之人格特質。
一、推動臺灣民族的和平運動
林獻堂使用許多方法，希望讓日本人注意臺灣人民的權益。1914 年林獻堂邀 請板垣退助伯爵來臺訪問，12 月成立「同化會」(1915 年即遭解散)。1919 年 (大 正 9 年)與蔡惠如等人，以臺灣東京留學生為主體，於東京成立「啟發會」，翌年 改為「新民會」，林獻堂擔任會長71。
爾後，林獻堂希望以臺灣議會的設置來達到寧靜革命，他從1921年至1935 年，每年都不辭勞苦地前往日本尋求朝野政治人物的支持，前後共達15次。林獻 堂長達14年為臺灣議會請願活動奔波：
二月初，正是東京嚴寒隆冬，我年年在這時節，趕來為臺灣議會設置 向正要召開國會的議員請願。我從年輕時代就怕冷的體質，一直調補不 好，反又有高血壓暈眩的毛病，真糟糕！（《阿罩霧三少爺 》，頁 190）
我和秘書小葉，每天六點出門，還來不及吃早餐，只好喝杯熱茶抵寒。……
68 王玉靜：〈民族正氣蔣渭水〉，《蔣渭水紀念文集》(臺北市：財團法人臺灣研究基金會，2006 年)，頁 18。
69 陳小沖：〈板垣退助、林獻堂與臺灣同化會〉，《臺灣研究集刊》3 期(總 53 期)1996 年 8 月，頁 69-74。
70 張其昀：〈紀念林獻堂先生〉、林衡道：〈林獻堂先生與日據時期臺灣的政治運動〉、丘念臺：〈追 懷縣堂先生〉、蔡培火：〈臺灣民族運動領導者林獻堂先生〉、黃國書：〈在平實中顯出偉大的獻 堂先生〉載於《教育與文化》期刊 148 期，此合輯為「146 期(46 年 10 月)至 156 期(46 年 12 月)」(臺北市：教育與文化社，1956 年)，頁 132-144。
71 張正昌：《林獻堂與臺灣民族運動》(臺北市：益群書店股份有限公司，1981 年)，頁 35。
茫茫雪白的街頭，我們卻從未錯過一個拐彎，從未遺漏任何一位預定要 拜訪的日本國會議員。（《阿罩霧三少爺 》，頁 191）
在冬天茫茫雪白的街頭，林獻堂他們從未錯過一個拐彎，從未遺漏任何一位預定 要拜訪的日本國會議員，即使寒冷、身體不適，他都馬不停蹄地為推動臺灣議會 設置努力著。
1921年1月起林獻堂等人開始向帝國議會提出《臺灣議會設置請願書》，要求 設立臺灣議會，遭到拒絕。1921年10月，林獻堂又與蔣渭水成立臺灣文化協會。
72可惜長達14年的臺灣議會設置請願活動，最後是無疾而終，但其堅毅的愛國情 誼，令人難以忘懷。
林獻堂以無比剛毅卓絕的精神，在訴求提高臺灣人的民族文化認同，爭取臺
林獻堂以無比剛毅卓絕的精神，在訴求提高臺灣人的民族文化認同，爭取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