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潼的童年經歷

人生短暫的歲月中，只有童年這一段歷程，是大多數人們無須承擔生活的重 擔、可以過著較愉快的日子，可是成人們卻常常忽略孩子需要家人的陪伴，需要 與家人擁有更多的共處時間，使得許多兒童無法盡情享受這一生中最幸福的歲 月。李潼的童年雖缺少父愛的關心，母親又忙於工作，但有爺爺花時間陪伴他，

爺爺續弦的奶奶以他為傲，筆者推斷李潼的童年還是快樂的。

天性樂觀的李潼還從其他方面(鄰居相處、學校生活、友伴玩樂)，尋找許多 創作能量；李潼作品的可貴性在於他的心理、思路、生活都能進入兒童和少年們 的世界，給他們快樂，自己也在那裡享福。³³因此，李潼將創作能量換化為文字，

洗滌兒童、少年們的心靈，帶給他們無限想像的愉悅，在璀璨的文字王國裡，乘 著希望翱翔，在廣大的世界中，傾聽自己靈魂真實的聲音。

一、李潼的學齡前生活

李潼的弟弟賴南海說李潼出生時，成一樁轟動地方的奇聞，出生不到 1 個小 時，家裡的客廳已聚集了一堆鄰里老少，祖父在產婆為他沐浴襁褓之後，立即拿 了一桿秤，將他吊在秤勾上稱量一番，體重果然是 7 臺斤(相當於 4200 公克)，因 此，他這個超級重量兒的誕生，當時引為奇談。³⁴

李潼從小就長得圓臉大耳，不但可愛、嘴巴又甜，「伯公仔、阿婆、阿伯、

阿姨」這些稱呼時掛嘴邊，而且總是笑容滿面，所以，零嘴和零用錢始終不虞斷 絕。³⁵母親不但特別為他親手裁製了一套筆挺的中山裝，甚至還為他量身訂作了 一套西服。

當時麥寮拱樂社歌仔戲團時常巡迴到花蓮來公演，其中一齣戲碼叫做「安安 趕雞」，長輩遂取來一段小竹竿，用柴刀把竿頭剖成輻射狀的「雞撣」，交給李潼 去趕雞，當時的李潼不但不害怕，還真的一路前行，見雞就趕，眾人莫不拍手叫 好。

李潼 5、6 歲時，母親又再多接了幾戶有錢人家的洗衣工作，力排眾議，送 他去信義禮拜堂附設的信義幼稚園就讀。當時上幼稚園幾乎等同於「奢舉」，因 為在李潼所居住的巷弄裡，他是唯一上幼稚園的小孩，這已足以羨煞鄰家父母及 他們的孩子。³⁶

33 傅林統：〈文學園地千里駒〉，《少年龍船隊》(臺北市：天衞文化圖書有限公司，1993 年)，

頁 18。

34 李潼：《野溪之歌》(臺北市：小兵出版社有限公司，2007 年)，頁 1-4。

35 賴以誠：《少年小說文學空間類型與想像──以李潼宜蘭書寫為例》(臺中市：東海大學中國 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 年)，頁 280。

36 同前註，頁 261。

二、李潼印象深刻的的迷路經驗

李潼人生中第一次發生可怕迷路經驗是在他5歲時，那日是民間所謂王母娘 娘生日。當時有許多看熱鬧的人群出現，李潼忍不住也尾隨在出巡隊伍後面，後 來在吃完好心的陌生中年人給他的鹹粥後，他竟累得趴在石獅背上睡著了；等他 醒來，才發現大事不妙，因為廟會人潮已散，而他根本認不出回家的路。有幾個 熱心的陌生阿姨想帶李潼回家，他也不肯，只是順著印象中的鐵軌一直走，直到 他走到一處石橋，忽然聽到歌仔戲的舞臺，傳來母親如泣如訴的尋人廣播。李潼 趕緊抹去臉上淚痕，想裝成若無其事，結果緊閉的唇間卻迸出聲音，他不由得累 得蹲下來了，而當下的慌亂、著急、惶恐，已深植在他幼小的心靈裡。³⁷

這事件除了讓李潼學到不要隨著人群、盲目的追求著自己不明白的事物，更 讓他領悟到迷路時內心的焦急與茫然：「道路條條卻無一去處」³⁸，成長後的李 潼能體會到一些叛逆少年們因心路迷失的焦躁不安，並嗅到他們隱藏在背後的疲 憊和無助；所以，他在從事少年小說的創作時，是有個堅強的信念，希冀指引迷 路的少年們，找尋到自己人生的真諦與方向，給他們一些關懷和指引。

李潼所寫的許多少年小說作品，在故事內容的思維裡，的確隱含著要少年們 認同自己的存在價值、尋到自己的使命、發現生命的意義，並且勇敢前行不猶豫，

例如：「臺灣的兒女」系列裡的《夏日鷺鷥林》、《我們的祕魔岩》，以及非「臺 灣的兒女」系列的《少年噶瑪蘭》、《順風耳的新香爐》、《再見天人菊》、《鐵橋下 的水蛇和鰻魚王》等。

三、李潼的小學生活

李潼上小學的第一天，母親一早就起床，為他打點好一切，就載著他，直奔 中正國小。雖然李潼曾唸過幼稚園，但他卻恐懼上小學，母親把他送進教室後，

就陪他等候老師來唱名、掛上名牌。李潼卻不斷回頭張望窗外的母親，等到他掛 好名牌，回到自己的座位時，母親就離開了。沒想到母親騎著腳踏車回到家中不 久，卻見李潼因跑步回家而汗流浹背地站在門檻邊了。母親遂把他帶去學校，不 料，等她回到家中，李潼竟又出現在她面前。母親立刻順手抓了一條麻繩，就把 李潼雙手綁緊，吊掛在屋前的榕樹下。

李潼放聲大哭，霎時間，鄰居們紛紛前來關切，有些平時特別疼惜李潼的大 人，向母親說情，母親偏就不肯鬆綁。母親向有名言：「頂茨教仔下茨乖。」意 思等同於「殺雞儆猴」，此刻算是親身實踐了；後來是奶奶趕回來勸說，李潼才 被媽媽從樹上放下來。李潼的「刑期」，前後歷時約 30 分鐘有餘。

上了小學的李潼，初期所表現的安靜，相較於他學前時期的活潑，簡直判若

37 郭雅玲：《少年小說鑑賞之研究──以李潼得獎中長篇少年小說為例》(屏東市：屏東教育大 學中國語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年)，頁 76；李潼：〈迷路經驗〉，《這就是我的個性》(臺 北市：民生報出版社，1992 年)，頁 34。

38 李潼：〈迷路經驗〉，《這就是我的個性》(臺北市：民生報出版社，1992 年)，頁 96。

兩人。無論對於老師或同學，他都有幾分戒慎恐懼的神情。上課的時候，既不舉 手發問、也不主動回答詢問；下課的時候，同樣不熱中參與同學的遊戲，總是背 著手，安靜的站在旁邊觀看。³⁹對於曾和李潼相處過的友人、或只是聽過他的演 講、見識過他發言氣勢的讀者，大概都很難想像他在小學時，曾有過的怯怜怜的 模樣。

升上中年級以後，班導孫鍾央老師，對於這個功課平平、個性也稍嫌沉默的 孩子，卻是疼愛有加，認為他是個極討人喜歡的孩子。那時，動輒訴諸體罰的管 教方式尚未明令廢除，然而，善於察言觀色的李潼，卻極少挨打，即使偶爾不免 犯錯，多半也只是遭到老師口頭訓誡而已，由此一點，孫老師對他的偏愛即可想 見。

擔任李潼高年級班導的林宗順⁴⁰老師，雖然擅長兒童珠心算的指導，然而，

卻發現了李潼已逐漸顯露的文學才華。有一次，還特別把他喚到跟前，對他說：

「你的作文寫得很不錯，以後也許可以朝寫作的方向去發展。」這段鼓勵的話語，

儘管是許多老師的尋常鼓勵，然而，卻在李潼心中播下了一顆種籽。李潼從此更 勤於閱讀課外讀物，作文時也格外用心。⁴¹

那時，李潼的祖父除了以買賣草編的鹽袋營生，閒暇時，也時常帶回整捆的 舊書，以及過期的報章雜誌做資源回收。李潼常常利用放學回家之後，在這些東 西轉賣出去之前，先行拆開，逐本翻閱，把那些可讀性較高的讀物「攔截」下來，

再把剩餘的書報綑紮回去；然後就躺臥於成堆的草袋上，循著午後的天光，盡情 享受樂在閱讀的悠閒時光。所以，儘管那時家境不充裕，父母並無餘錢購買課外 讀物，可是他的精神食糧卻總是不虞匱乏。⁴²

四、李潼的奇特經驗

李潼在小學一、二年級時，因為完全聽不懂老師上課的內容，所以不喜歡上 課、常逃學，逃學後就躲到學校附近的涵洞中，看天、看雲、看撿來的畫報和廣 告紙張，而躲在那裡的，還有一個被丈夫丟棄又失去孩子的可憐婦人，大家都說 她是發瘋婆「紅毛鬃」，她吃死雞肉、收集男人汗衫，自己身上會穿一堆衣服，

她和李潼閒聊，有時李潼認為她蠻清醒的。

這讓筆者想起林海音寫的《城南舊事》⁴³，故事裡面的主人翁英子，也曾和 一個女瘋子聊天。因此，一個作家的童年，似乎都有一些異於常人的經驗，作家 們所撰寫的故事常是來自記憶中的悠遠，這樣深刻的印象，總在日後寫作時不請

39 李潼：〈一個慢半拍的人〉，《這就是我的個性》(臺北市：民生報出版社，1992 年)，頁 266-268。

40 蘇麗春：〈穿越童年的文學情懷〉，《呼喚李潼少年小說的聲音》(臺北市：民生報出版社，2003 年)，頁 42，寫的是林宗順，但賴以誠：《少年小說文學空間類型與想像──以李潼宜蘭書寫 為例》(臺中市：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 年)，頁 263，寫的是林宗男。

41 李潼：〈好夢的路途遙遠〉，《這就是我的個性》(臺北市：民生報出版社，1992 年)，頁 250-256。

42 賴以誠：《少年小說文學空間類型與想像──以李潼宜蘭書寫為例》(臺中市：東海大學中國 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 年)，頁 279。

43 林海音：《城南舊事》(臺北市：格林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頁 19-82。

自來。

李潼對於這樣一個發瘋婆「紅毛鬃」所抱持的態度，是憐憫而非鄙視，所以 他說：「寫作的時候，那種情境氛圍常會回來，我不一定寫她，但是人的那一種 混亂、失智，裡面也有清明的角落，那個角落是感情最深的底蘊。你說她瘋子，

她只是多情，所有多情的人都是瘋子；多情本身就是一種瘋狂，但那種瘋狂多好，

我們多希望人生裡有一些最深的愛戀，最深的多情，不管是友情、愛情也好，那 都是要投注到某一個地步，那一部份就是『無悔』，那就是真愛，是無從細說的 人間兒女之情。⁴⁴」

在李潼的認知裡，發瘋不等於可怕，發瘋不等於心理疾病而已，因為他讀出 瘋子深處對情感的執著和眷戀，在金庸武俠小說裡的《天龍八部》，提及江湖上 所傳說可怕的四大惡人，其中的兩個惡人(惡貫滿盈段延慶、無惡不作葉二娘)，

也是為情所困的痴情人，因為得不到紓解，所以由愛生恨而成為大惡人：因此在 文學家眼中，他們能讀出常人所感受不到的氛圍，正常與瘋子之間，善與惡之間，

也是為情所困的痴情人，因為得不到紓解，所以由愛生恨而成為大惡人：因此在 文學家眼中，他們能讀出常人所感受不到的氛圍，正常與瘋子之間，善與惡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