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潼與寫作的機緣

李潼在寫作與創作上能成為常勝軍，除了天生具備敏銳的觀察力、認真寫作 的態度，以及濃厚的關懷情和同理心，在其生命成長中，自是有一些影響他從事 寫作的關鍵人物與關鍵事件，這是本節探討的重點。

一、 老師無意間的讚美

第一位對李潼慧眼識英雄的老師，是李潼念中正國小高年級時候的班導林宗 順，他雖擅長指導兒童珠心算，但致力於學生寫作練習的指導，總是用心教導學 生如何寫作。

在某次自由命題中，老師要求他們自己寫一篇自認為最好的作品，創作方式 不拘、內容不拘；李潼寫的〈漂流的鞋子〉讓老師印象深刻，於是老師告訴他：

以後可以朝寫作方向發展。其實這只是老師對學生一般性的鼓勵，但是，卻加深 李潼對文學創作的信心和勇氣。

二、圖書管理員等人的啟發

在李潼就讀花蓮中學時候，因為花蓮中學的地理位置，屬於臺灣東部濱臨太 平洋的一座高崖上，聆聽潮聲、凝視海洋是每天的必修功課。李潼最喜歡到圖書 館借書，也常常到校園高崖下的太平洋海濱散步，更常面對著太平洋、從陽臺上 俯瞰花蓮港丁字堤，一邊吹海風一邊看書；有時還和三五好友大放議論，更跑到 存有日軍遺留坑道的美崙山探索。⁴⁹

這些美好的歲月，讓他在日後「臺灣的兒女」系列的創作上，充滿許多花蓮 風光下年輕時的李潼的影子；也因為深受海洋風光的吸引，李潼小說裡的地點，

大多位於宜蘭、花蓮及臺東等濱海鄉鎮，因他對海洋非常熟悉，更是深深著迷於 海洋的萬種風情。

在花蓮中學就學時，李潼常去圖書館借書。幸運的是，管理圖書館的老先生，

和他成了忘年之交，老先生很欣賞、喜歡他，認為李潼是個年輕有為的學生，甚 至偷偷讓他進入禁地的書庫。李潼因而得以翻閱借書卡以外的藏書，包括許多在 當時被列為禁書的作品，尤其是20、30年代大陸作家的作品，像是《阿Q正傳》

等，還有書頁暗黃的西洋文學譯作。這樣的額外閱讀，開闊了李潼的文學視野，

讓他用另一種角度讀文學，也讀人生。

也是在這段日子，李潼舉家遷往臺中，就讀花蓮中學的李潼依靠三姐過生活，

從三姊身上，讀到堅毅女性的特質，影響他日後文學創作對女性深刻的描述；此 時，他也深受呂佩琳老師思想的啟迪，因為老師告訴他們學音樂重在欣賞一首歌

49 李潼：《蔚藍的太平洋日記》（臺北市：聯經出版社有限公司，2010 年）。

曲的意境，而不是只注重明白樂譜和樂理，學習文學亦是如此，欣賞作品比寫千 篇一律的讀書心得更重要，要從別人的故事裡找到與自己生命契合之處，感受人 生哲理。⁵⁰

三、李潼本名與筆名由來

據李潼自述，他的本名賴西安的由來，是他們本家的擇日館先生賴漢松所 取，原擬按東甫、西安、南海、北辰排列，至少4個男孩；但是他的母親在35歲 那年染腿疾，動過2次手術也未能痊癒，所以就沒能讓北辰出世了。⁵¹

至於李潼這個筆名的由來，是他自己考量3種主要因素之後取的：第1個原因 是因為母親在李潼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她辛苦的身影根深柢固在李潼心中，所 以他在取筆名時，就決定用母姓。

第2原因是李潼是個很愛兒童的大頑童，而李潼的閩南語發音近似於兒童，

所以，他取了這個名字。另一面，也表明了李潼在兒童文學園地耕耘的決心，一 定要把歡樂帶給孩子，寫出好作品讓孩子們欣賞。

最後一個原因，是因為他的本名「西安」與「潼關」地理位置相近，所以才 取這個筆名；因此，李潼在民歌歌詞的寫作上多用本名賴西安，而在兒童文學的 作品上則署名「李潼」，不過後來，「李潼」這個名字的名氣響亮，所以他發表 的成人文學作品，也使用「李潼」這名字。⁵²

四、李潼寫作之路的啟蒙

李潼10歲開始為爺爺讀報的經驗，使他對文學產生莫大的興趣⁵³，為了讓聽 報的爺爺及爺爺的朋友們覺得新聞內容精采，因此他需要運用豐富的想像力、幽 默的口吻，將報紙的書面文字，轉換成口語表達用詞，因而體會到語言和文字之 間的轉化和修飾之美，在小小腦海中編輯、剪接、替換，並配以各種不同語氣說出，

搏得廟口眾父祖輩好評的愉悅經驗，開啟李潼日後走上文學創作之路：

剪裁、渲染、強調等功夫需要注意，社會新聞中的喜怒哀樂，所用的語氣 沒一件相同。我的樂此不疲，建立在祖父多表情的反應中。寫作懂得搏讀 者一點歡樂、一點感動，若有訓練，便是來自這讀報人生涯，啟蒙人正是八 十七歲去世的祖父。 ⁵⁴

50 熊秋香：《李潼的歷史呼喚──以「 臺灣的兒女」為例》(臺東市：臺東教育大學兒童文學研 究所碩士論文，2003 年)，頁 17。

51 許建崑：〈與賴西安談李潼〉，《臺灣日報》第 8 版，1984 年 9 月 21 日。

52 邱阿涂：〈在望天丘下的風雨中對談──話李潼〉，《談文說藝‧話蘭陽》(宜蘭市：宜蘭縣立文 化中心，1998 年)，頁 40-43。

53 李潼：〈讀報聲中開啟的寫作之門〉，《少年龍船隊》(臺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2000 年)，頁 183。

54 李潼：〈園丁亮相〉，《水柳村的抱抱樹》（臺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2005 年），頁 15。

閱讀報紙給爺爺與其他長者聽聽，長達7年的時間，他學到如何讓新聞故事更精 彩的方法，也開始去思考、批判事情的正確性，使自己的思維不受人牽引，有獨 立思考的能力⁵⁵。

爺爺之所以要李潼為他讀報，主要是因爺爺對現代的白話文用詞和語法的理 解薄弱，需要李潼將報紙的文字語譯成「臺語」說給他聽，因著接受爺爺這樣的 訓練，所以李潼在少年小說的對話中，常加入臺語的流俐對白，如果沒有當年爺 爺的訓練，李潼的臺語，未必可以使用的如此流俐。

當李潼面對印得密密麻麻的3大張12版的報紙時，面臨的第1個問題是，他應 當從哪一則新聞開始唸給爺爺聽？第2個問題是，怎樣的消息是爺爺比較感興趣 的？接著，他必須思考：什麼新聞是焦點重要訊息？什麼是爺爺最先應該知道 的？政治、社會、經濟、文化活動、公益和商業廣告，這些內容如何搭配才恰當？

社會新聞裡的溫馨感人故事和兇殘可怕悲劇，該如何穿插？

此外，李潼還必須思考，該如何以白話口述才精采？在這樣的一個訓練之 下，雖然李潼不是一個專業的新聞工作人員，但是他為爺爺讀報之前所做的新聞 編排，顯然具有報紙主編這樣的專業素養，而後的讀報，儼然是個新聞主播。

因此，在李潼的讀報表演中，聽李潼讀報的老人家愈來愈多，當他們聽得興 致高昂之後，自然廣邀友伴來聆聽；當聆聽他讀報的人們多了起來後，李潼所要 考量的因素，除了掌握精采可聽性以外，更要讓這些街坊的高齡聽眾獲得訊息與 樂趣，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必須準確控制時間，因為老人家們總習慣打瞌睡。老 人家會打瞌睡、注意不易集中的特徵和少年的耐心不夠，是非常相像的，這樣的 經驗讓李潼更容易掌握少年小說的架構及其長度。

由於有這樣的經驗，所以李潼自小學高年級開始，便喜歡寫作文，他深覺世 事如此豐富，有這樣多的題材可以寫，當然要多多下筆；他從為爺爺讀報，以致 大量閱讀成人世界所呈現的人生百態中，閱讀到比虛構小說更玄奇的現象，以及 在日常生活中不可思議的溫情和殘酷，他更發現有些報導渲染得令人無法置信，

也有僅僅30字，卻讓人震撼難平的尋人啟事。⁵⁶

在李潼年幼的心靈中，因此隱約察覺到口語和文字的微妙差異：口語表達的 表情多、情感直接、時效快、聲音有變化性，但文字表達需要有條理、具有婉轉 的美感和意在言外的想像空間，所以李潼的少年小說，在文辭上，時而優美，時 而流暢，時而委婉情深，時而意氣激昂。

李潼在為他的祖父讀報時，只要和兒童少年讀者相關的消息，必定優先選 用，這跟當時他的年紀有關，因為當時他只是個孩子，當然會對孩子世界的事情 感興趣；但這樣的結果，卻造就他日後特別樂意用心在少年小說的創作上。

55 蔡竺均：《李潼兒童散文研究》（臺東市：臺東教育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 年）， 頁 32。

56 李潼：〈讀報聲中開啟的寫作之門〉，《少年龍船隊》(臺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2000 年)，頁176-183。

五、成年後的李潼之寫作經歷

國立政治大學公共行政系畢業的他，於1975年服海軍艦艇義務役2年⁵⁷，由於 對少年學子的關懷、對文藝工作的熱愛，所以從事教師和雜誌編輯的工作；他曾 擔任過羅東高工教師，擔任教師期間，他不但盡心教學，也擔任中華民國兒童文 學學會的理事，推動許多文藝活動，最後，他辭職專事寫作，亦在各樣文藝活動、

研討會上大放異彩，曾與曾喜城合作，為全宜蘭縣學生編一份文藝性的青年月刊

《蘭陽月刊》，培育新銳作家⁵⁸。

李潼從20歲開始嘗試寫小說，只是沒有發表；1978年開始，李潼一面寫作、

一面教書，當時他還不是專業作家，但已經在報章雜誌發表許多作品了，直至52 歲辭世，一直筆耕不斷。

1989夏天，是李潼人生一個重要的轉捩點。李潼由於妻子祝建太鼓勵與自我 創作信念不斷萌生，以及對文學寫作的熱情和執著，與妻子商量後，有了一個重 大的決定：辭職當個專業作家；所以，李潼毅然辭去羅東高工的教職工作，還特 地到戶政事務所要求更改職業欄──「作家」，來證明、考驗並實踐對自己的諾

1989夏天，是李潼人生一個重要的轉捩點。李潼由於妻子祝建太鼓勵與自我 創作信念不斷萌生，以及對文學寫作的熱情和執著，與妻子商量後，有了一個重 大的決定：辭職當個專業作家；所以，李潼毅然辭去羅東高工的教職工作，還特 地到戶政事務所要求更改職業欄──「作家」，來證明、考驗並實踐對自己的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