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惠欽格的人與思想
第三節 惠欽格的成就與歷史定位
透過梳理惠欽格的生平,我們隱約可以發現惠欽格心中那個充滿遊戲的性 格,他的著作充滿熱情,他的想像力如同中世紀的騎士般馳騁在那個遙遠的世 界,真實世界的惠欽格著迷於歷史而渴望著自由,而或許「遊戲人」那個充滿想 像力、激情、美感與自由的形象,便是他最真切的寫照。也因此,惠欽格的活力 展現在他對於不同領域的好奇心上,也正是因為如此,「終其一生,他有一個有 別於常人的特點:經過一段創造期、寫完一本書後,他總是要擱下曾經吸引他的 課題,轉向另一個課題,用一段時間沉潛下去研究新的東西」(何道寬譯,2008b:
XIII; Huizinga, 1957: XII)。
或許從生平的經歷來看,惠欽格可以說是「遊戲人」的最佳詮釋者,在小 的時候他將對於歷史的興趣以蒐集錢幣的遊戲方式展現出來,等到長大了的時 候,遊戲則化為學業上的求知欲,他的興趣以歷史為核心,涵蓋了語言學、印度 語、以及劇場與小丑。在成為一名學者之後,惠欽格的代表作《中世紀的秋天》
讓人可以真切的感受到他對於中世紀歷史的那份感受、熱情與不同的觀點,這何 嘗不是一個充滿活力的遊戲之作,而不僅僅只是一個歷史學者整日埋首書堆而產 出的學術產品。
惠欽格的生命歷程相較於當時代的許多人顯得比較不那麼戲劇性,他並沒 有像布洛赫一樣積極抵抗納粹的入侵而遭致身亡,也沒有像當時離開納粹統治而 後在英美各地另有發展的學者們,面對時代的變動,惠欽格不斷地提出呼籲與批 判,然而惠欽格的遊戲對於日趨嚴肅的國際局勢,就像以杯水之姿阻擋一車受法 西斯煽動的戰火,儘管他提出的論述或許是正確的,但終究為時已晚。儘管如此,
惠欽格所提出的洞見如今成為人們思索未來發展的重要遺產,而論及惠欽格的成 就與歷史定位,則可以發現惠欽格同時是文化史的代表人物與「遊戲人」的描繪 者,這兩個圖像不僅彼此緊密相關,並且同時亦對於當前社會發展、不論是作為
史學研究的典範之ㄧ或是人類圖像的可能性,提供獨特的洞見。
壹、文化史的代表人物
作為一位與文化史發展密切相關的人物,從文化史典範的發展來看,惠欽 格承繼著布克哈特對於蘭克史學的批判,在方法論上他首先反對蘭克學派的所強 調的客觀與官方史料,並進一步認為歷史乃是多元下的產物,而為了在如此多元 的材料中找出一個統合的觀點,惠欽格乃格外重視生活的形式。生活的形式在時 代終結時最為明顯,這也使得他從事中世紀晚期的研究,並且在詮釋上,惠欽格 反對布克哈特為文藝復興訂定的明確標準,反而認為在中世紀後期,雖然人文主 義的精神逐漸浮現,但仍舊透過中世紀的文化形式而展現。此外,在歷史理解與 詮釋上,惠欽格重視歷史的感受,並且最終以文學的筆調賦予歷史美感而呈現。
從文化史作為一種歷史研究典範的發展而言,無疑地與惠欽格在史學上的 成就相符,惠欽格以其獨特的史學研究在文化史的發展上留下了一席之地,著名 的當代文化史學者 Peter Burke 便認為惠欽格乃是文化史的偉大傳統(Great tradition),他曾經這麼形容惠欽格:「他並沒有預見當他的同事主張『心態史史 家』(historians of mentalities)或『歷史人類學』(historical anthropologists)的日 子,但他已經提出這些新的探問,他應該被記得,不僅作為一位全面的、風格獨 特以及暢銷著作的作者,也作為一位將文化史邊界向後推的先鋒者」(Burke, 1986:
28)。
如今,文化史在現今歷史研究上也逐漸有復興之姿,「新文化史」(the new cultural history)作為一種反對蘭克史學、利用「深度描繪」以因應後現代所提出 史學挑戰的史學典範,正逐漸引領著歷史研究的發展方向(楊豫,2000:
758-779)。
貳、「遊戲人」的描繪者
在爬梳惠欽格的生平與史學成就時,有時候會發現惠欽格受其性格影響頗 深,惠欽格有著極深的「局外人」的個性,他從一開始便是一個「業餘的」歷史 愛好者,語言學才是他的正務,然而當他成為一名歷史教授之後,他最著名的著 作卻與當時荷蘭歷史學術圈的主流不同,並且當年鑑學派發展之際,他最終也選 擇了不參與,並且自始自終,始終沒有出現「惠欽格學派」。或許惠欽格在面對 這些選擇的機會時,曾經聯想到伊拉斯謨在面對新舊教的爭端時,被迫在兩者中 擇一的不自由,因此他選擇了伊拉斯謨也同樣喜歡、但卻不可常得的遊戲之中,
透過他的筆寫下這個時代的愚者之頌。
然而,惠欽格真正值得讓人欽佩之處,在於他看待這些遊戲的態度。他的 經歷或許不如吾人所想的那般順遂,學術的背景使他不被國內學界接受,而生活 總逃脫不了親人死亡的陰影,並且整個時代也日趨嚴峻。但是,惠欽格面對這些 困頓時,他並沒有自怨自艾或自暴自棄,他反而以遊戲來轉化超脫生活中面對到 的挑戰,在他的著作中少見苦中作樂的無奈,反而是以遊戲的方式來轉化生活中 的情緒使之以「神聖遊戲」的方式表現出來,甚至在面對時代所產生的問題,惠 欽格也試圖從遊戲的角度來進行文化的修補,由此可知他對於遊戲的信心。
惠欽格從歷史過度到遊戲的研究取徑,為現今研究遊戲的人們留下了一條 不同的道路,「儘管惠欽格並不是第一位在解釋人類行為時發現遊戲價值的人,
但卻是首位嘗試對遊戲的定義,並將之加入於文化之中者,而後者的領域涵蓋藝 術、智識生活、政治、立法機構甚至是國家」(Anchor, 2001: 63)。惠欽格試圖翻 轉人們對於遊戲的看法,不僅在於遊戲之內的概念,還包括了遊戲與文化、與人 生的關係,而更可貴的是他自己在受到監禁時仍抱持著這樣的想法,「遊戲人」
作為一本「後設人類學的傑作」(meta-anthropological masterpiece)(Kelly, 2003), 至今仍值得人們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