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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本章用以說明本研究之架構,第一節將敘述研究者的動機與研究的背景,

進而形成本研究之問題;第二節則進一步指出本研究之目的;第三節將根據研究 目的,擬定本研究所欲進行之方法與步驟;最後,第四節將說明本研究之範圍與 限制。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壹、研究動機

一、教育人圖像的意涵

在教育研究中,對於人類圖像(Menschenbild; human picture)進行描述可 以說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人類圖像旨在回答「人是什麼?」的問題,它「乃是 人類自我詮釋的歷史,乃是人類理論活動與實踐活動之間的轉換仲介」(馮朝霖,

2000:66),人們一方面透過自我觀察進而詮釋其自身「生而為人」的意義、目 的與價值,另一方面則將此一詮釋實踐於生活之中,因而「人類的自我詮釋與自 我實踐乃是互為因果的,因此人類圖像的變遷並非是突然憑空產生的,而是人類 對本身文化活動及生命實踐之不斷反思與探究所得」(馮朝霖,2000:66)。人們 透過觀察歷史上人類對其自身理解、詮釋與實踐過程,進而促發自己本身對人類 存有的詮釋。

因此,關於人類圖像的思索乃是人們用以回答「人是什麼?」此一問題的 答 案 , 人 類 圖 像 作 為 一 種 人 類 自 我 詮 釋 的 過 程 , 乃 是 在 所 謂 的 形 上 鄉 愁

(metaphysical nostalgia)之中尋找其自我認同(馮朝霖,2000:66-68),而教育 作為一個「教人成人」(賈馥茗先生之用語)的歷程,則勢必對於「人是什麼?」

的問題進行回答,就所教之人而言,其人類本質(human nature)可能為何?而 就其所欲成之人,其人類理想(human model)應當為何?石中英(2002:106)

更進一步詮釋教育領域中人的形象的重要性,他認為「(教育領域中的人類圖像)

既是人類自我意識變革的一個必要組成成分,又是推動人類自我意識變革的一個 重要途徑。因此,重塑教育知識中『人的形象』也就意味著:深入地考察廣泛社 會生活領域中人類自我意識的變革,並將其應用到教育理論的建構和教育實踐的 變革中來」。人類圖像與教育人(the educated person)圖像具有密切的關聯,一 來不同的人類圖像影響著教育活動,因為教育活動始自人類圖像的詮釋開始,進 而形構相對之教育目的、課程教學、甚至影響師生關係等,二來教育亦是形塑未 來理想人類圖像的過程,由此可知,人類圖像對於教育工作之重要性可見一斑。

二、當前教育人圖像及其批判

這些關於「教育人圖像」的問題,在教育活動之始便為最重要的活動之一,

在西洋教育史中,對「教育人」圖像進行描述有相當豐富的論述,例如 Nash 等 人(Nash, Kazamias & Perkinson, 1965)所著的《教育人:教育思想史研究》(The educated man: 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educational thought)中,便曾從西洋教育史 的發展,歸納出如柏拉圖(Plato, 約424-348 BC)的衛士(the guardian)、愛蘇格 拉底(Isocrates, 約 436–338 BC)的演說家(the orator)、芝諾(Zeno of Stoa, 約 334-262 BC)的斯多葛(the stoic)、奧古斯丁(St. Augustine, 354-430)的基督徒

(the Christian)、阿奎納(Thomas Aquinas, 1225-1274)的教父(the scholastic)、

伊拉斯莫(Desiderius Erasmus, 1466-1536)的古典人文主義者(the classical humanist)、康美紐斯(John Amos Comenius, 1592-1670)的泛智主義者(the pansophist)、洛克(John Locke, 1632–1704)的紳士(the gentleman)、盧梭(J-J.

Rousseau, 1712-1778)的自然人(the natural man)、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

1825-1895)的科學人文主義者(the scientific humanist)、馬克思(Karl Heinrich Marx, 1818-1883)的社群人(the communal man)、杜威(John Dewey, 1859-1952)

的反省人(the reflective man)、依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 1888-1965)的文 化人(the cultured man)、布柏(Martin Buber, 1878-1965)的存有人(the existential man)以及斯金納(Burrhus Frederic Skinner, 1904-1990)的計畫人(the planned man)等教育人的圖像。

在西洋教育對人類圖像的論述中,理性人(Homo Sapiens)的圖像影響著 教育理論極深,蓋此一主張認為人因為具有理性的能力而與其他物種相較之下更 有智慧,因此在教育上,培養學生理性的發展與整全並且使之能夠運用於生活上 便成為教育上的重要主張,柏拉圖可以說是第一位將此一觀點發揚光大並建構出 具體教育制度者,而後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約 384-322 BC)進一步分析理性 的內涵,他對於理論理性(theoretical reason)與實踐理性(practical reason)的 論著亦成為今日品格教育的理論來源之一;中世紀關於神學理論的辯論,促使教 父們本著邏輯的推理提供基督教深刻的內涵,而激烈爭辯的師生學術團體遂演變 成今日大學的母大學;時至啟蒙運動(the Enlightenment),理性的機械宇宙觀使 人們充滿信心,冀望著探索世界運行的法則來掌握自身的命運,唯實論(Realism)

與泛智(pan-sophism)的主張便成為了此一時代的特色。

其次在工業革命之後,因為科學的發展逐漸帶動社會朝向工業化、機械化 甚至科技化的道路邁進,機器漸漸取代人力,人們儘管自古便會使用工具,但卻 從未如此時一樣發揮如此巨大的威力,工業時代對於工具的重視,遂使得在教育 領域中亦有「工具人」(Homo Faber)的提出,其主張現代的人們應該要像工匠

(craftsman)一樣,樣能夠熟練的使用工作甚至具有科學的計畫思惟,以致能在 工商業社會中,透過掌握原料而製造器物以謀生,換言之,製造出來的東西「有 沒有用?」便成為工匠人的終極關懷。

然而,現今理性人與工具人的描繪卻受到了挑戰。就前者而言,對理性的 重視受到以後現代(post-modernism)為首的質疑,儘管類似的聲音在啟蒙時代 時便有,然而兩次世界大戰卻帶給人們最深刻的反省,人們儘管在科技上日新月 異,但是對於啟蒙以來長久相信理性能促進社會進步的說法卻感到質疑,對於理 性與進步也已不再抱持著與啟蒙時代相同的樂觀態度。而這樣的主張反映到教育 上,則可以看見對於過去單一重視智識層面教育的批判,而朝向一種多元且更具 有文化背景脈絡的敘事方式,並且與新馬克思主義(neo-Marxism)以及批判教 育學(critical pedagogy)、女性主義教育學等諸多的新思潮相互激盪,在教育上 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就後者而言,儘管工匠人透過工具發揮極大的效益,但卻也暴露出兩個危 機(Weintraub, 1966: 216-217):其一,控制自然的企圖將破壞文化的和諧;其次,

工匠人則隨時都擔心失去他的工具,因此終生都受到機械化的不斷威脅。而按照 鄂蘭(Ardent, 1998: 154)的說法,「工匠人」的迷思源自於錯誤地連結意義與目 的,人們錯置地將「為了某個行為」(in order to)當作「為了某個目的」(for the sake of)的內容而不斷追求實效性,從事一個行為與否的標準取決於現在這個行 為是否將有利於接下來的行為,而弔詭的是此一作為追尋意義標準的實效性乃是 建立在無意義之上,從而造成人們只能一味地加速生產與消費的速度,而失落其 意義。例如當今的高等教育機構在學術資本主義的浪潮之下,學科的實效性

(performativity)成為政府補助、師生投入與否的重要標,工具理性思維的膨脹 使得人文社會學科邊緣化(陳伯璋,2005),亦可視為工具人之濫觴。

三、遊戲人作為教育人圖像的可能

從上述的論述中,吾人可以發掘教育人圖像在某種程度上都反映了該時代 的脈絡,不論它們是作為一種社會的反動或者是社會的符應,都暗示著不同的時

      

代必然存在著不同的教育人圖像。然而,在人類文明的發展過程中,遊戲作為一 種特殊而重要的活動卻始終沒有列為教育人圖像描繪的內涵之一,在西洋教育史 的發展中,遊戲的概念並非從未出現,例如文藝復興時期西班牙的著名教育家威 夫斯(Juan Luís Vives, 1493-1540)就曾經這樣定義學校:「學校稱為 Ludus,那 是文字的遊戲所;因此,學習文字,就如同玩球、玩圈子與骰子一般的有興趣。

而希臘人稱學校為 Schola,那是休閒之所在,因為學校是吾人從事研究時,心靈 安靜舒適的地方」(引自林玉体,2005:162)。其後,福祿貝爾(F. W. A. Fröbel, 1782-1852)對於兒童遊玩有很特殊的解釋,他認為兒童透過遊戲「乃是將外在 世界內在化」,是一種「內在生活及活動的獨立外在表現」以及「強化力量最好 的心靈洗澡」(引自林玉体,2005:328),甚至在哲學領域之中亦有人認為遊戲 概念的重要性,「猶如在傳統哲學中,真理(truth)、知識(knowledge)、意義

(meaning)與價值(value)一般」(Livescu, 2003),但是在教育領域中,對於 遊戲的理解多停留在應用的層面,而「針對遊戲的探討,卻多隻停留在認知發展 的心理層面,對於遊戲所蘊含的深層存有學意涵,似乎未受到應有的關注與重視」

(劉育忠,1999:16)。

然而,著名的歷史學家惠欽格(Johan Huizinga, 1872-1945)曾經提出「遊戲 人」(Homo Ludens)1的想法,他認為人除了理性人與工匠人之外,「遊戲人」

亦將在命名上佔有一席之地(Huizinga, 1955: I)。惠欽格以其身為文化歷史學者 的身分,為遊戲開拓了不同的研究取徑,他透過觀察中世紀與進入二十世紀之交

1994:8)。但惠欽格所言的「遊戲人」並不只是在聲稱人很會玩而已,事實上人 不僅很會玩,並且還玩得很好。在惠欽格的看法中,遊戲的進行還與文化的發展 有密切的關係,因為「文化起於遊戲的形式,並且文化一開始便遊戲著。」

(Huizinga, 1955: 46)。也因為他對於遊戲的重視及其不同以往的分析模式,惠 欽格不僅成為「當代被引用最多的遊戲理論家之一」,他對於遊戲的研究更「樹 立了一塊重要的里程碑-開創了遊戲現象本質的研究,啟迪了神奇的遊戲現象與 人類文化之間奧秘的探查,並為『遊戲世界』與『真實世界』之間錯綜複雜的交 互關係,導引了新的研究模式」(劉一民,1982:1),而此一觀點或許有助於闡 釋當前的教育人圖像。

貳、研究背景:遊戲人圖像在當前社會的重要性 一、遊戲時代的來臨

若將遊戲視為一種追求樂趣的行為類型(behavior)與氣質傾向(disposition)

若將遊戲視為一種追求樂趣的行為類型(behavior)與氣質傾向(dispos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