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偵訊筆錄記錄完整性與證據能力
第一節 我國實務現況與問題的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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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偵訊筆錄記錄完整性與證據能力
偵訊筆錄之製作係司法偵查之重要階段，當事人在言詞陳述後 所製作完成之偵訊筆錄，若無證據證明檢察官、檢察事務官、司法 警察官、司法警察違反法定程序取得，在刑事訴訟法上即具有證明 犯罪之證據能力。由於依法定程序製作之偵查筆錄，對犯罪的證明 具有一定之證明力，對當事人之權益，即具有重要之影響，為確保 當事人的權益，偵查筆錄之記錄過程，偵查筆錄所登載之內容，須 具正確性及任意性。
偵訊係司法警察機關依法執行公權力，對犯罪嫌疑人及潛在性 之訴訟關係人依法為詢問之偵查作為。偵訊須依刑事訴訟法相關規 定進行，以確保程序正義，依法行政的重要原則。違反正當法律程 序之偵訊作為，所獲取之事證，將受證據排除，不被採納為論罪科 刑之證據。
偵訊筆錄在刑事偵查上有其重要性，惟偵訊筆錄究竟是如何製 作，檢察官、司法警察人員偵訊證人、被告或犯罪嫌疑人，偵訊筆 錄記錄的歷程為何，有必要透過理論與實務的分析，瞭解偵訊筆錄 紀錄之真實原貌。本章計分六節，第一節探討我國實務現況與問題 的提出；第二節探討偵訊之意義；第三節探討偵訊之法律性質；第 四節探討偵訊歷程；第五節探討偵訊錄影音機制；第六節小結。
第一節 我國實務現況與問題的提出
偵訊筆錄記錄之完整性議題，在偵查實務上並未受到重視，偵 訊筆錄之製作係由檢察官或司法警察人員主導，換言之，偵訊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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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如何記載，由檢察官或司法警察人員決定。檢察官或司法警察人 員認為其已完整記錄當事人之陳述，且依刑事訴訟法第 41 條規定，
將製作完成之偵訊筆錄交付當事人閱覽並確認後簽名，實務上即被 認為是記錄完整之筆錄。
回顧相關文獻資料，對偵訊筆錄記錄有關之論述亦付之闕如，
惟實務上偵訊筆錄之記錄在偵訊者（檢察官、司法警察人員）與被 偵訊者（證人、被告、犯罪嫌疑人）間存有極大之爭議，只是這些 爭議發生的時間點，大都在被告、犯罪嫌疑人接受訊（詢）問時之 詢問室或偵查庭內。基於偵查不公開原則，在詢問室與偵查庭內發 生之真實情況，外界難以窺其全貌，尤其被告或犯罪嫌疑人若未委 任律師到場陪同，偵訊筆錄之記載，完全由負責偵訊之檢察官、司 法警察（官）主導，其對偵訊筆錄之記載是否完整，係基於偵訊者 之判斷與選擇，而偵訊者可能因專業、教育、職務歷練等條件上之 個別差異，對事物之判斷則有不同。相同之被告，作出同樣之陳述，
由不同的偵訊者製作筆錄，可能產生不同之筆錄結果，因此，偵訊 筆錄記載之完整性，可擔保筆錄之正確性。
第一項 馬英九案偵訊筆錄記錄之爭議
現任總統馬英九曾因擔任臺北市長時之首長特別費，遭檢察官偵 查，承辦檢察官傳喚本案證人製作偵訊筆錄時，該偵訊筆錄在法院 審理時，經臺北地方法院法官勘驗偵訊光碟內容，認為檢察官偵查 中之筆錄記載斷章取義，違反刑事訴訟法規定，法官認為偵查筆錄 記錄與當事人陳述不符，斷章取義之筆錄，即未據實完整記錄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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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已蒐獲之事證，對證人、被告、犯罪嫌疑人進行訊（詢）問，偵 訊者以現有證據反駁當事人陳述，而趨近先前偵訊設計時所擬定可 得到之答案，在偵訊時極易以自我整理被偵訊者之陳述，而發生筆 錄斷章取義之情況。因此，在偵訊筆錄記錄之完整性，對證人、被 告、犯罪嫌疑人而言，係保障其真實陳述之重要文書記錄，惟實務 上偵查筆錄並無法完整記錄當事人之陳述，亦凸顯偵訊時全程錄影
（音）之重要性。
第二項 偵訊筆錄記錄之完整性
偵訊筆錄是否須達到同步、逐句、逐字之記錄，由於筆錄製作 者通常認為當事人的陳述往往雜亂無章，實務上作法是整理當事人 陳述與案情有關的部分，經檢察官向當事人確認後再記錄於筆錄，
此一作法，為目前實務上普遍所認同之見解。台北地方法院 98 年 聲判字第 41 號判決謂，偵查過程筆錄之製作，無庸逐字記載問答 雙方形成共識之過程，而僅於確認受訊者之真意後，記載受訊者陳 述之要旨即可。
惟當事人之所以要求筆錄必須逐字完整記錄，主要爭點在於當 事人認為其所陳述的內容，每一句都重要，經過整理的筆錄，本身 就存有主觀的選擇性偏見，換言之，當事人質疑筆錄製作者只是選 擇對偵辦者有利的情形才記錄，而忽略對當事人有利的部分。
刑事訴訟法第 2 條第 1 項規定：「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
就該管案件，應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情形，一律注意。」整理證人、
被告、犯罪嫌疑人陳述之內容，再記錄於偵訊筆錄，對於當事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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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與不利的陳述，應如何驗證，由誰驗證，而能維持偵查中偵訊者 與被偵訊者之公平性，係偵查筆錄記錄不可忽略之議題。
刑事訴訟法第 2 條第 2 項規定：「被告得請求前項公務員，為 有利於己之必要處分。」因此，被告要求製作筆錄的公務員，完整 記錄其陳述，於法亦無不合。完整記錄當事人的陳述，是實現人權 之表彰，記錄當事人的自由陳述，其主要目的係基於對人權的尊 重。重視當事人陳述的權益，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情形，應一律注 意是一種訓示規定，何種情形是否足為被告有利或不利之證明，仍 屬於執法人員之自由判斷。不論司法人員的判斷為何，必須不能違 反當事人陳述事實的任意性與自由意思，更不能任意選擇或曲解當 事人原意。其不僅在於防止濫用手段以不正當方式取供，也在於確 保被告與司法人員雙方地位之對等。
司法人員受有法律及犯罪偵查專業訓練，被告則可能完全不諳 法律程序，強弱之勢懸殊，當事人可能誤入偵訊者預設之訊問陷 阱，避免任意或不當選擇性地切割當事人陳述，完整記錄當事人陳 述，為實現基本人權之程序正義。實務上雖認為偵查過程筆錄之製 作，無庸逐字記載，但仍須應盡最大之可能，為完整之記錄，避免 曲解當事人陳述真意，始符合人權法治國原則。
第三項 偵訊筆錄完整性與證據能力
1998 年 1 月修正刑事訴訟法時，立法院基於「司法警察官或司 法警察之詢問筆錄，在訴訟程序中，時有被告或辯解非其真意，或 辯解遭受刑求，屢遭質疑，為建立詢問筆錄之公信力，以擔保程序 之合法，所以詢問過程應全程錄音或錄影。」增訂刑事訴訟法第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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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之 1：「訊問被告，應全程連續錄音；必要時，並應全程連續錄影。
但有急迫情況且經記明筆錄者，不在此限。
筆錄內所載之被告陳述與錄音或錄影之內容不符者，除有前項但書 情形外，其不符之部分，不得作為證據。」上開規定，依同法第 100 條之 2，於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詢問犯罪嫌疑人時準用之，但於 訊問證人時，則無適用145。依此規定，警察詢問犯罪嫌疑人時，除 非事出突然，來不及準備錄音設備，且不及時詢問，否則應全程連 續錄音，必要時並應錄影，筆錄內所載之陳述與錄音或錄影之內容 不符者，不符部分不得作為證據。
最高法院 88 年度台上字第 5762 號判決認為：「司法警察(官)
詢問犯罪嫌疑人如違背上開規定(刑事訴訟法第 100 條之 1、第 100 條之 2)，其所取得之供述筆錄，究竟有無證據能力，原應審酌司法 警察(官)違背該法定程序之主觀意圖、客觀情節、侵害犯罪嫌疑人 權益之輕重、對犯罪嫌疑人在訴訟上防禦不利益之程度，以及該犯 罪所生之危害，暨禁止使用該證據對於抑制違法蒐證之效果，及司 法警察(官)如依法定程序有無發現該證據之必然性等情形，本於人 權保障與社會安全之均衡維護精神，依比例原則，具體認定之。」
似乎認為本條規定為證據排除的類型，排除標的為該筆錄，排除標 準為權衡原則。
但該判決結論又謂：「被告在警詢自白如係出於自由意志而非 不正之方法，且其自白之陳述與事實相符，縱令司法警察(官)對其 詢問時未經全程錄音或錄影，致詢問程序不無瑕疵，仍難謂其於警
145張淳淙（2010），偵查中錄音錄影與偵查筆錄可信性關係之與談意見，檢察新論，7 期，頁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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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自白之筆錄無證據能力。卷查上訴人對其於警詢自白之筆錄，從 未爭執係出於不正之方法，僅否認其自白之真實，但原判決已於其 理由一之(一)敘明依憑證人在警詢及歷審之證供暨經警在上訴人 房間查獲扣押之電子秤等證據，足資認定上訴人在警詢之自白與事 實相符，因予採為認定上訴人犯罪之主要證據，依上揭說明，難謂 於法不合。」其結論認為雖訊(詢)問被告或犯罪嫌疑人違反全程錄 音、錄影的規定，若能以其他方式證明該被告自白任意性與筆錄的 證據能力問題前後理由翻來覆去，令人無法瞭解其見解。其說理雖 無法一貫，但仍為若干判決所襲用。
錄音效果不清楚、未全程錄音或完全未錄音的情形實務上屢見 不鮮，其原因甚多。檢察官提出被告審判外的自白筆錄為證據，被 告對於該筆錄之任意性或真實性提出抗辯，法官勘驗錄音帶結果發 現錄音有瑕疵，被告自白筆錄於此等情形下究竟有無證據能力，目
錄音效果不清楚、未全程錄音或完全未錄音的情形實務上屢見 不鮮，其原因甚多。檢察官提出被告審判外的自白筆錄為證據，被 告對於該筆錄之任意性或真實性提出抗辯，法官勘驗錄音帶結果發 現錄音有瑕疵，被告自白筆錄於此等情形下究竟有無證據能力，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