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部硫磺島電影之探討與省思
第二節 戰爭的目的：立場與觀點
本節將藉著三個議題來探討戰爭的目的到底為何？首先，軍隊內部其實充滿 著矛盾與衝突，身在其中的個體應當是爭權奪利還是無私奉獻？其次，身為一名 軍人，到底是應該在戰場上光榮的犧牲，還是選擇活著才有希望？最後，將試圖 探討軍人的典範形象是否就能代表所有的軍人？軍人就是英雄嗎？而英雄真實 存在嗎？還是因應時代及人們的需要被塑造出來的？
一、爭權奪利 V.S.無私奉獻
首先，不管是何種行業，在團體中為追求更多權力或利益大多必須藉由鬥爭 而獲得。軍人，也是一個團體，是由一群擁有個人主義的個體所組成的團體，因 此他們在戰場上面，不一定是以服從為唯一的價值，他們也會內鬥，甚至死到臨 頭還在內鬥。導演藉由這兩部電影試圖呈現出軍隊內部矛盾與衝突的觀點，將我 們過去對軍人所想像的勇敢、服從、守紀律這些價值給解構掉，但同時又呈現另 一對照，表達雖然團體中會爭權奪利，但也是有人願意為了更遠大的目標而無私 奉獻、犧牲自我。
首先，《硫磺島的英雄們》中有一段海軍陸戰隊將軍和海軍通話可看出軍隊 自身的矛盾，將軍：「你答應我十天的砲擊，現在只有三天，怎麼夠？屁啦，只 有三天砲擊，我的弟兄全會死在灘頭，我很清楚原因，海軍將領都想把我們丟下，
趕去日本接他們的降書，向子孫誇口他們逮到日本天皇，攻不下硫磺島你們都去 不了日本，小日本鬼子都藏在地底，多謝了，吉姆，三天的砲擊有個屁用。」這 不禁令人想到，在士兵衝鋒陷陣、努力求勝的同時，或許軍官們心中所想的只是 如何飛黃騰達、加官晉爵而已。
同樣的情形在電影後面也有所描述，將第一面美國國旗換下來重新升起第二 面國旗的原因，竟然是將軍要這第一面插在硫磺島的國旗，他說：「那面國旗會 讓海軍陸戰隊留名青史，我要那面國旗。」後來接到命令的少校掛掉電話後說：
「我們犧牲這麼多弟兄攻下山頭，他卻要我們把國旗送給政客。」顯現出政客的 私心，根本沒想到那些歷經辛苦奮戰才存活下的士兵會不會累，一個命令下來，
部下只得聽從。
在《來自硫磺島的信》中我們也看到了軍官之間的衝突矛盾，例如，當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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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道要求伊籐中尉和陸軍協調作戰計畫，並將把炮隊移到制高點，且加強折缽山 的防御工事後，伊籐中尉私下抱怨說：「陸軍指揮官都很麻煩!」又如，以大杉准 將和林少將為首的守舊派對粟林忠道中將挖掘隧道的策略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態 度，大杉准將曾對粟林忠道表示：「挖掘隧道是浪費時間!」他也曾對林少將說：
「栗林只會紙上談兵，不會打仗。」最後，這種分歧使日軍落得在開戰後，因沒 貫徹上級指令而在戰場上加速落敗的命運。
相對的，在兩部電影中我們也看到了軍人無私奉獻的典範。例如《硫磺島的 英雄們》中當長官要將中士麥克•史達蘭克（Michael Strank）升為副排長時，麥 克斷然拒絕，原因是他答應過弟兄們，會讓大家安全回家，為了承諾，他選擇留 在原職位和兄弟們一起奮戰，放棄了不必衝鋒陷陣的機會。難怪後來艾拉․海耶 斯（Ira Hayes）在要退出巡迴募款時才會哭著說：「麥克才是英雄，我見過最英 勇的陸戰隊員。」而諷刺的是，麥克最後竟然是在戰爭中死於自家人的手榴彈中。
《來自硫磺島的信》則有更多無私奉獻的典範。陸軍中佐西竹一，奧運馬術 項目金牌得主，負責指揮 26 戰車團，明明知道硫磺島一役必輸無疑，但認為島 上的日軍應該需要坦克車部隊的協助，還是大老遠地從父島趕來參戰。粟林忠道 中將，本來東條英機首相是要另一名將軍來硫磺島，但那名將軍不肯，才改派栗 林忠道，他毅然地接下這承重的任務。來到硫磺島後，他用雙腳親自巡視全島，
日夜思考來擬定戰略，隨時關心部屬的健康狀況，他也與士兵同甘共苦，雖然身 為將軍卻和士兵們吃一樣的飲食，更有著一顆仁慈之心，例如阻止軍曹對士兵的 鞭打、開戰前先讓平民撤退、不讓部下做無謂的犧牲等。粟林忠道曾對海軍軍官 大杉說過：
我們應該誓死奮戰，挖掘隧道也許沒有用，捍衛硫磺島也許也沒有用，也許 這場戰爭根本就沒有意義，但是你會放棄嗎？我們要捍衛硫磺島，奮戰到底，
直到最後一名士兵戰死為止，只要能讓日本的孩童多活一天，我們誓死奮戰 就是值得的。
從以上粟林忠道對海軍軍官大杉說過的話，明知道守衛這座島嶼對於整場戰 爭的意義不大，而且面對美國強大的攻擊力，要守住的機率微乎其微，但是粟林 忠道仍然願意留在島上誓死奮戰，只為了讓日本國內的孩童多活一天，由此就足 以看出他是個愛國且願意為人民無私奉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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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活著 V.S.自殺
對美國人來說，有一個問題他們一直覺得很奇怪，就是日本人都把做俘虜當 作奇恥大辱，寧死不降。美國人認為投降是為了保住性命，是為今後再戰打基礎，
投降是權宜之計，生命是最寶貴的。另外，從基督教的教義來講，自殺是有罪的，
而不是一種光榮，作為一個軍人，有責任活下來。所以美國人認為日本人的這種 自我犧牲精神是「盲目的狂熱」，但是其實日本文化的根柢是國家和家庭的存亡 比個人更為重要。11 露絲•潘乃德（Ruth Benedict）在《菊花與劍》一書便曾提到 西方人與日本人對於「榮譽」觀點的差異：
任何西方軍隊在竭盡全力仍然發現沒有任何勝算的情況下都會選擇投降。
即便如此，他們仍然會覺得自己是光榮的軍人。根據國際公約，他們的 名字會被傳回自己的國家，好讓家裡人知道他們還活著。無論是作為士 兵、平民還是自己家族的一員，他們都不會因為被迫投降而名譽掃地。
但日本人卻不這麼看，榮譽意味著鬥爭到死亡的那一刻。假如身處絕境，
日本兵應該做的是用最後一顆手雷結束自己的生命，或者赤手空拳衝向 敵人，集體進行自殺性的攻擊。但是無論如何他不可以投降。即便是因 為負傷或昏迷而被俘虜，他也「不能再在日本抬起頭來」。他已經名譽掃 地，相對於以前的生命而言，他已經「死了」。12
《來自硫磺島的信》一片中最令人震撼的一幕莫過於集體自殺了，當谷田軍 曹接到「玉碎」命令後說道：「我們是……天皇麾下光榮的士兵，千萬不要忘記，
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尊嚴地自殺，我們的命運是進入靖國神社，我會在那裡再 見到你們。天皇萬歲、萬歲……萬歲……」說完後，士兵一個接著一個拿起手榴 彈自爆身亡，由此，不難看出日本軍人對於死亡的想法。但是，導演克林․伊斯 威特安排了西鄉昇這個角色，透過他的口，說出了活著才有希望的想法，他曾對 清水洋一說：「我們可以加入北洞穴的軍力，……我們可以死在這裡，也可以繼 續奮戰到底。怎麼做才算是效忠天皇？你說呢？」清水洋一回答：「退到後面，
這是懦弱的行為。」西鄉昇反駁：「一個死大兵沒什麼用吧! 」後來，導演又再
11 鄭凱梅，《美國兵眼中的戰爭：從二戰、朝戰到越戰》（北京：新華出版，2008 年 1 月），頁 73-76。
12 Ruth Benedict，陸徵譯，《菊花與劍》（新北市：遠足文化出版，2012 年 5 月），頁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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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藉著西鄉昇的口說：「你還沒有足夠的歷練讓你了解到你在為什麼犧牲。」這 句話相當令人省思，一個人的犧牲，不僅僅是為了進入靖國神社，可以是為了家 人，可以是為了信念，但不能只是為犧牲而犧牲，卻也可看出西方與日本觀點的 差異。
此外，導演特意安排了一個橋段來反諷日軍自殺的行為。當戰況對日軍逐漸 不利時，伊籐中尉堅持展開自殺攻擊，帶著地雷衝出藏身的洞穴，靜靜地埋伏在 屍體旁邊，等待美軍經過，想與美軍同歸於盡，但直到戰爭接近尾聲，他卻依然 無恙的躺在原地，後來被美軍發現而成為戰俘活了下來。暗示著命運並不一定會 如自己所預想的那樣進行，有時你想自殺卻不見得能求仁得仁。
三、軍人 V.S.英雄
克林․伊斯威特導演的《硫磺島的英雄們》和《來自硫磺島的信》兩部片中，
對於軍人和英雄有相當深刻的描述與探討。軍人有守則，譬如配件光亮、服裝整 齊、精神飽滿，對國家忠誠、服從等，穿上軍服的普通人，因為政府的徵集令，
必須拋開自己的職業，變成從事軍人這個職業的普通人。但是當你到營區時，真 正擁有這些價值，被推崇為典範的軍人，可能只有百分之一，那其他在軍中百分 之九十九的人呢？其實這些或許才是多數。英雄也是一樣，「英雄」，一般是指超 群出眾的人才。13人們在需要時才期盼著英雄的出現，但英雄真實存在嗎？還是 因應時代及人們的需要被塑造出來的？無論軍人或英雄，從不同的立場出發將得 到不同的觀點。
《來自硫磺島的信》中的粟林忠道是傳統中大家所認為的軍人，他愛國愛民、
盡忠職守、關心部屬，與士兵同甘共苦，更有著一顆仁慈之心，在準備迎戰美軍 的前夕，他召集全軍，透過廣播系統向全軍信心喊話，說道：
弟兄們，你們展現膽量的時候來了，身為光榮的帝國陸軍士兵，我相信 你們會奮勇作戰，這座小島對日本非常重要，萬一這座小島淪陷，敵軍 就會利用它做為基地，攻擊我們的家園，為了捍衛本土，和我們的家園，
每一個人都要誓死奮戰，我們的職責是阻止敵軍的攻勢，每一名士兵都
每一個人都要誓死奮戰，我們的職責是阻止敵軍的攻勢，每一名士兵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