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部硫磺島電影之探討與省思
第四節 無情的戰火：人民的心聲
在戰爭的摧殘下，最無辜的是人民，男子上戰場作戰，與親愛的家人、好友 分離，手中握著家書和照片，想著哪時可以返鄉與至親團聚；沒上戰場的人，則 必須忍受擔心親人上戰場的忐忑，還要配合政府在戰時的政策，原本正常的生活 深受影響。以下試著將《硫磺島的英雄們》和《來自硫磺島的信》兩部片中人民 做一整理與觀察。
首先，在《硫磺島的英雄們》中，當哈倫•布洛克（Harlon Block）的母親 看到報紙刊登的〈硫磺島升起星條旗〉（Flag raising on Iwo Jima）照片時，非常 開心的認出兒子的屁股，即使看不清楚臉，但她仍然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也為 孩子在硫磺島豎立國旗而感到光榮，卻沒想到因為甘寧陰錯陽差的將哈倫誤以為 是漢克後，使得哈倫母親沒有受邀出席「榮譽母親」的表揚宴會，反倒是漢克母 親受邀出席。哈倫母親也在兒子死後，因為無法原諒丈夫讓兒子去打仗而離開了 丈夫，戰爭結束後，艾拉（Ira Hayes）告訴哈倫的父親，其實他兒子是照片裡跟 大家一起豎立國旗的人，政府終於更正照片上豎立國旗的人是哈倫，之後，在海 軍陸戰隊紀念碑揭幕典禮上，哈倫的家人受邀出席了，但即使漢克在硫磺島豎立 第一面國旗，卻因沒在照片上，而讓漢克的父母沒有受到邀請。
雖然從這段劇情可以看出政府的無情，但也對照出母親的有情。在每個母親 的心中一定是相當牽掛戰場上的孩子，期盼著孩子對國家做出貢獻，能以他為榮，
卻又擔心他的安危，而假如孩子戰死沙場，也想了解他們是怎麼死的，就像拉爾 夫•伊南托奇，綽號「小伊」（Pfc. Ralph Ignatowski）的母親也一直想查出兒子 的死因，戰後約翰․布萊德利（John Bradley）找到小伊母親，跟他說了小伊的 死因，但此時旁白卻說：「我一直都不知道他跟她說什麼？但是我確定絕對不是 真相。」為何約翰要這樣做呢？在片頭開始時，約翰已經說出他的答案了：
我都跟父母們說他們為國捐軀，但是似乎並非如此，……，那些令人無 法置信的殘酷，可是我們必須將它合理化，所以只好用短短幾個字，說 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事實。
同樣地，在《來自硫磺島的信》中也有家人對親人從軍心情的描述。西鄉昇 與野崎在開戰前，在洞穴裡做準備，野崎穿上家人寄來的千人針腹卷，得意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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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射死我了!」西鄉昇回說：「很棒的千人針腹卷，我老婆也寄給我一條。」
所謂的「千人針」是源於日俄戰爭時期的一種民間祈禱儀式與護身符，習俗上由 軍人的女性家眷，手持白色布疋立於街頭，請過路女性在布上縫一個結，並祈禱 出征者武運昌隆，待縫滿千結後，交由出征者隨身攜帶或直接裹在腹部，據稱因 有千人念力加持，使「千人針」具有防彈的效果，可以庇佑當事人平安歸來。21 由 此可知，在故鄉的家人是多麼期待親人平安歸來，軍人也因為感受到故鄉家人的 祝福而更加努力作戰保家衛國，他們的心情或許就如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
所言：「死亡是一切的對立。試圖超越我自己的死亡--跑到它前面，再轉身面對 它。讓它趕上我、超越我，然後安於在它的後頭，以正確的節奏行走，莊嚴而不 驚。」22
另外，在西鄉昇回想起當時得知被徵召時的場景時，懷著身孕的老婆花子去 應門，卻接到丈夫西鄉昇要被徵召從軍的消息，花子哭著請求軍方收回成命，卻 得到一旁「愛國婦人會」23的婦女這樣回答：「你在抱怨什麼？我們的丈夫兒子都 被派去打仗，每個人都要盡他的義務，至少你們家還能留下後代。」顯示出戰爭 期間在日本軍國主義控制下，每個人民不管是不是願意，都要有為了國家犧牲奉 獻的準備，而且能留下後代已經要懂得感恩了。
除了家人對親人從軍的心情描述之外，在《來自硫磺島的信》中也有軍人對 家人思念的敘述。西鄉昇一直寫信給妻子抱怨東抱怨西，不難看出他歸心似箭、
想念妻兒的心；清水洋一寫給母親的信中，除了交代自己的近況，也請母親保重 身體，對家人的關心之情溢於言表；野崎則在自殺時仍緊緊的握著全家福照片，
呈現其想歸鄉團圓的心情。此外，從全片一封封粟林忠道無論戰況如何危及也要 抽空寫信寄給家人的內容，可以看出他心中十分掛念著妻子和小孩，卻不願將戰 場上的情況與壓力表現給家人知道，所以在粟林忠道面對缺乏支援而絕望的戰爭 時，收音機裡傳來兒童唱著要誓死效忠天皇的歌聲，他感慨的對西鄉昇說：「真
21 莊玉坡，〈千人針〉，《詩報》（台灣，1937 年 12 月），第 166 號，頁 3。
22 Susan Sontag，陳重亨譯，《正如身體駕御意識：桑塔格日記 第二部，1964-1980》(台北市：
麥田出版，2013 年)，頁 398。
23 奧村五百子於 1901 年在日本東京創立的婦人團體，成員多為日本皇族、華族等上流階層的女 性，主要是從事社會事業，後來隨著戰爭爆發改擔負後方婦人奉公的任務。其主要工作有達成 軍事輔助事業和分擔生活輔助、慰問軍眷或遺族、籌備軍事後援與救濟救護的資金。資料來源：
重耀建築師事務所，《臺南市市定古蹟原臺南愛國婦人會館調查研究與修復計畫報告書》，（2003 年 10 月），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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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很諷刺，我對自己承諾要為家人誓死奮戰，但一想到家人就很難信守承諾。」
不難看出他心中對家人的思念。在上述鋪陳之下，當最後所有人用肉身對抗美軍 的砲彈，血肉橫飛的那一刻，導演透過鏡頭，冷靜且沉痛的表達了日本軍國主義 下身為將士們的無奈與悲傷，似乎也印證了美國著名政治哲學家漢娜•鄂蘭
（Hannah Arendt）所言：「在完美的極權主義政府裡，所有人都變成了『一個人』」
24這句話。
值得一提的是，《來自硫磺島的信》片中也出現了戰時日本國內人民的生活 情形。西鄉和野崎閒聊說到：
我和老婆在大宮開麵包店，還有砂糖配給的時候，我們賣紅豆麵包和蜂 蜜蛋糕，不過他的憲兵弟兄們，經常跑來想拿什麼就拿什麼，說是為了 戰爭，為了國家，為什麼要拿麵包？我們做的三明治，也被他們拿走，
後來沒肉只做麵包，照樣被拿走，最後他們連烘焙器材都拿去，我們只 好關門大吉。
野崎則說自己開的服飾店也經常碰到這種事。
其實，在戰時的日本國內，為了因應戰爭物資不足的問題，便實行配給制度，
甚至學生的學習也被迫中止，讓學生一起投入生產，半藤一利的書中便提到：
昭和十九年（1944 年），我當時雖然是中學二年級生，但約從十一月開 始，在勤勞動員之下，到海軍軍需工廠裡工作，學業方面，則全部停 止。……肚子老是空空的。主食自不必說，連肉、蔬菜、於、菸酒等嗜 好品，全部都採配給制。事實上，支撐著日常生活的，是所謂的『黑市』。 物價持續攀升……。25
戰時物資缺乏衍生出許多的問題，為了獲得多一點的資源，憲兵強奪民眾物資、
黑市交易橫行，而一般無所依恃的人民則過著永遠吃不飽的生活，而且在戰爭期 間不斷持續著。此外，國民總動員下的日本，人民不僅受到警察、憲兵和特高的 監控，還有許多愛國組織協助政府督導人民的生活，十分的不自由。
反觀戰時的美國，軍人採募兵制，由人民自願從軍，國內似乎還是一片歌舞 昇平的景象，從《硫磺島的英雄們》片中約翰（John Bradley）等三人巡迴募款 的過程中，便可清楚感受到美國人民的生活並沒有因為戰爭而受到太多的影響，
24 Hannah Arendt，林驤華譯，《極權主義的起源》，頁 469。
25 半藤一利，林錚顗譯，《昭和史 第一部 1926-1945（下）》，頁 164-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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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正常且自由地生活著。《來自硫磺島的信》片中粟林忠道就曾經提到，美國 到處都是車子，也曾對部屬說過美國每年生產五百萬輛車子，從這樣的對比來看，
美國與日本兩相對照之下，或許誰勝誰負早就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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