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帶來的反思

環境教育者Thomashow（1995，引自 Simms & Shanahan，2019）認為，「反思」

是在教育中促進學習者發展認同的必要元素，具有促使生態和社會改變的能力。在 學校正規教育中，「反思」也扮演著幫助學生形塑環境認同的角色，同時也是促使學 生由認同產生環境行動的推手 (Simms & Shanahan, 2019) 。Simms 與 Shanahan (2019) 訪談小學生後發現，在學校的科學課程中，「反思」與「提出問題」的訓練能 幫助學生確立環境認同，在反思自身行為的同時，也使得學生能釐清自己在環境行 動中的角色。此外，Wals (2007) 更認為，為了跟上世界變化的腳步，學習者和學習 系統必須具有「反思 (relexitive)」的能力，才能跳出既有的規範或價值觀。

本節所呈現的反思中，主要使用第二次訪談作為研究資料，若第一次訪談與拜訪 日誌中志工們有提及相關內容，亦會一併納入研究資料進行編碼與分析。本研究 中，志工們在拜訪黑猩猩後也有眾多反思，繼而引發一些態度以及行為的改變。

Clayton 與 Opotow (2003a) 認為，要了解一個人的「環境認同」，可以從人與自然的 關係和對自然的看法著手，檢視其在「如何定義環境」、「從自然感受到的相似度」， 以及「是否認為自然具有道德和社會上的價值」此三方面的看法。因此，本節首先 從Clayton 與 Opotow (2003a) 提出的觀點出發，描述志工們在上述三方面的反思內 容，是為志工們與環境認同相關的反思；接著呈現志工們在反思過程中一再出現的 主題－－「與人類相關的自我省思」，以及這些反思對志工們帶來的影響。

一、環境認同的相關反思

在環境認同理論中，屬於「自我認同」其中一環的「環境認同」，具體上能透過 檢視人們「如何定義自然」、「從自然中所感知的相似感」，以及「是否認為自然與自 然中的組成擁有社會與道德上的價值」得知 (Clayton and Opotow, 2003a) ，因此本 研究以此作為衡量拜訪黑猩猩對志工環境認同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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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續前一章的「拜訪的收穫」與「建立對黑猩猩的情感」，首先出現的是直接源 於互動與觀察的「感受到的相似感」；接著，志工們會開始思考與動物權利、圈養相 關的問題，其中包含了他們認為動物與黑猩猩應有的權利，也就是在社會和道德上 具有的價值。最後，這些思考與感受成為了養份，改變他們對黑猩猩、對動物、對 自然的看法。

（一）感受到的相似感

在拜訪前志工們都知道，黑猩猩是與人類基因最相似的動物，可說是人類在地球 上最親近的演化近親，智商更是勘比七歲孩童。不過即便事先就有這樣的認知，實 際拜訪後，黑猩猩與人的相似仍令他們印象深刻。「黑猩猩與人的相近」不再是書面 資料上的一段敘述，而是親身感受的直接經驗。

「這個是你自己要去接觸了才會知道，然後也會覺得說原來黑猩猩跟我們人 類有這麼多相同的地方，牠們也是有感情的，不是像某些人以為的，只是IQ 很低的動物，絕對不是這樣的（訪2-H-13:2~7）。」

「第一次去觀察黑猩猩，那麼仔細的去看一種動物，是覺得蠻有趣的，然後 有一些行為，那時候是才開始感覺到黑猩猩跟人類的相同處很多，他的很多 行為跟人是很像的（訪2-B-1:3~4）。」

在拜訪的過程中，志工們會有許多機會能觀察黑猩猩、一睹黑猩猩的風采，當他 們見到黑猩猩的各種行為後，便會不由自主地將這些行為與自身（人類）相比，因 而感受到黑猩猩與人的相似。研究者將志工們從黑猩猩身上感受到相似感的原因整 理後，發現了三個主要的原因：與人類有相似動作、擁有與人相近的個性、能與人 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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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動作與人相似

在一次拜訪中，小魚君發現因為天氣熱、太陽大的緣故，黑猩猩們個個都躲在陰 涼的樹蔭或石穴中，使得展場瀰漫著一股慵懶的氣息。「這次特別覺得牠們習性真的 跟我們人類好像啊！女人都很怕曬，牠們當然也不例外（誌-F-4-5）。」即便如此，

仍有黑猩猩願意移動到烈日曝曬下的櫥窗前與她互動，讓她意識到對方是特地、有 意識地前來與自己打招呼，因而格外感動。

而金牛君則是在一次觀察黑猩猩們進食後，發現當天有隻黑猩猩似乎因為身體受 傷而顯得憂鬱，在快樂的進食時間裡反常地發著呆。這樣放空、發呆的表現讓她倍 感親切，也再次想起黑猩猩是DNA 與人類最相近的動物。「時而憂鬱時而放空若有 所思…果真與人類DNA 超過 96%的相似度（誌-C-5-6）！」

從上述能發現，即便是黑猩猩們簡單的動作，也能讓志工們感受到相似感。或許 是因為從一些小細節中，志工們確信黑猩猩們做這些行為背後具有自主意識。即便 只是簡單的動作、普通的行為，志工們也知道它們並非毫無意義，因而由黑猩猩們 的自主意識中，發現了與人的相似之處。

2. 擁有與人相近的個性

在許多原住民族的信仰中，會賦予自然萬物個性和身份，例如形容動物、樹木、

風或山是具有意識、情感反應、主觀、精神的「人物」。雖然這樣的概念並不符合現 代的西方科學，但卻展現出他們對自然萬物更深入、更高雅的認識，也是一種相似 感的表現 (Clayton & Opotow, 2003a, p.9) 。本研究的志工們也有類似的傾向，志工 們除了會發現黑猩猩的某些動作與人相似，更會從牠們的行為中感受到黑猩猩們具 有與人類相似的個性與性格，「因為以前都沒有去認識什麼大動物，所以這次突然發 覺說其實猩猩很多肢體動作其實是很有個性、很有人性（訪1-R-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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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尾熊君最後一次拜訪的期間，恰巧黑猩猩的一員－－「莎麗春」似乎臀部受 傷，走動時總是歪著頭，看起來悶悶不樂。正當無尾熊君為莎麗春感到憐惜時，她 看到了難以忘懷的一幕－－曼麗春輕撫莎麗春的背部，彷彿在安慰受傷的莎麗春！

「牠們輪番和莎麗春互動，但曼麗春的舉止讓我驚艷，拍拍莎麗春的後背還由上而 下的來回撫摸（誌-K-4-6）。」經過了這次，無尾熊君感受到黑猩猩就像人一樣，個 性上也有溫柔的一面，會互相關心、彼此扶持。因此在無尾熊君的心中，黑猩猩與 人類的距離，又大幅地縮短了一步。

3. 能與人互動

不分互動組與觀察組，只要談到對黑猩猩的印象，志工們幾乎都會提到，人與黑 猩猩能互動溝通、互表情意，令他們體會到人與黑猩猩的相近。擔任攝影者的蠑螈 君雖然沒有親自與黑猩猩互動，目睹黑猩猩與互動者志工互動時的熱情如斯，仍徹 底反轉了他對黑猩猩的觀感。從此，黑猩猩從印象中的「猛獸」變為與人相近的動 物，甚至比朝夕相處的寵物還親近。

「蠑螈君：我還沒那麼近距離跟牠看的時候，我之前我也以為牠是一個猛 獸，不會把牠想到，跟人可以用動作來溝通……

訪談者：所以就是你對牠的觀感，從猛獸變成了一個什麼？

蠑螈君：變成了跟人比較相近的，甚至比狗還要相近，因為狗沒有辦法這樣 跟我互動（訪1-S-4:38~5:4）。」

與黑猩猩有多次互動的野兔君則表示，自己有幾次在拜訪時為心事所苦惱，以至 於沒有很專心地和黑猩猩互動，結果黑猩猩們在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後，便賭氣似 地扭頭就走，當天再也沒有搭理他。這個經驗讓野兔君深深感到，原來黑猩猩也有 感情，有情緒、會思考，面對態度不好的人也不會給對方好臉色看，簡直就像是

「不會說話的人類」一樣。「那你說像動物那些，牠們其實真的有感覺...你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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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牠們沒感覺），牠們只是不會說話的人類，我真的這麼覺得（訪

1-H-13:11~14）。」也因為這樣，野兔君認為黑猩猩其實與人極為相近，與黑猩猩互動其 實就像在與人互動，黑猩猩與人類並沒有太大的區別。「感覺我不太像以研究的心態 和她們互動，也不覺得自己和她們有什麼很大的鴻溝／分別，是真的對有感情的生 命互動，和與人類互動沒什麼不同（誌-H-2-1）。」

從拜訪剛結束時進行的第一次訪談，到拜訪結束兩年半後的第二次訪談，志工們 在談到黑猩猩與人相似之處時，內容有很大的轉變。拜訪剛結束時，志工們除了講 述自己對黑猩猩的看法，也會提到相當多具體細節；到了兩年半後，由於記憶已較 模糊，大多數志工僅能說出「黑猩猩真的與人很相近」的結論，而沒有再深入描述 具體的細節。

有趣的是，在第二次訪談中，志工們除了談到黑猩猩與人的「相似」，也談到了

「不同」，所談論的對象不僅局限於「黑猩猩」，更擴展到「整體動物」。此非研究者 意料之中，在訪談過程研究者也沒有刻意提問，而是由多位志工主動提及。例如，

野兔君分享了與黑猩猩互動的感受後，又提起了過去一段與野貓互動的經驗，因而 深深發覺，相較於工於心計的人類，動物純樸多了，與牠們建立起的關係，是純 真、真實的，與牠們互動就像是回到太初一樣，相當自然、舒服。

「動物的話，牠比較不會去算計說『ㄟ你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樣』……很多人 都是「面善心惡」，真的是這樣，可是動物不是。...所以你對人類會下意識 有一點防備；可是動物的話不是，動物的話牠們一旦接觸你，牠就是這樣放 開心胸的接受你。（訪2-H-2:2~14）」

而金牛君和無尾熊君則是回想起當時拜訪黑猩猩的情境，提到自己在拜訪了黑猩 猩後便開始會長時間地觀察各種動物，一開始是想要觀察動物們在做些什麼，後來 卻發現，其實動物們大部份的時間都沒在做什麼！因此，兩人不約而同感嘆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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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根本，人類也不過和其他動物一樣，都是在這世上求生存的其中一種生命罷

究其根本，人類也不過和其他動物一樣，都是在這世上求生存的其中一種生命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