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結論

對於志工而言，拜訪黑猩猩的經驗就像認識動物的入門課，透過實際拜訪、互動 與觀察，志工們更加認識黑猩猩，也養成了後續自主拜訪更多動物的習慣。拜訪動 物並與動物建立關係，也促使志工反思人與動物、人與自然的關係。

本研究的研究問題有三：

（一） 解說志工們在拜訪黑猩猩後有哪些學習與感受？

（二） 解說志工們的環境認同為何？拜訪黑猩猩的經驗及動物園的社會互動如何影響 解說志工的環境認同？

（三） 拜訪黑猩猩的經驗如何影響解說志工們對解說的看法及作法？

以下分別依序回應上述三個研究問題，總結本研究的成果。

一、拜訪動物，認識自己

在拜訪進行的當下，志工們會透過與黑猩猩的互動和觀察，對黑猩猩有更細微的 了解，除了再次驗證對黑猩猩的科學性知識外，也學會分辨四隻黑猩猩，開始將牠 們視為「個體」而非「物種」。因為看見了黑猩猩的生活樣貌與人互動時的人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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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工們感受到自身與黑猩猩的相似，因而建立起對黑猩猩的情感與親切感。在拜訪 中，志工們經常以可愛、喜愛來形容黑猩猩的行為和動作，特別是在與黑猩猩產生 互動時，志工們都會有驚喜、奇妙、感動等正向的情感；在拜訪結束後，許多志工 也表示自己對黑猩猩有了更多的好感與親切感。拜訪結束後兩年半進行的第二次訪 談中，甚至有幾位志工談起在2018 年病逝的曼麗春時難過地掉下了眼淚，足見志工 與黑猩猩們感情羈絆之深刻。雖然他們知道生老病死是每個生命的並經之路，但想 起過去自己與曼麗春的種種互動，以及牠臨終前受盡病魔折磨的痛苦，仍舊感到不 捨與心疼。

除了對黑猩猩的情感，志工們也透過拜訪黑猩猩的經驗，重新省思了自己與動物 的關係、以及人類與自然的關係。目睹黑猩猩在展場中行動受限的身影以及對黑猩 猩的情感，促使志工們開始設身處地為黑猩猩們著想，思考與動物圈養、動物權利 有關的議題，並反思人類與自然的關係。在拜訪初期，志工們總會非常嚮往能與黑 猩猩有許多熱切互動；但隨著拜訪次數漸漸增加，他們開始意識到，動物園裡的動 物並非為了取悅遊客或拜訪者而存在。因此，志工們漸漸地不再汲汲營營於希望黑 猩猩回應自己，而是尊重黑猩猩的心情和選擇。在拜訪的過程中，由於看見黑猩猩 們受限於展場的有限空間、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單調的生活，志工們紛紛感嘆人類對 自然與其他生命的介入，並且更深刻地體悟到人類應更加謙虛地面對動物和自然。

由於環境認同與自我認同有著深切的關聯，Clayton (2003, p.46) 認為，一段經驗 若能「在情感上有重要意義」，且「影響了人們看待自我的方式」，那麼就是對自我認 同產生了影響。由此來看，足以證明對志工們的自我認同有一定的影響力。綜觀上 述，拜訪黑猩猩能幫助志工更加認識黑猩猩，也透過拜訪黑猩猩的經驗改變了自我認 同。因此可以說，志工們在拜訪黑猩猩、認識動物朋友的同時，也重新認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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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新省思與自然的關係－－環境認同的改變

根據Clayton 與 Opotow (2003a, p.8) 對環境認同的闡述，本研究檢視了志工們在 拜訪黑猩猩後，對於「如何定義環境」、「從自然感受到的相似度」，以及「自然在道 德和社會上的價值」等方面是否有不同的看法。「對於環境的定義」雖難以看出志工 的改變，但從訪談中志工們的分享，仍能發現經過拜訪黑猩猩一事，他們感受到自 已與自然是更緊密相連的一體。

（一）從自然感受到的相似度及相異處

本研究中，志工們有明確改變的面向為「從自然感受到的相似度」以及「自然在 道德和社會上的價值」，特別是先於其他三者出現的「感受到的相似度」。由於黑猩 猩在行為、智商、基因上都是與人類最為相近的物種，志工們往往抱著「認識人類 的近親」的心態認識黑猩猩；但是在實際看見黑猩猩表現出與人相近的行為、個 性、認知能力等後，志工們發現，黑猩猩和人類的相似程度，並非能以「人類的近 親」來稱呼。不少志工提到，他們認為黑猩猩與人相似的程度，就像牠們是「不會 說人類語言的人類」。由此可以發現，志工們對黑猩猩的印象開始改觀，黑猩猩由原 先的「猛獸」、「解說的內容」，轉變為「不會說話的人類」、「值得認識的朋友」，在 與人的相近程度上有了大幅的提升。除了感受到與黑猩猩的相似，部份志工們也會 因此思考人與其他動物的「不同之處」，成為後續對人類行為之自我反思的基礎。

（二）自然在道德和與社會上的價值

其次，延續了拜訪中所感到的「相似感」，志工們會開始設身處地為黑猩猩與動 物著想，其中蘊含了他們認為動物應有的權利與價值。看見黑猩猩不斷來回遊走於 展場中，志工們開始感到牠們受限於狹小單調的圈養環境，進而引發出一連串對於 圈養動物、動物園價值的討論。部份的志工認為，為了保存物種的基因，圈養環境 內個體的自由是合理的犧牲；而另一部份志工則認為，人類要彌補對自然的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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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從根本的停止開發做起，而不是將以受害的動物之自由作為彌補自然的陪葬 品。動物園價值與圈養議題，呈現出志工對於動物在「社會與道德的價值」的反思 結果，也呈現出自然的內在價值與外在價值的衝突。

（三）對自然的定義

個人對自然的定義一向難以透過研究得知，但仍能透過個人所認為的「人與自然 之關係」來得知 (Blatt, 2013) 。在人與自然的關係上，志工們心目中的自然分別屬於 偏向感性的「母親」、「夥伴」，以及偏向理性的「資源」，所隱含的人與自然之關係分 別是「依賴於自然」、「自然的一部份」和「自然的監督者」Blatt (2013) 。雖然本研究 難以斷定志工們對自然的定義是否在拜訪黑猩猩後發生改變，但仍能從志工們的言談 中得知他們認為的「人與自然之關係」，進而了解他們對自然的定義。

志工們的反思和認同感並非侷限於思想上，也呈現在志工們的行為上。在六次拜 訪結束後，拜訪黑猩猩的經驗和作為也繼續在他們的生活中延續下去。志工們會在動 物園的服勤結束後，到各種動物的展場，以拜訪黑猩猩的方式「認識」更多動物朋 友；在解說方面，志工們變得更加重視真實的經驗，不再執著於過度瑣碎的動物知 識，轉而注重環境保護、棲地保育的概念；在日常生活中，雖然大部分志工原先就有 落實許多親環境行為，但少部分志工會更加重視「個人」對環境的貢獻，並且更堅定 他們原有的親環境行為，勇於影響周遭的親友。

綜合以上可以發現，志工們在參與「與黑猩猩建立友好關係」計畫後，所經歷的 反思與行為改變並非只限於黑猩猩上，而是擴展到其他動物、動物園裡、日常生活 中、乃至於整個自然環境。因此研究者認為，拜訪黑猩猩的經驗影響了志工們的環 境認同，使他們與自然的關係更拉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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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貼近真實的解說

身為解說志工，拜訪黑猩猩的經驗，也為志工們的解說注入新的活力。在拜訪剛 結束的訪談中，志工們提及了許多對解說的改觀與改變計畫；直到兩年半後的第二 次訪談時，志工們又分享了這段時間內自己如何落實的解說有何改變，包含解說內 容的改變、解說策略的改變，以及身為解說員的心態調整等。

服勤之餘，志工們也養成了主動拜訪更多動物的習慣，一方面是為了與更多動物 建立互動關係，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驗證自身所學的動物知識，將二手資料內化為直 接經驗。主動拜訪動物不僅滿足志工們對動物的喜愛，也是自我充實的好方法，能 讓解說的內涵更貼近真實，親身經驗也能感動更多遊客。

拜訪黑猩猩、與更多動物建立關係後，志工們看待動物的方式也有所不同。過去 動物對於志工而言是「解說的內容」，是較為冰冷且不帶感情的，雖然知道牠們也是 生命，但志工們更在乎的是資訊是否傳達給遊客。在拜訪黑猩猩後，志工們從互動 與觀察中感受到生命的感動與活力，動物因而成為他們眼中「值得認識的朋友」，是 可以託付情感與真心的對象。至此，志工們在乎的不再只有解說勤務，更在乎動物 本身，也因此對於動物園的解說勤務有更強烈的責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