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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的關係是能夠「位各稱其（中）德」、「隨時變易以從道（理）」，從而實現由個人到 宇宙社會的和諧；或強調程頤《易傳》中的民本思想。唐紀宇則強調在程氏《易傳》中 再三提出的「共治」並不意味著現代意義上政治權力的分立或某種制度化的國家建構原 則，而在於君臣雙方之「誠」能如爻與爻之間良好地相應感動，達成一種和諧的君臣關 係。35胡自逢指出，除了德治之外，伊川在《易傳》中的政治論述，便是希望使百姓人 人度德量力，各就本業、各赴事功，如此則天下可定。其也同樣指出了伊川所論治道以 齊家為本，故父子夫婦各安其份，便可推一家以至天下，家正則天下定。36
第三節、探索途徑
故本篇文章的探索途徑，首先是基於原典，將二程的政治思想整理出一個基本架 構，並配合二程的時代背景做一種嘗試性的理解，企圖將二程的學說跟歷史背景做一個 連結。以唐宋之際的歷史變革為主要脈絡，立足於這個基本思維之上，去對於理學做一 種新的認識。但由於唐宋之際的變革固然巨大，同時也有極深的連續性存在，例如理學 中的一些個別因素，在宋代以前就已經存在，因此是既斷裂又連續，也有許多個別的案 例需要分析，對此學界也仍有很多分歧的看法。故要做出一個完整的解釋，本文尚力有 未逮，因此先就二程政治思想的構成體系來具體說明，而在歷史背景方面作一個說明式 的處理，盡可能地做綜合性的詮釋與理解。
在此之前，本文原欲按照二程論政之時間脈絡寫作，先將所有材料全部編年，並分 列所有重要大事、奏章、議論，按照時間順序談二程的政論在每一時期怎麼提出，又有 何種歷史背景。但如此一來又會產生一個主要的困擾，就是若單只針對每部分如何提 出、針對什麼政治問題，會使得理解會變成過於零散枝節，反而不美。因此會再回到根 本，先得到一個綜合的理解、有一個大的解釋架構之後，才進一步談其中的流變、細緻 的變化為何。
因此，在章節安排上，本文預定之架構如下：
在第一章中，考慮到理學興起的政治背景，講明宋初建國的歷史型態。首先以唐宋 之際的變革對政治、政府以及社會結構的改變為線索，進而討論在這樣一種新環境下的
35 姜海軍，〈《周易程氏傳》對“位”與“時中”的詮釋——從易學、理學與政治思想相結合的角度看〉，
《周易研究》1 期（濟南：2013），頁 64-71；謝曉東，〈《伊川易傳》中的民本思想〉，《周易研究》
第 4 期（2008）；唐紀宇，〈《程氏易傳》中的“君臣共治”思想〉，《中國哲學史》01 期（2013），
頁 72-79。
36 胡自逢，《程伊川易學述評》（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5），頁 297-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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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以及學術，在這之中，有斷裂同時也有繼承的部分，並觀察它們之間所產生的變化。
同時亦對二程的家世背景及學術思想作一概要介紹，為接下來二程所提出的政治思想作 一背景說明。
其次，在第二章中則是分析二程的原典。史料來源以《二程集》中二程的著作、文 章及語錄為主，輔以傳記、年譜，如朱熹編，《伊川先生年譜》、清人池生春、諸星杓編
《明道先生年譜》、《伊川先生年譜》，姚名達編《程伊川年譜》等，並輔以黃宗羲、全 祖望所著《宋元學案》等相關理學經典，就原典分析其政治論述的核心，同樣也是源於 其學術根本的「治道」。
由於在第二章中所論，是講述二程政治思想的基本原理，因此在第三章則講述，像 二程所論的這樣一種治道，在人世又是如何呈現。亦即在本章中將講述二程在當時的歷 史背景下，如何根據在第二章中所言之治道，來談一套實際的制度綱常。
在第四章中，由於二程在神宗、哲宗兩朝均曾實際參與中央政事，與王安石、司馬 光等新舊黨中心人物亦有深入的交往，因此在這一章中，將更多地以年譜以及史書如《宋 史》、《續資治通鑑長編》、《續資治通鑑長編拾補》以及相關史料中，實際檢視二程在實 際參與政事時的作為。
本文以二程的政治思想作為主脈來探討，就是希望從二程思想的主要結構出發，期 望能以政治面為主軸，並反映出二程學思踐履的一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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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程及其時代背景
第一節、唐宋之際的政治社會結構大變遷
秦漢以降的中國，主要就是原來周代封建體制衰落，產生了春秋時代的霸政、戰國 的互相兼併，最後消滅了諸國進而統一。西嶋定生認為，自秦漢之後的政府主要包含了 四項特點，一是「皇帝」的出現，二是由封建制改為郡縣制，三是完成官僚制的中央集 權統治機構，四是將原本的氏族統治進而延伸到對個人人身的統治上。1錢穆先生對此有 更完整的說明，指出「中國在先秦時代就已經完成了國家凝成和民族融合的兩大事業」， 它是一個具有人文化的政治型態，最後變成龐大的文明體，而這文明體的核心要素是政 治，先秦的儒、道、墨、法等種種學術，基本上均淵源於原先封建體制內的禮樂，是一 個政治、宗教、文化、經濟各方面融而成，政教合一的文化體。2其政府型態，自秦以下 便已非貴族政府，亦非軍人政府或商人政府。在漢武帝時，已確立了幾項制度，分別是：
教育、考試和選舉制度，每一士人，皆須經過此三項制度之提拔與升遷，自社會下層而 進達於政府之最高層，這樣的政府，又可說是一個「士人政府」。3
（一）唐宋變革
1922年，內藤湖南發表〈唐宋時代的研究──概括的唐宋時代觀〉，主張中國歷史 於唐宋之際又發生了一個轉折，是大一統中國由中古向近世的轉捩點，在政治體制、統 治階級、社會組織、經濟型態、文化特性、國際關係等方面都有根本上的不同，認為中 國近世的開始是起自宋代，和文藝復興都有同樣商業興起、人民解放（由依附佃農到契 約關係）、知識普及化等種種因素，一切朝著君主專制邁進。4承內藤學說而起的京都學 派也繼續發展此一說法，早期漢學家如白樂日（Etienne Balazs）、謝和耐（Jacques Gernet）
也均指出在唐宋之際產生了一個巨大的轉變。而內藤的解釋是建立在以西方史學為基
1 杜正勝譯，西嶋定生著，〈中國古代統一國家的特質──皇帝統治之出現〉，《中國上古史論文選集》
（下）（臺北：華世出版社，1979），頁 729-748。
2 錢穆，〈古代學術與古代文字〉，收入《中國文化史導論》（台北：聯經，1998），頁 69-98。
3 錢穆，〈中國歷史上的傳統政治〉，《國史新論》（台北：聯經，1998），頁 137-152。
4 內藤湖南，〈概括的唐宋時代觀〉，《歷史と地理》第 9 卷第 5 號(1922 年 5 月)（中譯本〈概括的 唐宋時代觀〉，收入劉俊文主編，黃約瑟譯：《日本學者研究中國史論著選譯》第一卷：通論(北京：
中華書局，1992)；柳立言，〈何謂“唐宋變革”？〉，《中華文史論叢》81 期（2006）：頁 125-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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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變革論的由來與發展（代緒論）〉，《河北學刊》4、5 期（2010）；張國剛，〈論唐宋變革與 中國歷史分期〉，《史學集刊》第 1 期（2006）；柳立言，〈何謂“唐宋變革”？〉，《中華文史論叢》
81 期（2006）：125-171：張廣達，〈內藤湖南的唐宋變革說及其影響〉，《唐研究》第 11 卷（2005）；
錢穆，〈唐宋時代文化〉，《大陸雜誌》，第 4 卷第 8 期（1966）。柳詒徵，《中國文化史》（東方出 版中心重印本，1988），第 16 章，頁 488-496。傅樂成，〈唐型文化與宋型文化〉，收入《漢唐史論 集》（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5），頁 339-382；羅禕楠，〈模式及其變遷——史學史視野中的 唐宋變革問題〉，《學燈》第 1 期（2007）；張國剛，〈論唐宋變革與中國歷史分期〉，《史學集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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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參見 Robert M. Hartwell 著，易素梅、林小異等譯，〈中國的人口、政治與社會的轉型：750-1550〉
（Demographic, Political and Social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750—1550），《當代西方漢學研 究集粹•中古史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頁 175-246。
12 〔宋〕鄭樵，《通志》（合肥：黃山書舍，2008）[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25，〈氏族略第一〉，
商務出版社，2000），頁 27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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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所謂的「士族」，最早本淵源於東漢以下之經術家學，察舉制度，因有累世 經學，故有歷代公卿。17如陳寅恪指出：「所謂士族者，其初並不專用其先代之高官厚祿 為其唯一之表徵，而實以家學及禮法等標異於其他諸姓。」18「河北士族不必以仕宦至 公卿，始得稱華貴，即鄉居不仕，仍足為社會之高等人物。蓋此等家族乃一大地主，終 老鄉居亦不損失其勢力，自不必與人競爭勝負於京邑長安洛陽也。」19漢末以降，中央 政府自顧不暇，無力維繫學校，於是學術也僅能留存一線生機於門第之中，因此自魏晉 南北朝以降至唐中葉，學術多半僅限於大家族內的家學傳授，一般平民難以接觸。要維 持家族間的關係，士族內部自需重視禮法及家教門風，如此方能持盈保泰。20如此則封 建性強，看重門第姓氏，可說是一種貴族文化。21而在社會、文化及政治等各方面佔據 統治地位的門閥士族中出身的士人從小在父兄教導下耳濡目染，熟習政事，年長後也自 然成為政府的一部份。但隨著唐末五代以降，政治上貴族門第漸次消融，只有一個中央 王室持續，隨著國家土地所有制衰落，山東舊世族的土地也大抵轉移到新興士階層手 中，伴隨經濟的發展、科舉資格的普及與印刷術的發展，前限於家學內傳授的學術逐漸 為社會所公有，學術傳播更加自由，受教育人口也不斷增加，不僅一般中下階層士人，
也有一定的農民可參加科舉考試。22官員既大多由白衣出身，不再依賴世家大族的血緣 力量取得政治權力，朝中也沒有長期存在的家族把持。以這個趨勢和門第家學的衰落相 互交替，政權解放更加普遍、社會階級也更消融，政治上由大家族宰制的觀念漸消。23
（二）變革之際的連續性
另一方面，也誠如錢穆先生所言，各種不同領域，如政治、社會、學術…均有不同
另一方面，也誠如錢穆先生所言，各種不同領域，如政治、社會、學術…均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