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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治道

第四節、 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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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變。125

儘管一般認為,二程在宇宙本體、萬物原始方面之相關論述不及濂溪、橫渠豐富,

但其所論之人性,精微處卻直可上接天地。這樣以人生作為中心的一種說法,是所謂的

「天道性命一以貫之」,是結合了易學以及儒家傳統的天道觀、宇宙觀,也吸納了佛道 兩家的思想,將天道性命跟現世的人生結合,這也是他們論及治道的中心思想。因此,

就二程而言,需要有能夠順應天地自然之事理、傾聽天下人的需求與感受的特出之士,

也就是所謂的「聖人」,才能因時而立政,為人間建立秩序,這也是人間致治的起源。

這樣的一種一以貫之的、以儒家為中心的思想體系,在二程心目中,也就是從政治社會,

乃至到宇宙人生終極與當下共通的指導原則,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世事浮沈,唯此永 存。

第四節、小結

在這一節中可以看到,首先二程認為政治的根本,亦即治道,是源自於五倫,同時 這也是重建世界秩序的根基,家、國、天下為同構。其次,宋代儒者普遍想要為世間重 建秩序,而二程在處理這個問題時,也同時回應了心性論、宇宙論的層面,並期勉士人 以顏子之學,依照《大學》、《西銘》之道一以貫之。這樣一種將政治和倫理合一的企圖,

實有其時代意義,一方面要結束先前政教二分的二元世界觀;另一方面則是有別於魏晉 隋唐以來,相應於新政治社會環境而生的學術,二程所言治道的根基,即由此而生。

而在這其中最具關鍵性的則是士人,他們在社會上下之間可說是流動性最高的一 群,在沒有世家大族、開國勛貴集團的輔佐下,士人的定義由家庭轉而變為通過教育而 獲得。皇帝需要依靠士人官僚政府來幫助他維持統治,如錢穆先生所言,在政治上沒有 了貴族門第,地方無故家大族存在,相形之下,君尊臣卑、官尊民卑之象益顯,是故「宋 以後的社會,特別需要另一種新的力量,能上面來監督政府,下面來援助民眾。宋、明 學術,即從上述種種社會變動而起。」126政治上下階層的流通,也和這一種企圖上下通 氣、對上下都有所為的新學術分不開。即使是晉升為官僚階層的士人,也仍與基層社會 有相當緊密的聯繫,並非就全面轉向中央的政治生涯。他們也在以家為基本構造的各個 組織中擔任領導或襄贊的角色,如對君則有君臣父子之義;對民則如保赤子,為其父母,

同時亦教以孝悌忠信人倫之道。如此有聖君在位、賢臣在朝,鄉里百姓皆有教,從上到

125 梁漱溟,《中國文化要義》,頁 20。

126 錢穆,《國史大綱》(下),41 章,頁 884-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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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形成一種新的「天下一家」型態,正是二程理想中的治道在當代政治社會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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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治法與綱常

在上一章中,已經說明了在二程的論述中所謂的「治道」,是一種能夠一以貫之的 道理,要通於天地、人性的根本,且不因時改變。而這可以分三個層面來講:首先,二 程所謂的治道,是預設了一個家國同構的組織方式,修齊治平還是它根本的道理。而修 齊治平的「次第」也有別於直接去講制度;其次,源於天地的人倫還是它的根本,在格 致誠正修齊治平背後還有一個人倫的、整體秩序的預設,每人都有其位份。而這個部分 跟最後一項,也就是本章要談的「治法」分不開。二程所謂的「治法」,是這個整體秩 序的具體呈現,亦即歷代所創之禮制傳統。也就是二程所說的「建立治綱、分正百職,

順天時以制事,至於創制立度、盡天下之事者」。伊川也說:「禮,時為大,須當損益。

夏、商、周所因損益可知,則能繼周者亦必有所損益。如云『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 周之冕,樂則韶』,是夏時之類可從則從之。」1因此在這一章中,便要來說明,相應於 第一章中所述的當前政治、社會局面轉變,以及根據第二章所言的治道,二程對於如何 在當代落實,又有什麼樣的一種想法。

第一節、天之生民,必有君長

首先,就二程看來,人初生於世,一開始並無秩序,人因此而相爭不已,因此必須 推舉君長來領導眾人,避免彼此間的爭奪殺伐。如伊川所言:

天下之聚,必得大人,以治之人。聚則亂物,聚則爭事,聚則紊,非大人治之,

則萃所以致爭亂者也。萃以不正,則人聚為茍合,財聚為悖入,安得亨乎,故 利貞。2

天之生民,必有出類之才起,而君長之,治之而爭奪息,導之而生養遂,敎之 而倫理明。然後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3

這樣的一種說法自古有之,如《漢書‧谷永傳》中便有:「臣聞天生蒸民,不能相治,

1 程頤,《二程集》(上),河南程氏遺書卷第 15,頁 146。

2 程頤,《二程集》(下),周易程氏傳第 3,頁 929。

3 程頤,《二程集》(下),河南程氏文集卷第 8,〈春秋傳序〉,頁 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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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立王者以統理之,方制海內非為天子,列土封疆非為諸侯,皆以為民也。」4但二程將 這樣的一種說法歸之於天地間一以貫之、最根本且悠久不變的天理,不僅適用於古今人 世,即凡生物也不例外,如伊川說:「物有自得天理者,如蜂蟻知衛其君,豺獺知祭。」

5所謂「帝力於我何有哉」的擊壤而歌也只能出自於將德政視為理所當然,日被其澤而不 知的太平盛世,並非真能有一塊自外於他人的小天地獨立存在。因此對他們來說,凡為 生物,皆有領導,而在人者,便是君主。而這個君主如何產生?首先,如伊川所言:

人之生不能保其安寧,方且來求附比,民不能自保,故戴君以求寧,君不能獨 立,故保民以為安,不寧而來比者,上下相應也。以聖人之公言之,固至誠求 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後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則危亡至矣。故上下 之志必相應也。6

夫王者,天下之義主也。民以為王,則謂之天王天子;民不以為王,則獨夫而 已矣。7

所謂君長,必須要得到眾人一致的推舉信服,能反應治下黎民百姓的需求,否則不足以 君臨天下。第二,自周公以來「天命靡常,唯德是依」,將宗教融於政治中的天命觀依 然存在。二程也強調王者需「得天命」,如伊川說:

(〈皇矣〉)此詩美周家所以興王業。故言,天監代殷,莫若周。…惟求民所定。

故君不善則絕之,如彼夏、商二國。不得其政,謂失君道也。則於四方之國,

求謀有德之君,使王天下。……「上帝耆之」,謂天命所歸。……天命所致,則 增大其規限,自諸侯而升天子,由百里而撫四海。是增而大之也。8

介甫以武王觀兵為九四,大無義理,兼觀兵之說亦自無此事。如今日天命絕,

則今日便是獨夫,豈容更留之三年?今日天命未絕,便是君也,為人臣子,豈 可以兵脅其君?安有此義?又紂鷙狠若此,太史公謂有七十萬眾,未知是否;

然《書》亦自云,紂之眾若林。三年之中,豈肯容武王如此便休得也?只是〈太 誓〉一篇前序云:「十有一年」,後面正經便說「惟十有三年」,先儒誤妄,遂轉 為觀兵之說。先王無觀兵之事,不是前序一字錯卻,便是後面正經三字錯卻。9

4 〔漢〕班固,《漢書》(合肥:黃山書舍,2008)[清乾隆武英殿刻本],卷 85,頁 1274。

5 程頤,《二程集》(上),河南程氏遺書卷第 17,頁 180。

6 程頤,《二程集》(下),周易程氏傳第 1,頁 739。

7 程頤,《二程集》(上),河南程氏遺書卷第 21 下,頁 273。

8 程頤,《二程集》(上),河南程氏經說卷第 3,頁 1082。

9 程頤,《二程集》(上),河南程氏遺書卷第 19,頁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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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天命的前提是要安百姓、行君道。如過去夏、商兩國便因桀、紂失道,天命移轉。如 上章所述,在二程的認識中,天子為天地宗子,但此一身分仍是建立在得天命的前提之 下,一旦天命斷絕,便不足為君,而屬獨夫。在這裡雖無法確知荊公所言為何,但觀其 文集論武王觀兵孟津一段,認為武王早有伐紂之意,只是一直耐心等候最佳時機。10可 推測其所言「九四」或為同人卦爻辭「乘其墉,弗克攻,吉」一句。伊川則對此大表不 以為然,認為人君一旦失卻人心天命,便為獨夫。伐紂乃順天應人,是順義理之當然而 行,故可一怒而安天下,並無所謂預謀已久、伺機而動的不臣之事。最後,重要的是必 須行仁政、以聖人之心大公無私地處事,這也是在上一章中二程要求君主亦需學顏子之 故,唯有摒除個人的私欲,以至公之心處事,同時考量到不同群體的利益,避免在政策 施行上受到私情或偏見的影響,如詩解〈揚之水〉所述:

周人勞於戍申,而怨思諸侯有患。天子命保衛之,亦宜也。平王獨私其母家耳。

非有王者保天下之心也。人怨宜也。11 同樣的原則也可用於行新法時:

介父當初,只是要行己志,恐天下有異同,故只去上心上把得定,它人不能搖,

以是拒絕言路,進用柔佞之人,使之奉行新法。今則是它已去,不知今日卻留 下害事。12

由於荊公對新法過於自信,故阻絕一切異議,一意孤行,導致日後黨禍,遺害不可謂之 不深。

而既然以天下為一家,二程以為,相較於以制式的法令嚴密規範每人的責任義務,

彼此間會更重視出於人情的、人與人之間在長期良好對待過程中所產生的恩義。如伊川 所言:

講「君祭先飯」處,因說:「古人飲食必祭,食穀必思始耕者,食菜必思始圃者,

先王無德不報如此。夫為人臣者,居其位,食其祿,必思何所得爵祿來處,乃 得於君也。必思所報其君,凡勤勤盡忠者,為報君也。如人主所以有崇高之者 位者,蓋得之於天,與天下之人共戴也,必思所以報民。古之人君視民如傷,

10〔宋〕王安石,《臨川集》(合肥:黃山書舍,2008)[四部叢刊景明嘉靖本],臨川先生文集卷第 71,

〈讀江南錄〉,頁 432:「紂為君,至暴矣,武王觀兵於孟津,諸侯請伐紂,武王曰:『未可。』及聞

〈讀江南錄〉,頁 432:「紂為君,至暴矣,武王觀兵於孟津,諸侯請伐紂,武王曰:『未可。』及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