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具體操作嘗試論
第一節 操作方法論
在討論的對象並非法律專業的情況下，本文認為可以用這種概論式來檢討的 問題分別是做為討論主題的基礎事實確立、討論議題的聚焦以及足供討論的素材，
並在最後經過溝通依個別經驗做出決斷。本文第三章即旨在提供素材，並從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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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延伸出議題的聚焦方式，然而基礎事實確立的部分，在現在社會不得不討論的 就是媒體效果的影響，本節將就媒體效果以及議題聚焦方式分別提出方法。惟本 章旨在對具體操作方法進行嘗試，因此將溝通對象預設為試圖對未具備／粗淺法 律知識對象進行刑法相關論述的溝通。
第一項 從「媒體事實」回到「通案事實」的再轉化
第一款 媒體：不負責任的真相製造機器
在一般人（或者如新聞媒體所自行宣稱）的認識下，媒體本身應該可以傳遞 自由多元價值的載體，認為市場導向的大眾媒體系統最能確保市民的言論自由，
代表著第四階級（常被錯譯為「第四權」，在西方傳統指教會、司法機構、民眾 以外的階級）。新聞報導必須使大眾能以各種觀點去肯定或是質疑他們對於周遭 世界的認知，「因此，就形塑輿論的層面來說，新聞媒體是讓人們得以對統治關 係行使民主監控的重要中介」213。這個自由多元觀點對於媒體的「力量」部分的 表述實際上沒有錯誤，民主監控確實需要傳播媒體的力量，因此是否有自由的媒 體會被視為國家自由程度的重要指標。
但證諸實際，以資本主義形式而越來越「自由」的媒體並非總是帶來正面的 影響。正如本文在第三章以片段式的方式零星提到媒體對於新自由主義推波助瀾 的效果，在統治者已經非僅有國家的情況下，媒體仍然會成為可憂的統治工具，
而我們必須了解其危險性，英國學者艾倫（Stuart Allan）之研究即整理出以下現 象：「
213 Stuart Allan 著，陳亞玫譯（2006），《新聞文化：報紙、廣播、電視如何製造真相？》，一版，
頁52~53，台北：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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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新聞媒體的掌控權日趨侷限在少數人身上（通常是白人男性）。
二、企業以爭取最大利益為優先考量，使新聞形式日趨虛浮，也使新聞內容日益 制式化，大幅壓縮了爭議事件的報導空間。
三、企業機構因考量盈虧底線（the bottom line）而改變了新聞價值的判斷，其 中最常見的作法，就是壓制異議或反對觀點，例如工運分子、工會組織、女 性主義者、反種族歧視者、環保人士、反貧窮運動人士以及其他致力社會改 革的團體。不同的論調被視為威脅，影響對市場極度敏感的新聞機構的利益。
這些批判觀點試圖開拓被效率和廣告利潤制約的論述範圍，促使我們深思新 聞商品化的現象。」214
台灣本土的學者也有類似的觀察：「資深媒體工作者胡元輝（2008）在說明 解嚴對媒體生態產生何種巨變時強調，就是政治力隱沒，以及市場力崛起。所謂 政治力的隱沒是指政治力並未完全從媒體市場退出，轉而以各種形式試圖繼續影 響媒體經營，而市場力的崛起則強調市場經濟與企業管理思維成為媒體營運的主 流邏輯。觀察電視產也在解嚴後的變化，似乎也吻合前述的趨勢。當強調產業解 除管制，與市場自由化的自由經濟主義成為推動媒體產業發展的主流思維後，如 何獲取最大利潤即成為電視經營者的圭臬，再辦隨著傳播科技的日新月異，各種 電視服務遂成為各大企業集團所競逐的新興事業，電視產業結構也隨之發生改 變。」215
誠如前述，新自由主義和媒體之間的關聯並非刑法能夠處理的標的，但重點 在於大眾對刑事有關的社會（犯罪）事實的認識主要是透過媒體，而媒體在商業
214 Stuart Allan 著，陳亞玫譯（2006），《新聞文化：報紙、廣播、電視如何製造真相？》，一版，
頁59，台北：書林。
215 卓越新聞獎基金會主編（2009），《台灣傳媒再解構》，初版，頁 59，台北：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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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底下產生了的轉變，這個晚近的重要趨勢即為新聞領域中「感官主義」的興起，
主要是隨著電視新聞逐漸普及而產生的概念，學者王泰俐將感官新聞定義為「用 以促進閱聽人娛樂、感動、驚奇或好奇感覺的軟性新聞，訴諸感官刺激或情緒反 應甚於理性」，並把犯罪或衝突、人為意外或天災、性與醜聞、名人或娛樂、宗 教或神怪、消費弱勢族群等六類新聞歸類為感官新聞；與之相對的，非感官新聞 的定義則為「可增加閱聽人政經知識的硬性新聞或者傳遞有益的生活、文化或社 會資訊，訴諸理性甚於訴諸感官刺激或情緒反應」，並有政治、軍事或科技、經 濟或財經、教育或文化、醫藥或健康、民生或生活等六類新聞歸類為非感官新 聞216。
而在我國，近年來犯罪新聞出現的方式多半偏向感官新聞的形式，並和我國 對於偵查不公開的實務運作欠缺嚴謹的一致性結合在一起，更有日漸嚴重的趨勢。
從實例來了解會比較容易進入狀況。例如於2013 年轟動一時的八里雙屍命案，
在一開始還未確定是否為刑事案件，僅有找到男性死者屍體，而未確定女性死者 行蹤時，媒體的報導方式即開始探尋被害人的生活習慣（就當下出現的客體進行 分析）：
「女教授張翠萍(57 歲)與先生陳進福(78 歲)是二度婚姻，未生育子女，兩人住 在新北市八里區龍米路山腰的住宅社區，環境清幽寧靜，出入有警衛看守，
2 月 16 日晚上 7 點多，兩人從住家走到 200 多公尺外淡水河岸邊的咖啡館，
手牽手看起來很悠閒，但是自此之後卻發生夫死、妻失蹤的懸疑事件。
咖啡館店員說，夫妻倆喜歡各自點杯義式濃縮咖啡，輕聲聊生活瑣事，每次 都會待一個多小時，之後走出咖啡廳，再左轉沿著河岸步道離開。不過，關
216 王泰俐（2011），《電視新聞感官主義》，初版，頁 25~27，台北：五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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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點就在2 人沿著河岸散步時似乎發生了什麼事，由於步道沿路沒有監視器，
沒人知道夫妻倆是否回到家，或是到了哪裡，而兩人走向咖啡廳的畫面，也 成夫妻倆最後身影。」217（編號1）
感官新聞的特徵在於其總是試圖召喚閱聽者的某種情緒。新聞編號1 這種對 於被害人生活背景、甚至是隱私之探詢的方式，實際上對於案件處理沒有任何助 益，但是卻可以增添如新聞文本中所敘述的「懸疑性」。案件進展不重要，真相 亦非重點，足以引起好奇的「緊張懸疑」才是這篇新聞真正的價值。基本上每一 則感官新聞實際上都可以找到被隱藏在層層疊疊敘述之中的類似關鍵字，本文將 這部分事實定義為用以「干擾情緒」之事實，目的在影響閱聽者的自我判斷，進 入媒體預設的立場 218。基本上，當我們閱覽完一篇新聞（無論是平面或是電子 媒體上的新聞），發現從其中的敘述不只傳達出某一個事實，鋪陳更是一面倒地 激起某種單一的情緒，這就是感官新聞試圖訴諸直覺呼喊的情緒。感官新聞會避 免在一則新聞中激起複數性質不同的情緒，因為只要各種情緒交叉衝突就會引起 思考，這時候會和感官新聞盡量使人湧上直觀感受而免於思考的本質不符。
於是當前揭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這個在刑事訴訟法上還非常初階的角色出 現以後（甚至還沒有被起訴），足供討論的客體一下子豐富了起來，媒體就陷入 狂熱，一面寫劇本，一面將角色套進劇本裡面，大量使用干擾情緒的感官新聞紛 紛出籠：
「這簡直是電影《龍門客棧》翻版！八里知名「媽媽嘴咖啡」老闆等4 人，涉
217 〈八里河邊發現女浮屍 疑似實踐大學副教授張翠萍〉，2013 年 3 月 2 日，ETtoday 東森新聞 雲，地方中心報導，參考網址：http://www.ettoday.net/news/20130302/169643.htm，最後瀏覽日 期：2014 年 1 月 10 日。
218 近年來多家網路新聞均會在新聞最末增加讓閱覽者回饋對此則新聞的「心情」，觀察結果閱覽 者情緒反應也多半集中在其中一至二項，足見是否產生「干擾情緒」效果實際上已經成為評斷該 則新聞是否有價值的重要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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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殺害實踐大學副教授張翠萍和丈夫陳進福，再棄屍淡水河。直到檢方解剖 死者，驚覺兩人「死後落水」，才發現4 嫌逼問提款卡密碼不成，痛下殺機。
檢方6 日將 4 人依強盜、殺人罪嫌聲請羈押。
據了解，「媽媽嘴」咖啡店負責人呂炳宏(35 歲)、女店長謝依涵(28 歲)、股 東歐石城(56 歲)和友人鍾典峰(36 歲)，目前僅謝承認涉案，但避重就輕，另 三嫌否認。謝依涵在看到陳進福遺體的解剖照片，才情緒崩潰、淚流滿面哭 著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檢警表示，張翠萍(57 歲)(左上／東森新聞)和丈夫陳進福(78 歲)(右上／東森 新聞)是「媽媽嘴」的常客，熟識謝依涵，陳還想收謝當作乾女兒，因此謝 得知陳日前賣掉日本沖繩那霸市的房子，所得500 多萬元放進張的戶頭，而 張習慣隨身帶提款卡、印章和存摺。剛好呂最近展店需要資金，動了殺機。
2 月 16 日，謝以「員工辦滿月酒」為由，約陳進福夫妻到咖啡店，在咖啡 中下安眠藥迷昏後，將他們押上店後的轎車，由呂、歐和鍾等人持水果刀逼 問提款卡密碼，要求交出存摺，兩人不從，呂當著張面前狂刺陳5 刀，他當 場斷氣，隨後再殺害張。
事後呂、鍾開車到三重大勇街一處租屋處藏屍，並先後在2 月 25 日、3 月 1 日把夫妻棄屍離店100 公尺遠的淡水河畔，屍體分別在 2 月 26 日和 3 月 2 日被人發現。檢警原以為兩人失足落水，解剖後才發現是「死後落水」，驚 覺疑點重重。
據悉，2 月 27 日，謝還到百貨公司變裝，她戴上假髮及墨鏡，拿張的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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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印章到銀行企圖提款，因帳號密碼不對失敗，加上容貌太年輕不像存戶 本人，行員通報金管會，引起警方追查。檢警花了19 天，偵破這起震驚社
卡、印章到銀行企圖提款，因帳號密碼不對失敗，加上容貌太年輕不像存戶 本人，行員通報金管會，引起警方追查。檢警花了19 天，偵破這起震驚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