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述篇的結構

文章結構是由句、段、篇組合而成，以句相連成段，段段相貫成篇，篇篇相 扣成書；而教學者得以故事為經線，情節為緯線，形成編織式的寫作教學。敘述 句大致可以分為故事式的敘述句和情節式的敘述句兩大類。到了敘述段，一方面 準備累積成篇，段落之間有因果關聯，一方面也將情節往前推進。到了敘述篇，

由於涉及到一個完整的事件敘述，所以要考慮的部分比較多。因為敘述句、敘述 段、敘述篇和敘述書之間都會有交集，而這些在敘述句、敘述段也有出現，但沒 有像敘述篇要考慮那麼多。以整個故事敘述學的架構來說，一般而言我們會考慮 到敘述觀點、敘述方式和敘述結構。

敘述觀點就是小說的敘述者在小說中所扮演的角色，把自己所知道的情節表 達出來，可分為：第一人稱敘述觀點、第二人稱敘述觀點和第三人稱敘述觀點。

第一人稱敘述觀點文章的敘述者是「我」，又因敘述者是「主角」或「配角」

再細分為第一人稱主角敘述觀點和第一人稱旁知敘述觀點。敘述者如果是小說中 的主角「我」，那麼「我」敘述的是自己的故事，包含外在言行的描述與內在心理 的描繪，都能清楚表達。像是J.D. Salinger 所寫的《麥田捕手》(J.D. Salinger 著、

施咸榮譯，2007)用的就是第一人稱主角描述觀點。書中主角荷頓是個正直又叛逆 的十六歲少年，因為功課不及格而被學校開除，他對自己所處的環境感到失望，

又對現實社會有諸多不滿，決定離家找尋自我。這本書的觀點就是寫荷頓的心情、

想法和他所遭遇的各種事物。但如果是以第一人稱的敘述觀點來描述情節，「我」

不是主角，而是配角，所提供的敘述觀點是有限的，就是第一人稱旁知觀點。當 讀者隨著第一人稱的敘述觀點融入敘述者「我」的情境時，文章就像身歷其境，

比較有親和力；但也因為「我」只能寫出「我」的所見所聞，表達「我」內心的 感受，其他角色的想法及心路歷程或是「我」沒有目擊到的事物，就會被作者輕 易帶過。《福爾摩斯探案》(A.C.Doyle 著、張玲玲譯，2002)就是典型的第一人稱 旁知敘述觀點的小說。敘述者「我」是華生醫生，是福爾摩斯的密友兼助手。由

於「我」是參與者，也是旁觀者，可以寫下「我」的想法，也可以觀察主角福爾 摩斯的一舉一動，雖然不能表達出福爾摩斯的想法，但作者利用華生這個配角把 神探辦案的過程記錄下來，讀者就容易融入精采的辦案和解謎的過程。

第二人稱觀點是以「你」來敘述，常用「對話」或「留言」的方式來敘述事 情。像是《凱文怎麼了》(Lionel Shriver 著、葛窈君譯，2006)的敘述方式就是凱 文的母親艾娃對她分居後的丈夫法蘭克的告白。

第三人稱敘述觀點分為兩種：人物視角式敘述和全知全能式視角。人物視角 式敘述是以小說中某一人物的視點來感知，在敘述時以某一人物為切入點，敘述 者跟隨他進行情節的推演。像是王禎和的《嫁粧一牛車》(王禎和，1993)中，一 開始作者先暗示主角萬發背負著某一種沉重的屈辱，他耳聾，但沒有聾得完全，

刃銳的、有腐蝕性的一語半言，仍能穿進他堅固防禦的耳膜；接著作者便由萬發 的觀點進入故事的情節，也進入萬發的想法與感受。讀者可以從萬發的角度感受 到他境遇的悲涼與無奈，至於萬發以外的人在想些什麼，只能由讀者自己想像，

這也是有限全知的特色。全知全能式視角則是小說敘述中最常見的，除了敘述故 事的發展和情節的推演外，還可以任意進出人物的內心世界。像是白先勇所寫的

〈永遠的尹雪艷〉(白先勇，1983)，敘述故事情節的第三人稱觀點的「他」是不 存在於故事中的一個「觀察者」，讀者是透過「觀察者」的角度去觀看，故事的 主角是上海百樂門舞廳的舞女尹雪艷，配角是上海金融界的洪處長和那些捧場的 人，但是故事的敘述者並不包含其中，而是以局外人的身分來客觀的描述。全知 全能式視角也稱為全知觀點，所有的情節、內容、每個人心裡的想法、感受都可 以描述出來。而第一人稱敘述觀點、第二人稱敘述觀點和人物視角式的第三人稱 敘述觀點是有限度的，則是旁知觀點，只能告訴讀者自己所看到的。如果敘述者 想要超越自己的觀察，所表達出來的則只是推測而非親身經歷。(祖國頌，2003：

164~198)

在敘述方式上，小說的敘事是一種時間藝術，內含有兩種時間：一種是故事 內容的歷史時間；一種是小說家的敘述時間。根據小說敘事時間的安排大致有順 敘、倒敘、預敘和意識流。順敘就是按照事情的發生和發展的過程進行敘述， 是

最基本、最常見的敘述方法，所有的童話不論是白雪公主或是醜小鴨，都是用順 敘方式敘述。倒敘是從事件的結局或故事發生一段時間後的某一時間點開始敘 述，然後再按事件發生、發展的順序敘述，像是朱自清的〈背影〉(朱自清，2005) 用的就是倒敘的手法。預敘是指故事尚未發生，預先敘述故事未來的情況，像是

《紅樓夢》(曹雪芹，1991)裡，賈寶玉在太虛幻境聽到仙曲，這些仙曲預敘了故 事未來的結局和人物的命運。意識流的故事敘述方式則不以外在時間發展，而是 以腦中流過的思想來鋪排情節，著重在內心世界的刻畫，像是吳爾芙所寫的《達 洛衛夫人》(Virginia E.Woolf，1993)。

由於敘述時要用到語言，語言是有意義的，因此敘述結構又分為語言結構和 意義結構。在語言結構中，必須考慮到情節結構、性格結構和背景結構。一般的 情節可分為開頭、發展和結局。比較有創意的情節結構則是開頭、發展、衝突、

高潮和結局。性格結構是指人物的個性或習性，通常主角是圓形人物，每個個性 和面向都被描寫到；扁平人物則是描寫人物的某一特性，無法了解全部，通常配 角都是扁平人物。(E.M.Forster 著、李文彬譯，1993：59~68)像是《紅樓夢》裡的 林黛玉、賈寶玉、薛寶釵就是圓型人物；故事裡的襲人、晴雯則是扁平人物。背 景結構著重在意境和氛圍，像是偵探推理的《福爾摩斯探案》在敘述時就要營造 一種懸疑的氛圍；《傲慢與偏見》這個關於愛情與誤會的經典愛情故事發生在十八 世紀末的英國，在敘述時就要描繪出當時英國社會的情境，才能讓讀者融入其中。

作品以語言表達，作品的語言一定是有意義的，從語言面來說，故事的主題、情 節和人物是透過文字語言表達出來；就非語言面而言，隱藏在文字之後的還有情 感、意圖、世界觀、存在處境和潛意識的觀念想法。事實上這個敘事的方式是整 個貫串在結構裡，敘述觀點就是在敘述時所採取的觀察角度，敘述方式就是在敘 述時處理事件的方式，看是順敘還是倒敘，看是講述式語態還是展示式語態，這 是貫串在整個結構。(周慶華，2002：195~208)所以整體來說，敘述篇的結構有敘 述主體，就是作品裡進行敘述活動的實施者；有敘述文體，就是記述人或物在某 時期中的動作或變遷過程的文章題裁；有敘述客體，就是作品裡敘述活動的實施 對象。由於敘述篇是一個完整的事件敘述，所以結構相形複雜，要把前面的敘述

句和敘述段收攝在一起，才能完成完整的事件敘述。而它所會體現的，則可以如 周慶華所指陳的這麼多成分：

圖6-1-1 故事敘述的架構(資料來源：周慶華，2002：210)

情節結構涉及到分段的問題，由句到段到篇章，完成基本的情節結構是三段 結構；比較有創意的是五段結構，而這五段結構還可以根據篇幅的長短作調節。

像英雄旅程從平凡世界到歸返，總共有十二段，中間就分成十段。但也不是每一 個英雄旅程都有十二段，像是《基度山恩仇記》(Alexandre Dumas著、林文月改寫，

1990)中，愛德蒙鄧蒂斯原本是個船員，因為蒙冤下獄，報仇心切而逃獄，從平凡 世界進入歷險的召喚；在遇到法利亞長老後，他向上帝發誓只要長老活著，他絕 不自己逃獄是拒絕召喚；法利亞長老告訴他基督山島寶藏的秘密是遇上師傅；當 長老死了，愛德蒙假裝成死屍逃獄，是跨越第一到門檻，踏上冒險之旅；他得到 財富之後，改裝化名為基度山公爵，先回到家鄉，確定鄧格拉斯和弗南特就是陷 害他的人，摩萊爾則是對他和父親有恩的人，他先解決了摩萊爾公司的危機，救 了阿爾拔，也就是仇人弗南特的兒子之後，來到巴黎，直接面對仇人，展開報復，

也就是近逼洞穴最深處；當鄧蒂斯對弗南特展開報復時，他從前的未婚妻來求情，

希望他能饒了她兒子一命，她說：「我卻看見自己的兒子將被昔日的未婚夫殺了！

是您自己說的，無辜的母親，胸口上正捱著一把可詛咒的利刃！」(同上，309)鄧 蒂斯很痛苦，「傻瓜！傻瓜！我究竟做了什麼傻事！十四年的痛苦，十年來的準 備，在一夜之間全部前功盡棄了！為什麼我在決心復仇的那天，沒有把自己的心 挖掉了呢！」(同上，312)鄧蒂斯陷入苦難折磨之中；在《基度山恩仇記》這本書 中，獎賞就是復仇成功；最後，他的仇人都得到了應得的報應，對他有恩的家族 得到了獎賞，得到了龐大財富的基度山公爵便帶著他視為女兒的希臘公主海蒂遠 颺海上，也就是帶著仙丹妙藥歸返。在這個故事裡，有平凡世界、歷險的召喚、

拒絕召喚、遇上師傅、跨越第一道門檻、試煉朋友敵人、進逼洞穴最深處、苦難 折磨、獎賞和帶著仙丹妙藥歸返共十段。由於壞人毫無招架之力，無法做任何垂 死掙扎，所以沒有回歸之路和復甦兩段，但這個故事已經非常精采了。

拒絕召喚、遇上師傅、跨越第一道門檻、試煉朋友敵人、進逼洞穴最深處、苦難 折磨、獎賞和帶著仙丹妙藥歸返共十段。由於壞人毫無招架之力，無法做任何垂 死掙扎，所以沒有回歸之路和復甦兩段，但這個故事已經非常精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