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創意敘述段寫作教學的模式
第一節 敘述段的構成依據
句子可以表達一個相對完整的意義,幾個敘述句圍繞著一個中心思想,組合 在一起就是段落。一篇文章如果從頭到尾不分段,會讓讀者在閱讀時找不到重點,
讀起來就不容易了解文章的內容。
段落可以分為「自然段」、「意義段」和「過渡段」三種。在文章中,每個段 落開始的第一行低兩格,順著文章結構重點形成的分段,文章中所見一個一個的 段落就是「自然段」。文章的層次稱為「意義段」或「結構段」,根據內容,結合 幾個意義相關連的自然段,就成為「意義段」。有時候一個自然段就是一個意義段,
有時候要結合數個自然段而成為一個意義段。當一個意思表達完整,要表達另外 一個意思時,要另起一段時會分段;內容太多,需要停頓一下,要再起一段時會 分段;為了強調重點,會分段;有時文章在上下兩段間意思出現轉折,為了銜接 兩段而分段,就是「過渡段」。(杜淑貞,1997:55~67;江惜美,2003:80~98)
中國傳統辭章學所謂的「章法」,就是「組段之法」。(杜淑貞,1997:55~67) 文章敘述方式的順敘法、倒敘法、補敘法、插敘法、平敘法和間敘法都屬於章法 的範疇。在閱讀時,我們先找出自然段的大意,然後把意義有聯繫的自然段合併 為意義段,比較容易掌握文章的內容和層次。章法固然重要,但是在寫作教學上,
懂得分析段落的意義並不等於能寫出有創意的文章。學生寫作的問題不在於會不 會分段,懂不懂起、承、轉、合,而在於腦袋運作不順、擠不出東西,尤其是沒 有創意,這就是為什麼學生常常以記流水賬的方式寫作,或只能寫出稱得上通順 但內容乏善可陳的文章。本研究的編織式創意記敘文寫作教學的重點是創意,形 式是由句而段而篇而書,以故事為經線,情節為緯線的編織形式,因此這裡所謂 的「段」,重點不是組段的章法,而是有因果關係的敘述段。
敘述段的構成依據一定要有因果關係,如果只用一個故事式的敘述句來構成 一段,會讓人讀來很奇怪。比如說,把「國王死了」當作一段,然後?發生了什 麼?這樣就結束了嗎?讀來好像沒有結尾的感覺,所以敘述段至少一定要有一個
情節,例如「國王死了,王后也傷心而死。」就能構成一段。這個敘述段可以小 段,也可以大段,要看整篇文章的布局。
以西方的結構主義者對於神話的研究為例,在討論神話時是以神話故事為對 象,當俄國形式主義大師普洛普(Vladimir Propp)開始其《民間故事形態學》創始 性研究時,他所關切的主要不是在神話與民間故事的分別,而是在奠定一個方法 論。當敘事體脫離了神聖禮儀,開始有自己的生命時,就標記了「文學」這概念 的起點。而當古典神仙故事開始定形,小說就誕生了。當以民族為中心的神話特 徵去掉後,出現的就是清楚的虛構現實。普洛普聚焦在神仙故事的唯一不變因素 是功能。人物和性質變化大,而人物行為的功能很少且保持不變。他列出三十一 種最基本的決定故事結構的功能,不單是根據行動的性質來界定,也是根據敘事 過程中的位置和意義來決定,因為相似的行為在不同的故事中有不同的意義。這 三十一種功能組成一個從頭到尾的嚴格次序,不是每個故事都包括三十一種功 能,但所包括的功能卻在整個次序上站著相同的位置:
(一)準備階段:1.家庭中一個成員離別外出;2.主人公被要求遵守某項禁令;
3.那個禁令遭到破壞;4.壞人開始偵察動向;5.壞人獲悉關於被害者的情況;6.壞 人企圖欺騙受害者以便抓住他或佔有其財物;7.受害者上當,無意中幫助了敵人。
(二)複雜化階段:8.壞人使該家庭中一個成員受到損失或傷害,或者該成員有 了什麼不幸或需求;9.上述不幸或需求明朗化了,有人要求主人公去解決這個問 題,主人公於是出發;10.主人公同意或決心採取措施。
(三)轉移階段:11.主人公離家出走;12.主人公受到考驗、盤問、攻擊等等,
使他有機會得到一個懂得魔法的使者或助手;13.主人公對將來能滿足他追求目標 的人物的行動作出反應;14.主人公獲得了一個會玩魔法的使者;15.主人公被轉 移,或被引導到他所尋求的目標的所在地。
(四)鬥爭階段:16.主人公與壞人進行面對面的鬥爭;17.主人公未被認出真面 目,就被稱為這樣那樣;18.壞人被擊敗;19.原來的不幸或需求得到彌補或滿足。
(五)返回階段:20.主人公回來了;21.主人公被追捕;22.主人公得救;23.主 人公在不被人知道的情況下回到家鄉或另一國家;24.一個假主人公提出沒有根據
的要求;25.對主人公提出一項困難的任務;26.那個任務被完成。
(六)公認階段:27.主人公得到公認;28.假主人公(或壞人)被揭露;29.假主 人公以新面貌出現;30.壞人得到懲罰;31.主人公成親並得到王位。(Richard Chase 等著、陳炳良等譯,1990:49~58)
普洛普認為所有的故事都包含在這31 項功能內,而佛格勒則是將坎伯(Joseph Campbell)的神話學改造成情節寫作的規範,再把心理學大師榮格(Carl G..Jung)的 原型概念(archetype)應用在角色塑造上,使得情節和角色的功能互相支持,強化故 事的完整性。(Christopher Vogler,2009:耿一偉導讀 4)佛格勒的英雄歷程和普洛 普的第1、8、9、10、12、13、15、17、19、20、27、31 項有重疊處,他的英雄 旅程固定有12 階段,分別是平凡世界、歷程的召喚、拒絕召喚、師傅(智叟)、跨 越第一道門檻、試煉、盟友與敵人、進逼洞穴最深處、苦難折磨、獎賞(取得寶劍)、
回歸之路、復甦、帶著仙丹妙藥歸返。這裡所稱的一段並不是所謂的「自然段」、
「意義段」或「過渡段」,而是有區別作用的段落,比如說一篇文章通常概分為三 大段,敘述性文章有開頭、發展和結尾,中間發展的部分可能還會有變化,而變 化也可能還會有高潮,所以一般敘述性的文章最少有三段,最多則視需要而增加。
整個情節結構就是這樣,開頭、發展、結局,發展過程可以變化,中間可以有起 伏,可以有衝突情節,衝突到了最高點就是高潮。因此,一般比較有創意的敘述 文,多半都是有衝突,有衝突就會有變化,至少是五段格式;而比較沒有創意的 敘述文,則只有開頭、發展、結局三段格式。以英雄旅程來說,文章本來很長,
是一個一個的故事,由許多故事組合而成,可以是一篇小說,也可以寫成一本10 幾萬字的書,但分成十二段是因為每一段不一樣,是有所區別的。
在這裡以朱自清的〈春〉一文為例作說明,先以「自然段」和「意義段」來 分段,再以情節來分段,以分辨其差異: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一切都像剛睡醒的樣子,欣欣然張開了眼。山朗潤起來了。水長起來 了,太陽的臉紅起來了。
小草偷偷地從土裡鑽出來,嫩嫩的,綠綠的,園子裡,田野裡,瞧去,
一大片一大片滿是的。坐著,躺著,打兩個滾,踢幾腳球,賽幾趟跑,捉 幾回迷藏。風輕悄悄的,草綿軟軟的。
桃樹、杏樹、梨樹,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開滿了花趕趟兒。紅的 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裡帶著甜味,閉了眼,樹上彷彿已經滿是 桃兒、杏兒、梨兒。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鬧著,大小的蝴蝶飛來飛 去。野花遍地是:雜樣兒,有名字的,沒名字的,散在花叢裡,像眼睛,
像星星,還眨呀眨的。
「吹面不寒楊柳風」,不錯的,像母親的手摸撫著你。風裡帶來些新 翻的泥土的氣息,混著青草味,還有各種花的香,都在微微潤濕的空氣裡 醞釀。鳥兒將窠巢安在繁花嫩葉當中,高興起來了,呼朋引伴地賣弄清脆 的喉嚨,唱出婉囀的曲子,與輕風流水應和著。牛背上牧童的短笛,這時 候也成天在嘹亮地響。
雨是最尋常的,一下就是三兩天,可別惱。看,像牛毛,像花針,像 細絲,密密地斜織著,人家屋頂上全籠著一層薄煙。樹葉子卻綠得發亮,
小草也青得逼你的眼。傍晚時候,上燈了,一點點黃暈的光,烘托出一片 安靜而和平的夜。鄉下去,小路上,石橋邊,撐起傘慢慢走著的人,還有 地裡工作的農夫,披著簑,戴著笠的。他們的草屋,稀稀疏疏的在雨裡靜 默著。
天上風箏漸漸多了,地上孩子也多了。城裡鄉下,家家戶戶,老老小 小,他們也趕趟兒似的,一個個都出了。舒活舒活筋骨,抖擻抖擻精神,
各做各的一份事去。「一年之計在於春」;剛起頭兒,有的是工夫,有的是 希望。
春天像剛落地的娃娃,從頭到腳都是新的,它生長著。
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笑著,走著。
春天像健壯的青年,有鐵一般的胳膊和腰腳,他領著我們上前去。
(朱自清,2002:10)
這篇文章可分為八個自然段,第一段開頭,點明春來了,開門見山。第二段 承接上文,以自然界中山水日等景象,泛敘春乍臨的景色。第三段承接上文,細 述萬物展現的新氣象。第四段承接上文,寫出大自然中的蜜蜂、蝴蝶和野花。第 五段承接上文,寫出風的溫煦。第六段承接上文,寫出雨的柔潤。第七段話鋒轉 變,不再寫自然界的景象,而寫春帶給人們的振奮。第八段結尾,以三種形象讚 頌春天。以文章的層次來分,可以反映出作者思想發展的較大步驟,這篇文章可 分成四個意義段。第一段開門見山,由人們盼望春天起筆,直接引出主題。第二 段到第六段合併為一個意義段,全部是在說明春天的美麗。第七、八段再合併為 一個意義段,點出春對人事的影響與啟發。因此,這篇文章從自然段來分,可分 為八個自然段;從結構來分,可分為三個意義段。
以普洛普的故事結構或是佛格勒的英雄歷程來說,這篇散文只有一個故事,
從句式來說,整篇都是故事式的敘述句,並沒有情節式的敘述句,就是開頭、發
從句式來說,整篇都是故事式的敘述句,並沒有情節式的敘述句,就是開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