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新詩的發展與新月派的建立
第三節 新月派的形成與詩論
上文簡短地討論新月派之前的詩歌發展與新文學運動的的興起，可説當時的文化 背景與新文學理論成爲二〇年代新月詩人創作活動的肥沃。本節主要集中於新月派的 形成與發展，並討論此文學社團的詩論與詩歌特色。
一、新月社
若要理解新月社的成立過程，也許首先應該討論其社員在當時的文學界裏的活動。
1921 年底聞一多被迫在清華留級，排課時間較輕鬆，因此與其他愛好文學的同學，
於11 月 20 日組成了清華文學社，一開始只有 14 個人，其中昭涵、陳華寅、李迪俊、
吳景超、梁實秋、顧毓秀、楊世恩等人，社團分爲三組：詩、小説、戲劇。就是在社 團開會時，聞一多報告〈詩的音節問題〉一篇文章，而此便是他首次對新詩創作與理
130 徐志摩〈詩刊放假〉，收於《晨報副刊》，1926 年 6 月 10 日。
論比較完整的論述。聞氏在文學社時也寫了兩篇及重要的論文，一是〈律詩的研究〉，
二是〈新詩叢論〉，一者未發表，二者未寫完，後來聞一多赴美，不過吳景超抄了
〈新詩叢論〉中的〈冬夜評論〉的稿子，在將之寄給《晨報》，而之後梁實秋把〈草 兒評論〉與〈冬夜評論〉成爲一本書。
聞一多離開後，1922 年年底，文學社邀請徐志摩辦演講，題目為〈藝術與人生〉，
梁實秋在他的《談徐志摩》寫：「我最初看見徐志摩是在民國十一年。那是我從清華 學校畢業的前一年。徐志摩剛從歐洲回來，才名籍甚。清華文學社是學生組織的團體，
想請他講演，我托梁思成去和他接洽，他立刻答應了。」131，不過，因為當天徐志摩 以英文來講稿，大部分的學生沒聽懂講演的内容，而梁實秋說當時那一場算是讓大家 失望的「失敗」。
1924 年 9 月聞一多還在美國轉入紐約藝術學院，那時戲劇成爲其重要興趣，認識 了張嘉鑄、熊佛西、余上沅等幾個重要朋友，決定一起排演戲劇。由於演出英文古裝 劇《此恨綿綿》之成功，他們開始計劃回國進行「國劇運動」，這計劃包含北京藝術 劇院、戲劇圖書博物館演員訓練學校以及西方戲劇的研究等活動。在這時候，聞一多 與其他人，例如余上沅、林徽因、梁思成、梁實秋、顧毓秀、瞿世英、熊佛西、張嘉 鑄等人，一起發起「中華戲劇改進社」。不過，1925 年 6 月，回國後聞一多與其他文 人發現開藝術劇院並非如此簡單之事，因此只好將之前計劃的〈北京藝術劇院大綱〉
寄給《晨報》，而當時的副刊編輯孫伏園決定發表於《晨報副刊》。
到此時，聞一多爲了得到經濟方面的支持，往新月社看，在其書信中可以讀如此 之話：
徐志摩約今日午餐，並約有胡適之，陳通伯（即現代評論上署名 西瀅者）、張欣海、張仲述、丁西林、蕭友梅、蒲伯英等在座，討論 劇院事。近得消息謂蕭友梅（音樂家）與某法國人募得四十萬資本，
將在北京建築劇院。故志摩招此會議商議合作辦法也。
我等已正式加入新月社，前日茶叙時遇見社員多人，……。新月 社已正式通過援助我輩劇院之活動。徐志摩頃從歐洲歸來，相見如故 。
131 梁實秋：《談徐志摩》臺北市：遠東，1997，頁 6-7。
且於戲劇深有興趣，將來之大幫手也。132
過了沒多久，聞一多收到新消息，新月社員籌得二十萬元，以此筆錢可以來辦一 個「國民劇場」。那麽，新月社究竟為如何的組織呢？
關於新月社梁實秋在《談徐志摩》，有云：
「新月社」原是在北平創立的。是一種俱樂部的性質，是由一批銀行 界的開明人士及一些文人共同組織的，志摩當然是其中的主要分子，「新 月」二字便是由太戈耳（泰戈爾筆者注）詩集「新月集」套下來的。上海 的新月書店和北平新月社，沒有正式關聯，當然是徐志摩奔走最力……133
「新月」兩個字來自於泰戈爾的詩集《新月》，泰戈爾訪華時，徐志摩負責翻譯，
「新月」兩個字吸引年輕詩人的注意134。值得注意梁鍚華在《徐志摩新傳》中135，指出 泰戈爾訪華前，在北京的報紙上已經出現了與新月社有關的報導，這社團本來是爲了 將泰戈爾的《齊德拉》一劇上演而成的，因此實際上新月社成立時間在泰戈爾拜訪中 國之前。
在〈新月派新詩研究〉，朴星柱提出在二〇年代的社會裏，這種活動普遍，當初 主要是軍政人物或商賈名士，爲了培養關係與加强勢力，常在私人俱樂部聚餐。此方 式很快擴散到其他社會階層，包含從國外回來的學生與教授136。徐志摩1922 年從英國 回到北京，就在那時間内，開始與後來所知為新月社的成員加上關係，而剛也提到，
早期新月的活動集中於戲劇的方面。周曉明提出一開始新月比較像聚餐會，他寫那時 徐志摩與胡適
『拉一些朋友，一些真正的朋友』，其中有『在北平的一些教授』，
也有幾個銀行家，『沒有領袖，也沒有組織，七八個人，幾乎是輪流著到
132 《聞一多全集 12》（書信、日記、附錄），頁226。
133 見前註131，頁 28。
134 泰戈爾《新月集》首次出版於 1913 年在倫敦，其中收 1904 到 1913 年的詩。
135 梁錫華《徐志摩新傳》臺北市：聯合報出版，1979. 頁 56-61。
136 朴星柱〈新月派新詩研究〉，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博士論文，民 77.
個人家裏聚會談天』。這樣，演化出一種結構鬆散、但較為固定的人際交 流形式；一種以文化和次文化上的某一些共同點為基礎的小群體。137
1924 年，由於參加新月社的人變多了，徐志摩（以父親和黃子美德經濟補助）來 在松樹胡同七號租了一間房子，此就是新月俱樂部的成立，其正式社員包含教授、留 學生、作家、詩人、商人、銀行家、政客、企業家等，其中有胡適、徐志摩、丁文江、
黃子美、饒孟侃、張仲述、葉公超、林徽因、陸小曼等人138。新月社的活動主要有兩 個方向，一爲社員之間的社交活動，二爲演劇活動，1924 年，由於泰戈爾拜訪中國，
演劇活動集中於此時段開展的文化活動。周曉明指出「泰戈爾訪華一事，在新月派發 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139，這是因爲他拜訪之前，「新月社的活動具有文藝沙龍的 性質」，但在準備迎接泰戈爾的活動時，「新月社的社團活動乃至名稱社會化、公開 化了」，就是從這時候新月社成爲中國文學壇上重要的重要現象。
不過，徐志摩所不滿之處一直都沒有消失，1925 年他還在歐遊途中，寫一封信給 社友，其中討論新月社的方向、特色與目的，值得注意徐志摩寫的一句：
……一般人對於新月社究竟是什麽一回事並沒有應有的瞭解，但 這也不能深怪因爲我們志願雖則有，到現在爲止卻並不曾有相當的事 跡來證實我們的志願，所以外界如其不甚了解乃至誤解新月社的旨趣 時，我們除了自己還怨誰去？
還有說：
組織是有形的，理想是看不見的。新月初起時只是少數人共同的 一個想望，那時的新月社也只是個口頭的名稱，與現在松樹胡同七號 那個新月社俱樂部可以説並沒有怎麽密切的血統。140
137 周曉明，《多源與多元：從中國留學組到新月派》，武昌市：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 頁 245。
138 周曉明，頁247。
139 周曉明，頁250。
140 晨光輯《徐志摩書信》，湖南文藝出版社，1986，頁 5。
新月俱樂部的組織鬆散，因繳費名單沒有被保留，很難分別誰是成員誰是客人，
因此，後來新月社的性質跟徐志摩本來理想中的新月社不太一樣，他所説的「想望」
就是「做戲」，就是希望新月社以「自編戲自演」141為主要目的。可見，就是因爲徐 志摩希望可以將此「想望」成爲現實，他一開始答應聞一多劇院一事，此時新月社多 了新社員聞一多、余上沅、梁實秋、趙太侔，張嘉鑄、熊佛西、瞿世英等剛回國的留 學生。到後來，徐志摩把當初的發表於《晨報》的新月社與後來的《新月月刊》兩時 期分開，在《新月月刊》說如此一句話：「我們這月刊題名新月，不是因爲曾經有過 什麽『新月社』，那早已散消」142。
二、從北京的《晨報·詩鎸》到上海的《詩刊》
以剛提到的徐志摩一句話，筆者將北京的新月社與上海的新月派視爲新月的兩個 不同時期，下文主要討論這兩者的轉變。
1922 年 10 月，徐志摩返國，隔年在北京成立了新月社。1925 年他擔任《晨報副 刊》編輯，那時期，《晨報副刊》成爲新月社主要傳播工具。聞一多加入新月社時，
便在藝專新建立的戲劇系當籌備，不過，過了大約半年，由於政治與學校本身之間的 一些狀況，劇院之事無法實現。
國劇運動失敗之後，聞一多還有對新詩之創作與探討的興趣。據其書信（1926 年 1 月23 日）當時他搬到北京的「西京畿道三十四號」，而與「清華四子」保持關係，他 又説：「時相過從的朋友以『四子』爲最密，次之剛鄭以蟄、趙太侔、楊振聲等。國 家主義的同志中有一般人也常到我家裏開會。新月社每兩週聚餐一次。志摩也常看 見。」143。
當時他爲了佈置其家，在西京畿道三十四號的老宅的書齋和客廳的墻壁上貼了無 光的黑紙，而在壁楣上畫了一道金圈，圈裏面又畫了像漢代石刻浮雕的車馬，走進室 内，好像會看到脚上帶金環的一位裸體非洲女生，在朝外面的墻壁上的神龕，他放著
141 晨光輯：《徐志摩書信》，頁6。
142 《新月月刊》，第一卷第一期，1928。
143 《聞一多全集12》，頁 230。
一個西方女神的雕像。這稱爲「黑屋」一間就成爲一群青年詩人的聚會之處，以聞一 多為核心人物，也以朱湘、饒孟侃、楊世恩、孫大雨四子與劉夢葦為常客，可見很多 都是清華校友也有加入文學社。
這一群年輕詩人討論的話題主要以新詩創作為核心問題，並互相閲讀和朗誦自己 的詩歌，這種活動發起一種新的格律風格。可説，大約二〇年代中，新詩的發展到了 第二階段，一開始的「打破」精神已經凝固了，已經被經典化（canonized），而原來
這一群年輕詩人討論的話題主要以新詩創作為核心問題，並互相閲讀和朗誦自己 的詩歌，這種活動發起一種新的格律風格。可説，大約二〇年代中，新詩的發展到了 第二階段，一開始的「打破」精神已經凝固了，已經被經典化（canonized），而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