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十四行詩的來源及其格律的演變

第二節 英體之演變

上一節,筆者簡短地介紹十四行詩的兩個重要因素:普羅旺斯與義大利的詩歌,

並且討論Stilnovo 與佩特拉克十四行詩的形式與抒情特色。十五世紀的時候,佩特拉克 式的十四行詩成爲詩體典範而文藝復興時期的詩人常以之為創作媒介。那麽,本節主 要目的為回答幾個問題:都鐸王朝38詩人如何將義大利的一種詩體移到英國?此過程如 何?十四行詩本質是否受到變化?

無論討論的是普羅旺斯遊唱詩人的歌或十三世紀的西西里派,托斯卡納的Stilnovo 或佩特拉克不朽之愛,由某一些方面來説,都屬於同一個世界觀:人與自然連在一起,

而這連接的主要媒體是女性。上文已提到,女性表現為極重要的母題,源於神話中的 女神,先再現於中世紀阿拉伯詩歌,再造成騎士文學39與普羅旺斯抒情詩40中的女性形

38 都鐸王朝由1485 至 1603 統治英格蘭王國。

39 法國的Chanson de Geste(《武功歌》)先於遊唱詩人(troubadours),而被視爲其來源之一。

40 Evren Birkan 在他的論文 “Woman and Love in MedievalCourtly Literature: the Real and the Fictional” ,

象。此女性的理想形象具有兩個重要方面:「情色幻想」與「才德理想」,換言之,

是「美」與「德」之融合,而騎士透過對女性的愛慕得到精神的提高。

但此女性現象與當時英格蘭詩歌的特色離有點遠,Lever 指出第一次英國詩人將女 性與生育神格化就是浪漫主義時期(例如布萊克與雪萊的詩裏有這種現象),另外,

J.R.R. Tolkien 在 “Beowulf: The Monsters and the Critics” 提出北歐民族世界觀與南歐民 族不同,前者將大自然視爲惡劣的現象,不僅對人,而對神也懷敵意。後來基督教帶 了新觀念,而在盎格魯-撒克遜人的世界觀裏大自然惡劣之力成爲道德方面的議題,因 此英國詩人思考愛情時,總會考慮道德之方面,所以他們描述的愛較簡單、直接、脆 弱,比較沒有女性的理想化。當然,英國詩人知道南法遊唱詩歌的風格,也有寫模仿 之的詩,但一直到喬叟,沒有創造一種新的傳統。

十四世紀的英國詩人、作家與外交官喬叟(Geoffrey Chaucer 1343-1400)吸收了法 國與義大利的文化,而他的滑稽作品Troilus and Criseyde (《特洛伊羅斯與克麗西 達》)來取笑而批評「宮廷之愛」,此外,在《坎特伯雷故事集》也出現兩個新的特 色:白話文(當時較少用中古英文來寫作,大部分都用拉丁文或法文)與抑揚格41,例 如:

Whan that/ aprill/ whit his/ soures /soote42

——(夏雨給大地帶來的喜悅)

可知抑揚(ἴαμβος)與六步格(hexameter)是希臘詩歌最古老的韻律,後來羅馬詩 人繼承之,而以抑揚格格律來寫詩。喬叟放棄盎格魯-撒克遜詩歌傳統的頭韻法,而嘗 試拉丁語系語言的格律,其結果就是抑揚格五音步句(iambic pentameter)。

不過,雖然喬叟亦將一首佩特拉克的十四行詩翻譯成英文,他並沒有寫十四行詩,

而翻譯時,沒有運用其格律,卻用所謂的rhyme royal(七行詩 ABABBCC)。可説,

Istabul, 2011.探討與介紹如何中世紀法國騎士文學與遊唱詩人受到阿拉伯詩人抒情特色的影響,對他 而言,上文提到的Courtly Love (宮廷之愛)之因素源於阿拉伯詩歌,包含女性之表現。

41 之前英國詩歌主要用頭韻法——allitterative verse——與輕重音來形成節奏,例如古英文的 Deor 史詩 Welund him be wurman wræces cunnade,一行中常出現同樣的音。

42 Geoffrey Chaucer, The Canterbury Tales: https://sourcebooks.fordham.edu/source/CT-prolog-para.html

雖然喬叟對英國詩歌格律革新的貢獻很大,十六世紀的英國詩人面對英體十四行詩的 創造過程時,還必須解決兩個問題:一是内容的發展,二是形式的轉型。

一、伊麗莎白時代的十四行詩:Wyatt、Surrey、Sidney 與 Spenser

十六世紀的時候,十四行詩成爲歐洲的典型形式,在義大利、法國、西班牙等地 區,詩人日益用十四行體來寫作。相比來説,英國詩人所寫的十四行詩數量少了點,

但是他們進行最徹底的改變。

英國政治家、外交官與詩人托馬斯·懷亞特(Thomas Wyatt 1503-1542)是第一位英 國詩人嘗試此外來的格律,他的十四行詩可以分為兩組:第一組為早期的作品(十九 首),其中無論是形式或内容的方面,都模仿佩特拉克的格式,甚至可以說這些詩被 重新修改,作爲一種特別的翻譯;第二組是後期的(十一首),在此懷亞特的風格發 展到一種成熟的抒情形式。雖然第一組大部分都模仿佩特拉克的十四行詩,沒有提出 一種固定的格律,不過,還是出現新的特色。

最明顯的改變就是韻脚,每一首最後兩行押韻,成爲對句,可見,此特徵改變後 面六行連句的結構,已經非「四四三三」的分法,而成爲「四四四二」的架構。另外,

懷亞特一開始最多用十音節句,但音節數量不穩定,有時候同一首裏不同詩行會有不 同音節數量:

Like to these vnmesurable montayns Is my painfull lyff, the burden of Ire,

For a great height be they, and high is my desire And I of teres, and they be full of fontayns43

可見,前兩行以音節為節奏單元,每一行有十音節:

43 Lever , 見 13 註,頁 17. 筆者約翻譯如此:「如此不可測量之山巒 / 是我此生之苦,此怒之沉重 / 山巒 高峰與我欲望一樣高 / 我眼淚與其瀑布一樣滿」。

like / to / these / vn / me / su / ra / ble / mon / tayns Is / my / pain / full / lyff / the / bur /den / of / Ire

第三行卻以輕重音為節奏單元,共有六重音,呼應法國的 「亞歷山大詩行 」

(alexandrine):

For a 'great 'height be 'they, and 'high is 'my de'sire.

第四行,Lever 學者認爲是義大利十一音節詩行的模仿,不過此行應該也可以被視 爲抑揚格五音步句:

And / I / of / teres/, and / they / be / full / of / fon / tayns (十一音節詩行)

And 'I of 'teres, and 'they be 'full of 'fontayns (抑揚格五音步句)。

由此可見,早期的英體無法提供一種完整的格律系統,不過,此作品代表詩體的 演變已經開始了。到後期的十四行詩,懷亞特用喬叟的抑揚格五音步句代替十音節詩 行,這樣十四行詩之節奏與敘述過程變得更順暢。

此形式的演變與内容的發展息息相關,最後兩行的對句像一種警句,而這具有決 定性的結論影響整一首詩的邏輯結構,佩特拉克複雜的修辭法表達出的精神與感官之 間的矛盾、主體與客體的融合、抒情自我與外在世界的結合已經不能成爲懷亞特所尋 找的答案。對他而言,自我與自然無法結合,天理(自然的原則)就是人的痛苦之源,

而人只好接受外在世界所給的悲哀。

在其十四行詩裏,最後對句常表達出人類面對困難或挫折時的絕望,不過,同時 帶來某一種普遍性與絕對性的說服力,而透過警句的權威,讓讀者找到對絕望的安慰。

此結論已不根於女性形象,她不僅已經無法作爲拯救詩人精神的女神,反而她成爲詩 人所渴望的安慰的障礙。可見,在伊麗莎白詩人的十四行詩裏,前一代的「宮廷之 愛」已經失去了意義。爲了介紹懷亞特對内容進行的發展,無妨引其十四行詩之一:

Som fowles there be that have so perfaict sight Agayn the Sonne their Iyes for to defend, And som bicause the light doeth theim offend Do never pere but in the darke or nyght.

Other reioyse that se the fyer bright

And wene to play in it as they do pretend, And fynd the contrary of it that they intend.

Alas, of that sort I may be by right, For to withstond her loke I ame not able,

And yet can I not hide me in no darke place, Remembraunce so foloweth me of that face, So that with tery yen, swolne and vnstable, My destyne to behold her doeth me lede, Yet do I knowe I runne into the glede.44

有的動物之視力完美無缺 照著太陽時其眼睛無傷 有的因陽光而受到侵害 除了黑暗或夜裏,總不觀看 有的喜愛明亮之火

但開始將之當作遊戲時 發現與想象中相反 我乃這一組的一份也 我無法對抗她眼神 我不能在黑暗躲起來 我心會想起她的臉

用哭過的腫眼睛,站不穩地 看著她,此乃我命運也

44 Michael R.G. Spiller,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onnet. An Introduction, London: Routledge, 1992. 頁 89。

而此意識讓我快樂。

Henry Howard 索瑞伯爵(1517-1547,下文稱爲索瑞)繼承懷亞特對十四行詩的成 就,並更進一步地發展英體格式與内容的結合。雖然懷亞特的詩在英體的發展中具有 很大的影響,其詩大部分作爲一種義體的翻譯或寫作的練習,還沒有進步到成立一種 完整的系統,其「意義」與其「形式」還沒有找到一個典範的連合。索瑞的十四行詩 不只是一種練習,他首先將懷亞特最常用的韻脚(ABBA ABBA CDDC EE)改成 ABAB CDCD EFEF GG 或 ABAB BCBC CDCD EE,易言之,不再用抱韻而回到交叉韻 式,懷亞特在後期的十四行詩後面六行也運用此韻式。

另外,他每一首每一行都用抑揚格五音步句 (又將之稱為Blank Verse),而十四 行詩的敘述過程變得更明顯,有一種描述性的功能。索瑞詩中,沒有自我與大自然的 和諧,對詩人來説,大自然只是一種與人毫無相關的現象,而抒情自我的表達方式一 直保持某一種客觀的角度。到最後,索瑞慢慢地脫離愛情的母題,或者説,他將之成 爲一種較理性的、實際的、客觀的感情,可見與佩特拉克對勞拉的愛慕有大的差別。

錫 德 尼 (Philip Sidney 1554-1586 ) 亦 挑 戰 佩 特 拉 克 主 張 的 愛 情 觀 念 , 在 其 Astrophel and Stella(《愛星者與星》)中,他描述一種現代愛情故事的每個階段,表 面上,此作品的内容與佩特拉克的《歌集》相近,但實際上,其出發點不相同。佩特 拉克的女性現象超越現實,或者説,雖然她屬於人間,她還是人間最純粹的物體。錫 德尼描述Astrophel 與 Stella 之間為以實際的經驗為出發點的愛情,他想探討的是人性 的結構、人與社會的關係、「道德」對感情的影響。

可見,都鐸時代的詩人呼應當時的科學發展,詩歌傳統的「宮廷之愛」舊體無法 表達新時代的精神,可見,一種以客觀經驗為主的感知方式與世界觀,已無法將佩特 拉克之愛當作答案。在本章的第一節已提到佩特拉克將十四行詩的修辭法複雜化時,

詩人的自我聲音分爲「過去自我」(當時經歷事件的我)與「現在自我」(現在敘述

詩人的自我聲音分爲「過去自我」(當時經歷事件的我)與「現在自我」(現在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