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文化溝通
第一節、 旅居者的心聲
「我剛來台灣的時候,一句中文都不會說,學校有派車到機場接我,司機有跟我說 話但我一句都聽不懂,後來在高速公路上的時候,我終於聽懂一個字"毛豆",因 為司機一直在吃毛豆,還問我要不要吃,哈哈。後來我回日本以後,只要看到餐廳 在賣毛豆,我就會想到那個時候。」 (IA-11 )131
A 在來台留學之前,曾赴韓國首爾交換學生一年,他在當地結識了台灣去的留 學生變成好友,因此對台灣產生好感,後回日繼續就學,並尋找來台灣升學的機
131訪談對象 A 的背景為大學心理學系畢, 來台攻讀碩士後回日工作,來台時間為 2005 年 8 月到 2010 年 7 月。後和台灣人結婚後居日工作.
71 會。後來被台灣大學和政治大學心理學研究所錄取,並選擇台灣大學就讀,由此展 開了在台留學五年的碩士生涯。
A 自言,從一句中文都不會說到後來可以全程用中文和台灣人交談,並用中文 完成碩士論文,這是最初的自己也始料未及。他說最深刻的印象是,第一天到桃園 機場時,台大派車接他去研究生宿舍,因為語言不通,整路上就他和司機默默無 語,只聽見司機吃東西的聲音,直到後來司機跟他說他在吃「毛豆」,問他要不要 吃,這是他第一句學會的中文「毛豆」。回到日本之後,只要吃到毛豆,就會想起 這段往事,令人莞爾。在準備來台之前,他一句中文都不會說,因此來台後,先去 語言中心報到,一邊修研究所課程,一邊學中文,但學了半年的中文後,他感到語 言中心的教學內容十分生硬,所學的東西到外面去使用,一般台灣人幾乎聽不懂,
他說「我不知道學校老師為什麼要教外面台灣人不說的中文,但他說這才是標準的 中文。」另外,他也覺得研究所課程幾乎完全使用美國版的教科書感到困惑,為什 麼研究所裏面沒有本國自己專用教科書,台灣學生學習心理學專業,不是用自己國 家的語言,而是用英語,學的也都是美國使用的東西和理論。對我來說,有一點不 理解。他自言,
「以日本來說,除了是外語專門的科系之外,大多數的科系都有日文教材,老師都 用日文的教科書,有的是翻譯也好,也是翻譯成日文後,讓大家學習,我沒有想過 台灣的研究所大部分學生都是讀英文書,台灣學生的英文都這麼好嗎?」(FA-11)
在拿得學位之後,A 的語言能力變成他的求職利器,因為在來台灣之前,他已 經能諳日語和韓語,而離開台灣之後,他的中文也變得十分流利,而且是很道地的 中文,筆者自身經驗可做一例。本來以為日本人中文應該不好,所以用日文叫了他 一聲,結果他回頭說「什麼?」「你叫我嗎?」光是這兩句的中文腔調和口語能力,
讓筆者當時驚為天人。筆者見過語言中心中文說得很流利的外國學生,但像 A 把中 文說得這麼台灣人的在當時還是第一個,因此也開啟了筆者想從事中文教師的念
72 頭。132筆者印象極為深刻的一點是,當訪問到兩位居住超過 5 年以上的 a 和 b san 時,提到有關台語的話題,兩位都對筆者不會說台語一事頗感驚訝。
「台灣人怎麼不會說台語?」我當下的反應是「台灣人為什麼一定要會說台 語?」「因為你是台灣人啊,台語不是台灣人都會說的?妳真的不是台灣人耶!」解 釋為父親是山東人,母親是客家人,家裡沒人在說台語。他們聽了仍然感到不解,
總認為「台灣人會說台語是理所當然,就像日本人說日語,美國人說英語一樣。」
那既然這樣台灣的官方語言為何不是台語,而是國語?反問之後,他們才若有所 思。他們不瞭解,台灣近 50 年複雜的歷史背景和族群關係。只是單純從字面上理 解,台語既然是 Taiwanese,那就應該是台灣人 Taiwanese 要會說的才對,此類直觀 的想法,反思台灣人自己怎麼看待台語之於台灣人,是屬於中國方言的一支或是實 質上具有代表性的台灣非官方民間語言,值得深思。
「雖然我可以說中文,也聽得懂很多難的字。但我只聽得懂台灣人的中文,回日本 工作之後,需要用中文跟客戶溝通,但有一次大陸的客戶打來,他說了一堆話,然 後他問我你能說中文嗎?我說,不好意思,我只能說台灣的中文,他就把電話掛 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情形也發生在我去大陸旅遊的時候,我知道他們也說中 文,但是我就是聽不懂。所以我以後再找工作時,就會直接跟老闆講我可以說中
文,但只能和台灣人溝通,台語也可以。」(IA-11)
本段話表達了該對象返國之後對台灣生活的感想,雖然能說中文,但只能說台 灣人的中文,離開台灣這個場域後,回到日本工作,面對同樣以中文溝通的中國人 卻感到很大的隔閡甚至表示聽不懂中國人的中文。讓筆者聯想到是否像是我們到了 美國留學就只能聽得懂美式英文而對其他地區的英文感到不理解或不熟悉?
132 筆者按:此為從課本中學到的中文口語,多半不符時代所需。比如筆者曾收到一個中文達高級水 準的美國人簡訊說「妳打太極的功夫真高明」,他是想表達你回答不夠切實,卻用了打太極這樣的字 眼。
73 而當討論到旅居地的什麼因素會影響留學旅人的去留,回到筆者分享到自己第 一次去新加坡的經驗。當時,筆者第一次去新加坡,對新加坡的一切感到新鮮。因 為新加坡從飛機降落開始,所看到的字體全是英文,但面孔和台灣卻沒什麼兩樣,
都是華人。但他們英文流利的程度,讓筆者暗暗稱奇,原來世界上還有一個國家是 這樣,全都是華人,但卻不說中文,跟我們不一樣,也跟大陸不一樣。新加坡天氣 艷陽高照,新加坡好乾淨,新加坡好安靜,他們也用筷子,但是愛吃辣,吃的口味 也跟我們很不一樣。和筆者一樣從台灣去的有一個小學生,他在那邊已經待了半 年,我們住同一個 Homestay,Aunty 人很好,也會說中文,但中文口音有點怪。筆 者白天上完英文課,中午以後就是自由時間,可以在烏節路上隨便亂晃,也可以去 所有我想去的 Food Court 買東西吃,那種感覺很悠閒,很寧靜。是屬於我一個人冒 險的新天地。我開始發現到其實新加坡不只華人,街上還有一些披著頭巾的人,他 們看起來比較黑,在大太陽的天氣下仍然披著頭巾,密不透風的包住口鼻只剩眼 睛。當時的筆者不知道這就是穆斯林,也未曾想過在 10 年後,筆者居然會到一個回 教國家擔任兩個月的中文實習教師。當聽到桃園機場傳來悉悉素素地日語交談聲 時,一顆始終懸著的心忽然放了下來,我知道,「我到家了!」弔詭的昰,筆者並 非是當聽到台語或中文而感到放心,反而是並不怎麼嫻熟的日語讓筆者有回家的感 覺。由此在一名 80 後台灣人身上看見了日本和台灣之間難以分割的關連性,已非教 科書上或動漫世界當中的日本影響可比擬。
「我喜歡台灣是因為,每次只要台灣人發現我是日本人以後,就會開始對我特別 好,特別禮貌。然後他們會開始跟我講一點日文,我覺得很有趣,也很高興。」
(IB-09)
訪談者 B 一共在台灣住了 8 年,現在仍在台灣教日文並攻讀博士學位。台灣人 的親切和禮貌成為日本留學生熱愛台灣的主因之一。回憶筆者自身的旅行經驗,筆 者本身並無待在海外超過一年以上的經驗,最多是兩個半月。但在聽過許多擁有留 學經驗的好友和 TCK 朋友聊起移居國的經歷時,該國人民對其友善與否,多半是其
74 考慮繼續旅居的因素。133以筆者自身為例,最早一次較長期的出國是 16 歲時在新加 坡待了一整個暑假。那時剛好在升高三面臨聯考以前。學生時代的異文化生活體 驗,無異於影響還在發展的青少年性格甚钜。對筆者而言,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 經是 10 多年以前的事,每當回憶起隻身前往新加坡的印象時,總會想起某知名華語 歌手王力宏的一首歌,當時出現在機場大廳螢幕上反覆播映。134那首歌的地點不在 台灣也不在新加坡,但畫面不斷圍繞在機場上的停機坪,筆直的柏油路,以及男主 角思念遠方戀人的臉龐。歌詞不斷迴繞在機場大廳。在新加坡機場等待接機的筆 者,不知道為什麼,印象非常深刻。仿佛自己也曾有在海外不斷飄泊、聆聽遠方愛 人的呼喚卻因為一海之隔,只能暗自拭淚的經驗。135比較文化當中也有所謂的「移 情觀察」,意思是你得把自己完全地置身到所研究的國家之中,透過當地居民的角 度觀察事情,才能做出有意義的理解和判斷。筆者訪談至今的一些對象,也有類似 的經驗,他們因為家庭或工作的原因,需要常常的旅行和在各國之間出入,對國界 和何處是家鄉的概念變模糊,但對何為朋友的定義更清晰,對情感的依賴也更深,
因為,需要不斷地道別和離開,,因此不安全感也更重。
「我在韓國時,也想要交女朋友,但實在
沒辦法喜歡上韓國女孩子,沒想到一到台灣就戀愛了。」(IA-09)
133 TCK-Third Culture Kids 第三文化孩子,意指孩子的生長背景和其父母不同,昰第三種文化孕育 下的孩子,在美國出生長大的華裔和日裔為此類研究中的典型案例。
134 歌名為「永遠的第一天」,描述一場遠距離戀情,王力宏本人在其周記中亦作出了描述
“Many of the love songs that I have written in the past are about long distance
relationships, "Forever's First Day", "You Can Tell Me", "Mary Says", "Trust", to name a
relationships, "Forever's First Day", "You Can Tell Me", "Mary Says", "Trust", to name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