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前述討論,個人對某語言的態度影響其語言保留與更替。學習語言者對於 語言的學習心態,可粗分為情感性價值和工具性價值,所謂「情感價值」亦即個人 對目標語的學習和該目標語地區產生情感連結,比如因為喜歡韓國偶像而想學韓 語,因為對法國巴黎有憧憬而想學法語。「工具性價值」指的是個人以語言和該語 言學習作為一種工具,在學會了該語言之後,有其實際上的具體價值。最明顯的例 子即日本人為了和中國大陸做生意而開始學習中文,以及台灣學生為了想去西方國 家留學而開始學習英語等。
訪談結果顯示,幾乎所有受訪者來台學中文都有「工具性價值」的學習動機,
訪談對象 A,B 是為了拿到台灣研究所學位,訪談者 D,E 一個是為了做研究、一個為 了開餐廳做生意,而訪談者 C 和 G 雖然是純粹來台學中文,但背後意義一個是公司 外派,負有一定工作壓力,一個是交換學生,來台一年後一定得返國修完畢業學 分。可見這批研究對象中,對於中文學習的動機往往具有多重性,最主要是可以透 過學會中文幫助自己的學業和拿到學位,以及透過學會中文滿足公司和日本學校的 要求,動機都相當明確,也驗證為何這 批研究對象的中文能力是良好的,因為在 一定學習壓力之下,有時間和目標的設定,對於學習外語會有一定的幫助。筆者亦 跟已返國的研究對象不時保持聯繫,這些對象都和筆者變成朋友,雖然工作繁忙,
像受訪者 C,自言常常工作都到半夜 12 點才結束,假日有時也得去加班,但仍然會 抽空回答訪談問題,並表示何時有空可以到時再多問,對日本人來說已超過客氣話 的範圍,可見其支持。而以受訪者 B 來說,他是所有的研究對象中和筆者訪談最多 次,到論文尾聲的階段,幾乎每周訪談一次,由於 B 的研究領域也是華語文教學相 關,因此針對許多學術名詞和相關討論,他都能大抒已見,當中最重要的前面也提
113 過就是日本人際關係中的內外團體分際,內團體當中的用語會隨著和自己關係的親 疏來調整尊敬程度,越親近越不尊敬,越生疏越尊敬。因此筆者也碰過在使用日語 和受訪者 F 交談時,他一直覺得筆者說話太客氣了,非常不習慣。可見,日語的確 能光憑使用敬語與否就給人感覺與自己關係的距離。這在中文和英文都是難以想像 而且較難揣測使用的語言交際方式,因為很難想像當面對一群人的時候,彼此親疏 關係都不相同,要如何快速轉換敬語顯得困難。但受訪者 B 則表示,日本人從小就 在學習這樣的敬語轉換,因此早就習慣。B 也同時提到,本研究針對日籍學生的學習 方式這部分的研究,感到相當的有意義,因為以他在台灣多年的經驗,他也不認為 許多台灣老師真的明白日本學生的學習需求,以及當遇到學習障礙時,也不認為一 定能像理解西方學生那樣的理解日本學生。問題就在於「他們自己覺得自己懂」,
他們都知道日本人客氣、多禮,課堂表現比較沉默、話少害羞,但沒去細想因為這 是日本人一直以來的學習方式,「我們不想要和別人不一樣,不然在學校會被排 擠」,以這個想法出發,長大後的日本人都變得相當安靜,一旦稍微在課堂上熱絡 一點,就被當成「非常活潑」,這不僅是同儕間的壓力,也是整個社會默許的壓 力。無怪乎從小在美國長大的受訪者 D 會感到“How people don’t want to be direct in their forms of communication.”(為什麼他們不能直接一點的溝通?)以及
“It also takes much longer time to get to know a Japanese person, so if you share too much in the beginning they may reject you.”(想認識一個日本人通常要 花較久的時間,所以如果你一開始太直接反而會被拒絕。)但對於此,也有受訪者 F 表示,這代表這個社會的界線很明確,只要你不超過那條線,大家要你點頭就點 頭,要你鞠躬就鞠躬,不小心用錯場合了,就趕快表示我不是日本人,我的日語不 好,不懂日本文化,這樣就拿到一張「外人 PASS」。160你還是可以輕鬆享受日本的 便利、乾淨、安全和有禮。回到日本人嚴謹的說話方式,由於歷史淵源,階級制度 直到現在還烙印在平常使用的日語當中,當日本人一旦剝去這層敬語外皮,開始使 用外語交際時,也就開始了猶豫和不確定,華語教師若在課堂上能有這層認識,給
160 「外人 PASS」意指只要亮出自己的外國人身分,就能在東京通行無阻。這是所有住在東京的外國 人士都知道的一個玩笑話。
114 日本學生多點時間,或多就語用上給點解釋,定可以幫助日本學生解除這層顧慮。
再提到受訪者感到日本人說話不夠直接,要交朋友必須很長時間一點,筆者也有同 感,因為在蒐集訪談資料過程,非正式訪談中,筆者事實上更找了許多女性受訪者 期望平衡在性別上的樹木,使得資料較具參考性,但女性受訪者往往在一開始同意 後,之後沒有後續連絡或下文,也或者僅是提出改約日期後也再無確認下文。這幾 名女性剛剛好又都是國際通婚者,即日籍女性嫁給台灣男性,不確定是因家務繁忙 或是和筆者不夠熟稔所以改變心意。無法找到較多女性受訪者,取代方式是訪問日 文良好並且去日本做交換學生的台籍女性友人,希望藉由她對日本和日語的了解就 本研究給意見。這也讓筆者深刻體認到日本人對朋友之間的保留和距離的確比台灣 和美國人多的多,即使他們保留的不留痕跡,也許日籍的那些女性友人早在回信當 中表達了委婉拒絕之意,但仍被視為她們同意訪談。換一方向想,接受訪談的本文 研究對象,都相當熱情且友善,都從他們身上獲得許多正面或反面的意見或看法,
而從一連串的資料蒐集下來發現,當日本人願意在你面前批評別人,或是提出否定 甚至敢直接拒絕你的邀請,就表示他把你當自己人,已經不需要對你說客氣話了。
這亦是在訪談完畢後所獲得的收穫。
本文從前導研究訪談語言中心的華語教師和許多外籍學生開始,發現到日籍學 生擁有一致的中文使用障礙以及交際問題,意識到日籍學生和其他西方學生不同之 處,除了學習習慣不同,是什麼導致日本學生在課堂上的沉默和內向。從和日籍朋 友交往的過程中,他們的客氣有禮和有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問話,也促使筆者開始 了相關疑問-日本人和台灣人真的很像嗎?台灣人和日本人的關係真的很近嗎?因 為筆者的外祖父母是受日本教育長大緣故,筆者對傳統日本文化並不陌生,但在成 年後接觸到日本企業和在台的日本人才發現,這當中已經有什麼不同。加上後來進 入了華語教學界,從二語學習的觀點觀察到許多不同國籍學習中文的語言現象,日 籍學生不管是從交際的觀點或是學習本身的觀點來看,都有其自成一格的觀念和想 法。因此在不斷地反覆訪談和資料蒐集後,筆者以七名在台日本人為主要研究對象 開展了本研究。
115 本文主要研究對象都具備雙語能力,也都旅居過台灣和其他地方,母語除了有 日語之外,也有英語,以做為西方文化和日本文化的對比。從具備良好的中文能力 反推其在台灣的中文學習經驗,意外發現所有受訪者在語言中心待的時間都不太 長。跟語言中心預計可達到的中文能力標準也有落差,結果顯示待語言中心越久的 不表示中文能力越好,但旅台期間越久的,基本上中文能力皆保持了中上水平。旅 居者不同於移民的定居行為,也不同於觀光性質的走馬看花。他們有自己居住的地 方,有自己習慣的生活場域,他們待在台灣的時間都超過半年,帶著同時是外國人 也是本地人的眼光體驗台灣,是這種曖昧的身分引出了特殊的視角,他們看到了一 般台灣人所看不見的台灣,也在台灣更具體地意識到了自己身為日本人,「現代日 本無論作為國家或是個人的現狀,都孕育著雙重性。」161若以這句話來表示當代日 本人的特性,那麼居住在台灣的日本人,則具有了二元雙重性,在台灣,他們既是 外國人,也是本地人,而他們的國籍亦不是外國,是日本。當代日本人仍處在傳統 和西化的拉扯當中,他們的國家既現代又傳統,東京擁有世界上最發達的地下鐵路 系統,但日本公司也仍傳承著從幕府時代以來的階級制度,而這種階級制直接內化 在日語當中,使得日語的敬語非常發達。但基於「以心傳心」的精神,日本人同時 也不擅長直接說話,直接地拒絕別人會被視為相當無禮的行為,因此日語當中的委 婉語也是同樣發達。以委婉的方式說話,以先照顧對方心意的方式說話藉以維繫和 諧的人際關係。然而這層體認,一旦離開日本就失效,因為外國人不懂什麼是以心 傳心。所以,當日本學生不知該如何用外語表達自己的時候,大多先選擇沉默。以 台灣華語教師來說,能體認到這層含意的,相當稀少,而教學機構能為日籍學生提 供的教材也相當有限。以師大國語中心為例,占學生總數達 1/4 的日籍學生在語言 中心上課,初級階段仍使用中英解釋的課本,對日籍學生是徒增負擔。
115 本文主要研究對象都具備雙語能力,也都旅居過台灣和其他地方,母語除了有 日語之外,也有英語,以做為西方文化和日本文化的對比。從具備良好的中文能力 反推其在台灣的中文學習經驗,意外發現所有受訪者在語言中心待的時間都不太 長。跟語言中心預計可達到的中文能力標準也有落差,結果顯示待語言中心越久的 不表示中文能力越好,但旅台期間越久的,基本上中文能力皆保持了中上水平。旅 居者不同於移民的定居行為,也不同於觀光性質的走馬看花。他們有自己居住的地 方,有自己習慣的生活場域,他們待在台灣的時間都超過半年,帶著同時是外國人 也是本地人的眼光體驗台灣,是這種曖昧的身分引出了特殊的視角,他們看到了一 般台灣人所看不見的台灣,也在台灣更具體地意識到了自己身為日本人,「現代日 本無論作為國家或是個人的現狀,都孕育著雙重性。」161若以這句話來表示當代日 本人的特性,那麼居住在台灣的日本人,則具有了二元雙重性,在台灣,他們既是 外國人,也是本地人,而他們的國籍亦不是外國,是日本。當代日本人仍處在傳統 和西化的拉扯當中,他們的國家既現代又傳統,東京擁有世界上最發達的地下鐵路 系統,但日本公司也仍傳承著從幕府時代以來的階級制度,而這種階級制直接內化 在日語當中,使得日語的敬語非常發達。但基於「以心傳心」的精神,日本人同時 也不擅長直接說話,直接地拒絕別人會被視為相當無禮的行為,因此日語當中的委 婉語也是同樣發達。以委婉的方式說話,以先照顧對方心意的方式說話藉以維繫和 諧的人際關係。然而這層體認,一旦離開日本就失效,因為外國人不懂什麼是以心 傳心。所以,當日本學生不知該如何用外語表達自己的時候,大多先選擇沉默。以 台灣華語教師來說,能體認到這層含意的,相當稀少,而教學機構能為日籍學生提 供的教材也相當有限。以師大國語中心為例,占學生總數達 1/4 的日籍學生在語言 中心上課,初級階段仍使用中英解釋的課本,對日籍學生是徒增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