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時間老人象徵的時間價值觀
第二節 時間戰爭
一、時間中毒
灰色男人靠死的東西維持生命。他們偷竊人類的時間茍延殘喘，但是那些時 間，一旦離開它的主人之後，就變成死的東西‥‥‥。灰色男人在時間裡放毒，
就是那雪茄冒出來的煙霧呀‥‥‥155
對於作者而言，工商業化的資本主義社會象徵時間中毒的社會，這樣的社會 對文化有何影響？
英國哲學家羅素(Bertrand Russell)曾說：人類自古以來有三個敵人，一、是自 然(nature)，我們要克服自然才能得到衣、食、住、行的必需品；二、是他人(others)，
我們要適應社會生活，就要和他人好好相處，也就是要約束自己的本能，不能任 意而行，一定要有一種規範，社會群體才能和諧相處，所以他人的存在對我們自 己而言也是一種威脅；三、是自我(ego)，我們自己內心的精神狀態、心理困境、
內在感情，這是人類的第三個敵人，同時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一個人不能克服內 心的困難，人也活不下去。現在延伸羅素這段話來說明「文化」。
人類為了要克服第一種敵人——自然，所以創造出一些東西來克服自然，這 就是第一類文化——物質文化。所謂「物質文化」就是衣、食、住、行之所需。
為了克服自然得到我們所需，人類初始就發明工具，後來逐漸從衣、食、住、行 一直到現在的科技發明都是「物質文化」，如椅子、桌子、粉筆以至於電腦科技等 都是物質文化的一部分，是用來克服自然這個敵人而產生的，我們稱它為「物質 文化」或「科技文化」。
人類為了克服第二種敵人「他人」，所以必須創造第二類文化——社群文化，
也就是「倫理文化」。人類為了要與他人相處，所以要有些規範，這也就是社群共
155 轉述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302。
同生活的原則，從一個小家庭的倫理，子女對父母親的態度，大到一個國家或是 世界性的聯合國，都有一定的規章來約束與他人的關係，其中包括制度、典章、
規則、規範、法律等等。我們都稱它為「社群文化」或「倫理文化」。
第三類的文化則是為了克服第三種敵人「自我」而生。人類在生活當中總是 面臨許多困境，因此心裡會有挫折感、不安全感。這些心理困境，假如不予克服 的話，就會造成精神崩潰或心理變態，甚至於不能生存。人類心理的困境，對人 類的存在是個很大的威脅，動物卻沒有這種心態，動物心中雖有恐懼感，但並不 形成一個不安全的感覺。這種人類心理的感覺，是否能滿足？能否有安全感？能 否平靜而不憂慮？這是人類所特有的。因此必須有第三種文化來彌補它，我們稱 之為「精神文化」或「表達文化」。為什麼稱之謂「表達文化」呢？即是藉外在的 東西來安慰內在的感情，包括文學、詩歌、音樂、藝術以及宗教都是第三類文化。
羅素說人類自古以來所有的種族都面臨前述三種敵人，因此自古以來每個民 族都有這三類文化，但是每一民族對這三種文化的著重點卻不一樣。舉例來說，
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社會，它是一個強調物質文化的民族，但是也不能說它沒有 社群文化、精神文化。不過，它的重點是以克服自然為基調，這是它整個文化的 重心或基調，所以它的發展過程都是從克服自然為出發，因而在工藝、技術方面 有特別的發展。這就是西方文化較著重於征服、克服自然，甚至於佔有它的文化 基調之由來。這種強調的色彩在其他部分多少也可以看出來。譬如在社群文化方 面，西方社會較強調競爭，競爭與克服自然是同一類的想法，這也是西方人與人 之間關係的特點，表現出來的是強調個人主義，以及個人平等競爭的原則。這些 觀念都是從為了克服自然的基調所發展出來的，所以說文化的差異，每一個民族 都是因其需要，而各有其基調的發展。
而中國人則是強調第二類文化的民族，強調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民族，以「倫 理文化」為重心的民族。講究人際關係和諧的民族，強調融洽，這也影響到對自 然的態度。中國人對自然的態度，不像西方人那樣要求克服或征服自然，而是從
倫理出發，進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這是中國人的文化精神。156
工商業化的資本主義社會是西方社會的產物，它強調的是「物質文化」、「科 技文化」、「商業文化」、「消費文化」。《時間地圖》這本書敘述：從各項研究中發 現決定全球各地生活步調愈快的有五項主要因素，大約都是經濟較發達、工業化 程度較高、人口較多、氣候較涼爽，同時是個人主義的文化導向。157 法蘭克福學 派的理論家霍克海默、阿多諾、弗洛姆、洛文塔爾、馬庫塞、維特弗格爾等人對 西方的「文化工業」(大眾文化、娛樂文化、商業文化、消費文化、通俗文化)早已 提出文化批判理論。從他們尖銳的文化批判理論，反映了一個時間觀中毒的資本 主義社會。他們對大眾文化種種具體負面效應的揭示，使我們看到了「快餐」性 質的大眾文化，把傳統文化的精神氣韻消融在娛樂性的感官刺激和情緒宣洩之中 的嚴重後果：一方面是文化生活上民主平等和自由的外觀，另一方面是自主選擇 受到限制的被動接受；一方面是強烈的感官刺激和資訊轟炸，另一方面是理性深 度的消解和削平；一方面是形式的花樣翻新和價值的多元交錯，另一方面是整體 性的失落和主導中心的瓦解；一方面是文化消費日益高檔化的超前追求，另一方 面是對社會理想的淡化和鄙視。他們對大眾文化在適應工業文明和市場經濟發展 過程中勢必造成的功利主義、利己主義的分析是深刻的，這種文化工業消解了文 化特有的人文價值。158 若以時間觀中毒的角度來看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文化工業 發展，那麼中國人也無需妄自菲薄，漠視其傳統的社群文化了。
二、時間戰爭
默默使用殘留一片花瓣的時間之花，拍打儲藏庫的門，使它完全打開。當最 後一個時間盜賊消失後，寒冷徹骨之氣也跟著消失。默默驚訝地睜大眼睛，步入
156 轉述 李亦園著，《說文化，談宗教》(台北市：台大新視界文庫，2003.3)，頁 20~27。
157 勒范恩(Robert Levine)著，馮克芸、黃芳田、陳玲瓏譯，《時間地圖》(台北：台灣商務，1999.8)，
頁 21。
158 轉述 陳學明著，《文化工業》(台北：揚智文化，1996.9)，頁 159。
巨大的時間儲藏庫。長長的棚架上排滿了凍成玻璃一般的時間之花，每一朵看起 來都比前一朵更美，每一朵的形狀也不盡相同——那是好幾百萬人類生命的時 間，四周逐漸暖和起來，有如進入溫室一般。當默默手中的時間之花，掉下最後 一片花瓣時，忽然颳起了一陣溫暖的春風。原來那是獲得自由的時間之風。159 小說中的這一場時間戰爭，默默在時間老人和烏龜「卡西奧畢亞」的協助下，
最終消滅了灰色男人，使每一個人都重新擁有充分的時間。這美好的結局帶給大 家對未來美好的冀望。
有關時間的問題，美國社會經濟學家雷夫金在一九八七年出版的《時間戰爭》
中認為時間可能是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議題。他預言：有種戰爭是根據時間的政 治而發酵的。其結果可能決定下個世紀全世界的政治路徑。過去政治光譜上左右 翼的劃分，未來將為一個新的時間光譜所取代，光譜的一頭是通情韻律(empathetic rhythms)，另一頭則是權力韻律(power rhythms)。」認同權力韻律時間架構的人，會 努力推動效率的價值，並以「時間就是金錢」教條形成現代社會所講求的速度特 質。支持通情韻律時間架構的人，則會努力抗拒我們所創造的人工時間架構，以 便重新把人類的意識導引到一個和大自然韻律更互通的境界。160
默默象徵的童年觀是支持通情韻律時間架構，灰色男人象徵的成人觀是認同 權力韻律時間架構，這二者的時間戰爭，是否如雷夫金預言的決定二十一世紀全 世界的政治走向，值得思維與思辯！
《生命的時間學》這本書的作者寫道：「如果我們給時間更多的生命，生命也 會給我們更多的時間。」他對「新時間觀」的想法是：我們對時間的看法要有所 改變，必須先了解時間感如何在人體內產生。人對時間的感受是由多項層面組合 而成的：每個單一時刻像一幅馬賽克之中的小石，組合成一段長時間的印象；大 腦處理秒的方法不同於小時；注意力和回憶會改變對時間的感知；以及我們承受
159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328~329。
160 勒范恩(Robert Levine)著，馮克芸、黃芳田、陳玲瓏譯，《時間地圖》(台北：台灣商務，1999.8)，
頁 99。
的壓力多大並不取決於時間多寡，而是自己對時間的控制權。把以上各方面考量 進去，才能找出適合自己的節奏。新的時間觀，使現代人不再強迫自己擠進抽象 的時間概念裡。事實上，長久以來這種概念的影響遠遠超出個人生活領域。整個 社會的節奏都必須有所調整。雖然不容易，但是我們應該大膽嘗試、訂出具體的 步驟。161
第一步：擁有時間的自主權。現代社會從未出現過如此多樣的生活型態，但 眾人的生活卻仍依循著刻板的時間表。資本家(企業主)必須體認到，時間並不等於 金錢——這個想法是資本主義的一場革命。事實上，擁有時間的自主權才能減輕 壓力。有句中國俗語說，寸金難買寸光陰。
第二步：順應生理時鐘。每個人要配合自己的內在時鐘生活，反其道而行者 會付出很高的代價。我們的社會比較配合早起者的節奏，所以天生晚起的人飽受 時間生物學家盧尼伯格所說的社會噴射機症候群(又稱「時差感」)所苦。當然內在 時鐘走的速度不同，不可能有一個適合所有人的社會節奏。但如果清楚自己的內 在節奏可以提早或延後一小時工作，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三步：保留一份悠閒的興致。我們需要保留一段讓自己從容不迫的時間，
作為平衡。像陀螺轉個不停會消耗體力，讓人無法深入思考，甚至破壞人際關係。
作為平衡。像陀螺轉個不停會消耗體力，讓人無法深入思考，甚至破壞人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