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烏龜的步伐
烏龜「卡西奧畢亞」要帶領默默到時間之國，默默在牠的引導之下，總能避 開灰色男人的追捕，烏龜儘管走得緩慢，可是牠一直不曾被人們或車子撞到，而 且，牠雖然走得很慢，卻一下就超過人群，走到人群的前面。這點令默默感到十 分費解。119
烏龜「卡西奧畢亞」以動物的形象引導默默，奇幻小說取自童話的元素，增 添幻想、意象空間。「烏龜」的動物形象在「龜兔賽跑」這則童話故事裡留下深刻 及富有啟發的寓意，「烏龜走得慢卻能贏過兔子，堅持目標默默前進勝過偷懶者」、
「輸在起跑點卻贏在終點，人生不可輕言放棄」、「驕兵必敗」等。形象的產生具 有一定的思想內涵。「卡西奧畢亞」延續「龜兔賽跑」裡「烏龜」的形象，走得緩 慢卻能避開灰色男人的追捕，背後有其象徵的思想意涵。在灰色男人宰制的社會，
象徵的是節約時間、追求效率、步調快的工商業社會。「卡西奧畢亞」以烏龜的形 象出現，象徵的是「慢的時間觀」對於童年生活的重要性。的確，人類的祖先都 曾想過要讓孩子發育得快一點。中世紀歐洲的父母親會用繩子和木頭支架鼓勵幼 兒早一點學走路。自十七世紀起，歐洲的外科醫生就用剪開舌韌帶的方法幫幼兒 提早說話。當嬰兒死亡率下降的同時，父母的期望也大漲，重點逐漸轉移到如何 在認知學習上讓幼兒及早起步，如今的父母親巴不得孩子一出生就跑在別人前
119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146。
面。120 「跑在別人前面」的想法也是希望孩子不要輸在起跑點。由烏龜「卡西奧 畢亞」來帶領默默，意涵「走得慢輸在起跑點卻贏在終點」。兩種對立的時間觀在
「卡西奧畢亞」帶領默默到時間之國的途中展開競逐。烏龜「卡西奧畢亞」的「原 型」來自童話故事，這有何意涵？自古以來，童話故事滋養兒童，對兒童的成長 有其重要的意義。每個孩子在小時候總會期盼父母親說童話故事給他們聽，但信 仰灰色男人時間觀的成人有時間嗎？小說中描述，一個小男孩說：「我有七捲童話 錄音帶。只要我喜歡聽，什麼時候都可以聽！以前，在我睡覺前，爸爸都會說故 事給我聽。那個時候好好喔！現在的爸爸一回家就嚷著累，根本沒有力氣說故事 給我聽！」121 《慢活》這本書的作者在序文中寫道：「一分鐘床邊故事」，我當下 立刻被這幾個字吸引住。為了幫助家長節省應付孩子的時間，多位作家將古典童 話故事濃縮成六十秒鐘的錄音精選。我第一個反應就是想高呼萬歲！現在我每天 晚上都得和三歲的兒子進行拔河，他喜歡節奏緩慢、情節曲折的長篇故事，我卻 總是誘導他挑最短的故事書，然後快快唸完。我們經常為此爭執。因此乍看之下，
一分鐘床邊故事簡直是令人不敢置信的美夢。一口氣說上六、七個「故事」還花 不到十分鐘。接著當我考慮上網訂購，腦中浮現的一個反問句及時救了我，「我該 不會是瘋了吧？」這時我才開始細想，我的人生已經變成一份匆忙的習題，不斷 擠壓每個時刻。我有如手持馬錶的小氣財神，一心只想節省最後一丁點時間，這 裡多個一分鐘，那裡多個幾秒鐘。然而並不只有我如此，我周遭的每個人——同 事、朋友、親人都同樣陷在這個漩渦中。今時今日，全世界的人都罹患了時間病，
都盲目地崇拜速度。我們可不可能放慢腳步，又或者放慢腳步是不是比較好？122
二、抵制盲目的崇拜速度
120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薛絢譯，《慢的教育》(台北：大塊文化，2009.1)，頁 59。
121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90。
122 轉述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顏湘如譯，《慢活》(台北：大塊文化，2005.8)，頁 9~10。
默默小心的跟著烏龜走，通過大廣場及閃亮的街道時，汽車擦過默默的身邊，
奇怪的是，她卻始終走得很平穩，什麼意外也沒有。最叫默默感到納悶的是，城 裡的人們根本就沒注意到她跟大烏龜。123
引領默默離開灰色男人世界的烏龜「卡西奧畢亞」，走得緩慢也隱喻「抵制現 代化交通工具」。工商業社會的城市化景觀，以高樓大廈的建築物、四通八達的交 通網絡和先進的交通工具為現代化的表徵。一隻緩慢的烏龜出現在城市街道，與 周遭的汽車形成強烈的對比。現代化交通工具強調的是速度，速度增進效益和便 利。現在有誰願意過沒有汽車、電聯車、火車、噴射飛機的生活呢？但問題是我 們對速度的熱愛，或不斷想用更少時間做更多事的執著心態，已經太過度了，甚 至已經變成一種癮，一種盲目的崇拜。在速度的國度中，反應快的人便能稱王。
如今運輸、傳輸工具的發達有了衛星傳輸與二十四小時新聞頻道，但真正能操控 電子媒體的是法國社會學家所謂的「快速思考者」(le fast thinker)——也就是能夠 對任何問題提出似是而非的答案，而且遍及各個領域的人。就某方面而言，我們 是如此地缺乏耐心，「即使滿足我們的需求也嫌太久」。124
烏龜「卡西奧畢亞」隱喻「抵制現代化交通工具」，其實也是在抵制「盲目的 崇拜速度」。因為「城裡的人們根本就沒注意到默默跟大烏龜」，這意喻「崇拜速 度的城市人，快節奏的生活疏忽了孩童」、「快世界與慢世界間的隔閡」。生活變得 匆匆忙忙難免會變得表面化。當我們匆忙之際，自然會像蜻蜓點水一般，無法與 這個世界或其他人有深入接觸。昆德拉在一九九六年完成的中篇小說《緩慢》中 曾寫道：「當事情發生得太快，誰都沒有把握，絲毫沒有把握，即使對自己也一樣。」
所有將我們維繫在一起，讓生活更有價值的一切——社團、家庭、友誼都必須依 賴一樣永遠也不夠用的事物而存活，那就是時間。多數工商業社會的小孩放學後，
便回到空蕩蕩的家裡，無人傾聽他們的故事、問題、成就或恐懼。另一方面孩子
123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146。
124 轉述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顏湘如譯，《慢活》(台北：大塊文化，2005.8)，頁 19。
也許正是加速過度下最大的犧牲品，他們以前所未見的速度成長。現在有許多小 孩和父母一樣忙碌，每天課後補習、學鋼琴、學舞蹈，行程滿檔。這些孩子活得 像幹勁十足的大人，幾乎沒有時間享受童年。
三、預知
烏龜恰如剛才在鬧市中發現逃生之路一般，好像對何處有「追兵」知道得一 清二楚。因為牠跟默默腳下才離開某處，灰色的大軍就壓境了！不過，牠與默默 始終不曾跟灰色男人碰面。125
「卡西奧畢亞」能看見未來的事。雖然不是整個未來，但是半小時內發生的 事情，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小說中描述烏龜「卡西奧畢亞」有預知的能力，古 代中國的皇帝也會以龜殼占卜國運，預示戰事或命運的吉凶禍福。「卡西奧畢亞」
有預知的能力，這意喻烏龜「走得慢，方向是對的」、「走得越慢，越快到」、「慢 能逢凶化吉」。烏龜對於默默來說是個「領路人」的角色，是個引導方向的角色，
延伸這層哲思，我們可以思考「慢活」、「慢的教育」對於兒童未來生活的意義。
烏龜既然是方向的指引者，那麼我們來探討一下所謂「烏龜的思考模式」。專 家認為大腦有兩種思考模式。英國心理學家柯雷克斯頓在《兔腦龜心》一書中，
將這種模式稱為「快速思考」與「緩慢思考」。快速思考是理性的、重分析的、線 性的。這是當我們面臨壓力，時間進入倒數計時之際的思考模式；這是電腦的思 考模式，是現代職場的運作方式。緩慢思考是直覺的、具創意的。這是沒有壓力 時的思考方式，我們有時間將想法暫時擱置一旁，放鬆之後經常便會產生緩慢思 考。研究結果顯示，人在心情平靜、從容、沒有壓力時，思考會比較有創意，而 時間的壓力會導致目光短淺。126
在 2002 年末，丹佛科羅拉多大學教育系的榮譽教授霍特(Maurice Holt)發表一
125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152。
126 轉述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顏湘如譯，《慢活》(台北：大塊文化，2005.8)，頁 140~141。
篇聲明，呼籲全世界發起「緩慢教育」運動。他也和其他人一樣，靈感來自慢食 運動。霍特認為，以最快速度將資訊塞給孩子，其營養價值就跟囫圇吞下一個大 麥克一樣。最好還是以緩慢的步調學習，花時間深入探索主題，建立聯繫，學習 如何思考而不是如何通過考試。如果慢慢地吃能刺激味蕾，那麼慢慢地學就能讓 你的心更寬廣、更有活力。「緩慢學校的概念一出，立刻便擊垮了教育就是填塞、
考試與標準化經驗的觀念。」霍特寫道：「以緩慢的方式品嚐食物能讓人有新發現，
能培養鑑賞力。慢食大會推出了新的菜色與新的食材。同樣地，緩慢學校也提供 了創新與適應文化變遷的機會，而快速學校只能老調重彈。」霍特與他的支持者 並非偏激主義者，他們也不希望孩子學習減少，整天在學校閒晃。在緩慢教室裡，
仍有努力用功的餘地，只不過孩子愛上學習的自由，而不致沉浸在考試、目標與 課程表之中。目前，芬蘭、德國、美國、加拿大、日本等國家的小學教育機構逐 漸思考、接受、推行「緩慢教育」的理念。127
由烏龜「卡西奧畢亞」引導默默，還有一個「道路就在我內心裡」128 的深層 意涵。柏拉圖說：「最有效的教育就是讓孩子在美麗的事物當中玩耍。」129 美麗 的事物是一條美麗的道路，指引心的方向。默默離開灰色男人宰制的社會到時間 之國的路程中，「卡西奧畢亞」的引導與帶領有著生活教育的意涵，默默需學習思 考、了解緩慢的真義，那麼她才能在自己的心中找到美麗的道路。
127 轉述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顏湘如譯，《慢活》(台北：大塊文化，2005.8)，頁 289~290。
128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289。
129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顏湘如譯，《慢活》(台北：大塊文化，2005.8)，頁 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