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發源地

一、星星的時間

時間老人(秒分鐘教授)住在「任何地方都沒有的家」，他告訴默默另一種時 間——星星的時間，也就是特別的瞬間。「宇宙中有一種『特別的瞬間』！在這 一瞬間，上自天空裡的星星，下至所有的物體及生物，都會發生複雜的作用，但 是僅只一次而已。在這個瞬間，將發生往昔與將來都不可能有的事情。很遺憾的 是人類不懂得利用這個瞬間。所以星星的時間，老是在人們不知不覺中流逝。一 旦有人注意它的話，世界上就會發生驚人的事情！」¹⁴³

生命是每一個瞬間的總和，生活不應錯失每一個瞬間。灰色男人要人們「儲 蓄時間」，正是要人們把生命放在永遠的未來。「星星的時間」意喻人們應該珍 惜每一個瞬間，因為有了這些瞬間，過去與未來才能存在。存在主義者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1889-1976)在《存有與時間》(

Being and time

而存有時間是在世存有的剎那。存有時間之發生是一種本真的「瞬間」

(Augenblick)。在那一瞬間，世俗的與非本真的時間「未來」與「過去」被「現在」

「融攝」起來，那本真的瞬間被擴大，此時存有者便可以體驗生活全部、整體生 命甚至存有本身，幾如處於「剎那間的永恆」之中。¹⁴⁴

珍惜每一個瞬間才能體悟「剎那間的永恆」，這種哲學觀是心靈層面的感知。

143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177。

144 汪文聖，〈自我超越與生死問題之間的弔詭性：胡賽爾與海德格對生死問題論述之比較〉，《國立 政治大學哲學學報》第九期，頁 99-130，2002.5。

自古以來，不管是披著哲學或宗教外衣的所謂智者或聖賢之士，總是戮力鑽研宇 宙奧秘為人生解惑。人類的生命有限，宇宙的時間無限，以此觀點，生命與時間 二者就呈現對立。以有限之生命窺探無限之宇宙，無異以管窺天、瞎子摸象，於 是各種學說紛至沓來，各據一方之理。頌揚有限人生之可貴的學說，可能導向以 人為主體，視人類為萬物之靈，人具有主宰力，顯露向宇宙挑戰的雄心壯志。敬 畏無限宇宙之奧妙的學說，可能導向以造物主為主體，視天帝為主宰萬物之神，

成為臣服宇宙的順民。處於中庸之道的學說，既不願失去人類的尊嚴也不願得罪 宇宙的造物主，於是設下三綱五常的關卡，鼓勵人類要好好的為人處世，修身立 命，以天人合一為最高目標。人類的生命有限，宇宙的時間無限，這是思辯生命 與時間這個命題既已存在的現實。據上文，宇宙中有一種『特別的瞬間』！在這 一瞬間，上自天空裡的星星，下至所有的物體及生物，都會發生複雜的作用，但 是僅只一次而已。作者想要闡述的觀點是宇宙與人類是可以溝通的，他以「特別 的瞬間」、「僅只一次」來表示溝通的時間，意謂時間短促，彰顯珍貴。以心靈 層面的感知做為溝通的形式，是人類以有限生命對無限宇宙的一種投射，這種投 射以作者的觀點是彌足珍貴，但多數的人類都不懂得。對於宇宙觀的體悟，可以 說是主觀性的心靈學說，以目前的科技對於宇宙的認識吉光片羽般少的可憐，但 不論是以物理科學或人文哲學的角度來探索宇宙，人類都應該重視相互溝通的形 式。那怕只有一瞬間，心靈之門打開，體悟到了「星星的時間」都可以帶給世界 極大的變化。一旦有人注意它的話，世界上就會發生驚人的事情！這也是勉勵我 們不要小看個人的體悟！

二、星語

默默始終不曾聽過這種奇怪的語言，可是，她卻聽得懂。那些聲音正是太陽、

月亮以及所有的行星、恆星在報告他們真實的名字。這些名字，乃是獲知星星如

何使「時間之花」誕生，以及使它們消失的關鍵。就在這時，默默突然覺悟，原 來這些話都是對她而說的！包括遙遠星星的整個宇宙，突然變成一個巨大無比的 臉龐，面對著她侃侃而談。¹⁴⁵

在人類的世界「語言」是重要的溝通形式，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在二十世紀初提出「語言就是一個差異的系統」這個觀點。語言的每一個 成分之所以存在，之所以有它獨立的特性，正是因為在整個語言系統中它與其他 成分的差異。每一種語言都不僅僅是一個形式系統，而且是一個概念系統，也是 一個習慣符號的系統，世界是由這個符號系統組成的。¹⁴⁶ 語言是一個差異的系 統，因為如此，不同的地方、種族有不同的語言、語意。語言的獨特性也帶來人 類的隔閡、誤解與束縛。所以當上文中敘述默默聽得懂太陽、月亮以及所有的行 星、恆星真實的名字時，象徵默默心靈成長需要超越世俗所給予的一種束縛，尤 其是語言的束縛。

太陽、月亮以及所有的行星、恆星象徵宇宙運行的秩序，正因為有星體「秩 序」，人類才能依此運行規律發明時鐘，制定年、月、日、時、分、秒，這些時間 單位。默默聽得懂星體的名字，也象徵默默聽懂時間真義。時間老人說：「所謂的 時鐘，乃是象徵每一個人的心。」書中寫道：因為「時間也就是生活」。同時，

一個人過的生活方式，又受到內心的支配之故。所以，聽懂時間真義是每個人心 中生活意義的根本。

假使聽懂了時間真義，那麼時間真義在每個人心中便有了名字，這些名字，

乃是獲知星星如何使「時間之花」誕生，以及使它們消失的關鍵。人類為每樣事 物命名，建立「名字」的意義。但也因為各地語意的紛歧造成人類世界的困擾。

聖經記載，當年摩西在西乃山上，與上帝在燃燒的荊棘中初次相遇，上帝向摩西 揭露祂的名之時，那是怎樣一個震憾天地的經驗了，也可說是人與神接觸的一個

145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199。

146 轉述 卡勒(Jonathan Culler)著，李平譯，《文學理論》(台北市：台灣商務，1998.5)，頁 61。

重要的里程碑吧！此後，人類的世界也因釋譯聖經衍生歧義引起了戰亂。「語言就 是一個差異的系統」，所以，時間老人才會說：「要把這些星星說的話語說出來，

必需等到妳的內心熟悉那種語言以後，才能夠辦到！」¹⁴⁷

語言與思維有什麼關係，這一直是現代理論界爭論的一個重要議題。一端是 普通的觀點，認為語言只是為獨立存在的思維提供了名稱，為先於它而存在的思 維提供了表達方法；另一端是以兩位語言學家的名字命名的「薩丕爾─沃爾夫假 說」(Sapir-Whorf hypothesis)。這兩位語言學家認為我們所說的語言決定我們能夠思 維什麼。比如，沃爾夫提出印第安霍皮族(Hopi)有一種關於時間的概念，在英語裡 就找不到這種概念。(所以英語就無法表達它！) ¹⁴⁸

按「薩丕爾─沃爾夫假說」，我們所說的語言決定我們的思維能力。當默默熟 悉星星的語言以後象徵她的心智成熟了，她的思想透過語言說出才具有宇宙觀的 影響力。另一方面也避免語言扭曲意義，造成了生活紛爭。

三、職責

時間老人說：「我只不過是在管理時間罷了。我的職責是分配給每一個人他應 得的時間‥‥‥，因為人類必需自己決定時間的使用方法。如果不希望自己的時 間被偷竊的話，只有自己想辦法。我能夠做的只是把時間分配給他們。」¹⁴⁹ 時間老人沒有介入或支配人類時間的使用方法，他是一個分配時間者，給每 一個人應得的時間。這象徵人類本身具有的自由意識是不容許被剝奪的。人類有 自己決定時間的自由，歌德在其自傳中談到「自由」時說，這個字眼是如此美妙 動聽，即使它帶來的是錯誤，我們也離不開它。這個詞確實不能和我們的高級層 次的情感分開。如果現今對這個詞的普通用法還沒有準確的意義，那麼這就是我

147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201。

148 卡勒(Jonathan Culler)著，李平譯，《文學理論》(台北市：台灣商務，1998.5)，頁 63。

149 轉述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193。

們為什麼更有理由來給它下個定義的緣故，使它成為人類珍愛並為之奮鬥的某種 事物的象徵而繼續加以使用。¹⁵⁰ 盧梭說：「人類生下來就是自由的，所以人可說 是自由的動物，那麼人民的自由雖可以用法律加以保障，但它原是上天所賜予，

為任何人所不可少的。如果有人不取這上天所賜予的自由，那是對天犯了大罪，

對自己也是莫大的恥辱。」¹⁵¹ 盧梭強調自然狀態下人類天生自由、平等的神聖性，

但是由自然狀態進入社會狀態，人類便產生一種重大的變化，使得人類「墮落得 比原來的出發點更壞」了。問題不在於由自然狀態進入了社會狀態這一事實本身，

癥結在於人類現有的社會制度是否是合理與正義的。盧梭認為由自然狀態過渡到 社會狀態是一種必然，也是一種進步，但由於盧梭身處在封建專制的社會制度下，

使其認識到對現存社會制度作猛烈抨擊是不夠的，他要進而探索人類應有的完善 的社會組織形式。

「人類應有的完善的社會組織形式」，這應該是人類建立社會制度的理想目 標。從目前流行的看待事物的個人主義(individualistic)觀點出發，社會秩序不僅被 看做是背離個人自然發展的，而且是這種發展的障礙。有一種觀點認為個人在大 多數方面是可以自我完善的，如果他不受限制，他就可以得到很好的發展。然而，

沒有限制的自由肯定是不存在的，脫離了社會秩序就沒有人的存在，人只能通過 社會秩序來發展自己的個性，並且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沒有限制性條件的自 由是不可想像的，因此必須摒棄那種認為社會和個人是根本對立的觀點。¹⁵² 但是只有糟糕的社會秩序才是和自由對立的。灰色男人宰制的社會竊取人們 的時間，就是剝奪了人們的自由。時間老人並非是個英雄的角色，況且完善的社

沒有限制的自由肯定是不存在的，脫離了社會秩序就沒有人的存在，人只能通過 社會秩序來發展自己的個性，並且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沒有限制性條件的自 由是不可想像的，因此必須摒棄那種認為社會和個人是根本對立的觀點。¹⁵² 但是只有糟糕的社會秩序才是和自由對立的。灰色男人宰制的社會竊取人們 的時間，就是剝奪了人們的自由。時間老人並非是個英雄的角色，況且完善的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