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吉吉胡謅故事
吉吉善於言詞,說起話來口角生風,所以他是當地的最佳導遊。不過,他並 非正牌的觀光導遊,只是「客串」罷了‥‥‥。事實上,他根本就是胡謅一通罷 了!有些觀光客拆穿他的謊言,氣呼呼地離開現場。不過絕大部分的觀光客都信 以為真,表現出很佩服吉吉的模樣。無怪乎最後當吉吉摘下他的帽子時,觀光客 都會賞給他不少錢。82 這一段文字敘述吉吉善於言詞,表現在「客串」導遊的工 作上,獲得觀光客的賞錢。吉吉的人格特質在言詞的表達上與默默形成強烈的反 差。「說話」是現今社會重要的傳播管道,人與人之間訊息傳達、知識交流需要良 好的言談能力。一開始作者把吉吉塑造成是個「胡謅者」,輕忽訊息傳達的正確性,
以「廣告語言」胡謅編造故事。吉吉像個「廣告型人物」,胡謅故事包裝圓形劇場 的廢墟,他寧要金錢,莫視傳統文化的精神價值。因此,他只能「客串」導遊。
這種「客串」的身份隱喻吉吉被排除在當地的歷史之外,不過絕大部分的觀光客 都以為吉吉說的是真的,表現出很佩服吉吉的模樣。換言之,吉吉編造當地名勝 古蹟的假歷史,讓人難辨真僞。
住在附近的人們,都以吉吉的「信口開河」為笑柄,可是也有一些人大皺眉 頭,認為吉吉不該以編造的故事騙取觀光客的賞錢。聽了這種話,吉吉都會反駁 說:「詩人還不是胡謅一通?那麼買詩集的人,不等於白浪費錢嗎?而且,所謂學 者寫的書,極可能都是杜撰的!因為誰知道所謂的真實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82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MOMO)(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42。
對於一、兩千年的事,誰又能肯定真假呢?」經吉吉這麼一說,想反駁他就不怎 麼容易了。83 這一段敘述顯示當地人對於歷史的徬徨及所處社會的不確定感。另 一方面藉由吉吉諷刺往往所謂的歷史只為掌權者服務,誰又能肯定真假呢?吉吉 胡謅的本事大到可編纂歷史,這暗示吉吉具有把謊話變成真的傳播力量。故事與 歷史存在著微妙性,當歷史披上故事外衣增加傳播力量時,相對地,說故事者的 詮釋立場也介入歷史中,久而久之,歷史事件的真實度失焦了,人們對歷史傳說 的興趣反而集中在「說故事者」如何加油添醋說得一口好故事。早期初民識字率 不高,權力集中在少數人手裡,說書人(說故事的人)與聽眾的互動扮演初民文化極 重要的社群功能。當時的說書人是延續歷史文化重要的傳播者,也是決定文化走 向的關鍵人物。
那麼反觀「吉吉」呢?他十足是個胡謅者,相信他、佩服他的觀光客,有三 個層面的隱喻:第一層面,對他國的歷史、文物抱持遊戲、娛樂的心態,知識如 果透過觀光來傳播彌漫謊言的危機。第二層面,各國人民觀光、交流頻繁,從正 面來看可增加了解,從負面來看卻混淆視聽。第三層面,口語傳播媒介在工商業 社會的拜金主義下,說書人恐淪為胡謅者。
無力反駁吉吉的附近居民也有三個層面的隱喻:第一層面,對在地文化的疏 離感,反映歷史價值的流失。第二層面,面對變遷劇烈的社會,思辨能力如同廢 墟,無力發掘出真相。第三層面,對語言、文字的濫用已麻痺了,習以為常了。
就詮釋學的角度,可否視吉吉是當地歷史、特色及有關的傳說與觀光客之間 的一個「詮釋者」?詮釋即是一種說話形式,啟蒙運動後,西方理性主義者多認 為「成見」(prejudice)是一種和理性對立的力量。詮釋學家高達美(Gadamer)一反眾 議,以正面方式,說明成見是人的歷史存在狀態,它與歷史相互交織,成為理解 的基本「視域」(horizon)。「視域」一詞的字義是「地平線」,其涵意為:個人必 須在其歷史的存在中,展開理解活動。由歷史所形成的「地平線」,決定了一個
83 轉述 同註 82,頁 43。
人的理解視野。詮釋的過程不再是尋找「正確」的意義,而是對自己做出某種詮 釋的源由,自環境、文化根源進行反省。同時關注別人進行和自己不同的詮釋時 所站的基礎,並在相互理解對方進行銓釋的基礎上,進行「視域的融合』,擴大 我們對事物的認識,而非堅持「唯一正確真實」的理解詮釋。所以在歷史遺產刻 意採取距離所造成的對象性,與我們對於傳統的從屬性之間,存在一種陌生與熟 悉的張力,詮釋的媒介涉及到歷史意指的東西,又涉及到傳統,這意味詮釋是指 向澄清理解得以發生的條件。84
當然將吉吉視為一個詮釋者是冒險的,不過,誰不是帶著成見看待世界呢?
對悠長的歷史產生的陌生距離,和遵循傳統的必要性之間,吉吉被陌生與熟悉的 張力夾在之間,何以變成「胡謅者」,理解其背後發生的因素是由那些條件造成的,
易言之,吉吉的詮釋成見何以變成了胡謅?恐怕這是作者發出一種對於世人「誰 又在乎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的深深感嘆吧!
二、想像力翅膀
以前,吉吉編造故事的收尾都非常「悽慘」。因為一切絕妙的巧思都用盡了,
又很難想出新點子,只好重複著相同的情節,或者把看過的電影情節、報紙上的 新聞派上用場。在這以前,他編造的故事,彷彿是幼兒學步,然而,認識默默之 後,他編造故事好似突然添加了一對翅膀,使他能夠在空中翱翔。85
人類講故事的傳統源遠流長,從人與人之間的傳達內容是以教授技藝、警告 危險、傳達經驗的生存實務目的,進一步發展到講述充滿幻想的故事。人類從故 事中撫慰情感、交流情誼、激勵振奮、體悟啟示、認識自己,因此「說故事」可 說是人類最古老的影響工具。「編故事、說故事」影響著吉吉與當地的複雜關係,
這種複雜關係可就「認識默默之前與之後」做一比較。
84 轉述 帕瑪(R.E.Palmer)著,嚴平譯,《詮釋學》(台北:桂冠,1992.5),頁 211~215。
85 同註 82,頁 48。
吉吉認識默默之前,他編造故事的收尾都非常「悽慘」。這「悽慘」包含巧思 用盡、點子無新意、重複相同情節。他甚至把看過的電影情節、報紙上的新聞穿 插故事中。吉吉編造故事的內容影響當地歷史面貌,左右觀光客對當地的評價。
吉吉知道他已快江郎才盡了,當他把「電影情節、報紙上的新聞」穿插故事中時,
是否意謂複製的樣板化和「灑狗血」式的刺激感官情節已逐步腐蝕故事結構也腐 蝕了歷史藝術文化?這時的吉吉是個胡謅者,像個譁眾取寵的小丑,塗抹歷史五 顏六色的色彩,愚弄觀光客。膚淺的故事造就淺薄的歷史觀形成淺陋的訊息指向。
如果「說故事」只剩儀式時,複製是唯一的手段。那麼當說故事淪為獲利(大量生 產)的儀式時,只剩下無味悽慘的故事內容。把「電影情節」加入故事中,聽起來 很有現代感,電影的蒙太奇手法如何將故事內容導向新意?把「報紙上的新聞」
加入故事中,故事如何收尾?這是否隱喻科技元素和激化感官的訊息與說故事者 間無法統合的時空鴻溝?以拼貼、拼湊的手法拼出的故事還能保有昔日說書藝術 交換閱歷的傳播價值嗎?如果說故事者只為了取悅聽眾好奇和官能滿足,那承載 故事的思想內涵找得到立足點嗎?吉吉編造的故事,彷彿是幼兒學步,一路跌跌 撞撞!
吉吉認識默默之後,他的想像力變成春天的原野,陸續不斷地開花。孩童跟 成年人都爭先恐後的來聽他講故事。如今,說出長達幾個小時的故事,對吉吉來 說乃是輕而易舉的事,因為絕妙的構想不停湧現,就是想停也停不了。86 默默具 有同理心的傾聽,激發想像力的神奇力量牽引吉吉說故事的絕妙構想不停湧現。
這時「說故事」這件事是自然發生,想像力變成春天的原野,春天的原野象徵生 機源源不絕,綻放無窮新意,陸續不斷地開出巧思絕妙的故事情節之花。
說故事的威力在於,有那麼一個片刻,說者和聽者在「同一個波長」上相遇,
好像古代的口述歷史者。此時,他們雙雙落入口述故事的長河中,自由地在夢境 與現實的交界載浮載沉。這是個互動的歷程,聽者得以進入說者的內心世界與其
86 同註 82,頁 48。
對話。87 因而,默默的到來對於吉吉的人生有幾個重要意義:第一,開啟吉吉與 當地居民雙向的溝通關係。第二,打開吉吉心靈的幻想之門。第三,吉吉編故事 的結尾有省思的啟示性。(例如書裡有個故事的結尾是:各位紳士、淑女,由此可 知別人的話是多麼不可靠。慎之!慎之!) 第四,提升說書藝術的價值。
三、童話故事
吉吉最感到高興的事,莫過於在沒有第三者時為默默一個人說故事。這時,
吉吉最喜歡說一些童話故事,因為默默喜歡聽這一類的故事。在這些童話故事裡,
主角幾乎都是默默和吉吉。88
生活經驗和心理活動,尤其是無法用別的方式表達的情感,常常會被濃縮在 象徵中。童話在整個敘述過程中用的是象徵性的語言,從這個角度看,童話的性 質接近夢,接近一般潛意識的過程。89 心理學家榮格認為,象徵已經形成了一種 世界性的有特色的語言,它們抽象的形態從人類的潛意識中直接生成,沒有經過 自然界的任何提煉加工,因而在全世界都可以看到這種特殊「語言」的廣泛使用,
只不過同一種象徵的寓意經常有許多不同的解釋罷了。90
吉吉編造的童話故事,故事裡他幻想自己是明日之國的王子,受到妖精的詛 咒,心臟的地方被打了一個結,忘記自己的身份被放逐到昨日之國,他唯一的財 產就是取自魔鏡默默公主的影子。後來,默默公主流浪到昨日之國找到了吉吉王 子,默默公主立刻把手伸進王子的胸膛裡,把那個結打開,破解了詛咒。他們一
吉吉編造的童話故事,故事裡他幻想自己是明日之國的王子,受到妖精的詛 咒,心臟的地方被打了一個結,忘記自己的身份被放逐到昨日之國,他唯一的財 產就是取自魔鏡默默公主的影子。後來,默默公主流浪到昨日之國找到了吉吉王 子,默默公主立刻把手伸進王子的胸膛裡,把那個結打開,破解了詛咒。他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