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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遊戲

兒童視遊戲為第二生命,這種視遊戲為生命的現象,乃是出於自然的天性。

兒童的生活往往與遊戲結成一體,在遊戲的活動中一方面滿足身體生長需要,另 一方面則做為適應未來生活上必要的練習。24 遊戲是兒童認識世界的道路,是兒 童通過實際行動探索周圍世界的一種積極活動,對兒童的身心發展起著極其重要 的作用。遊戲是兒童發展的生長點,也是兒童經驗的生長點。教育家「夸美紐斯」

指出:在遊戲時,智慧總是會由此而緊張地活動,甚至常常會由此得到磨練。兒 童遊戲中充滿著快樂和自由,充滿著想像和創造。每一個事物和工具的表徵及意 義都會因兒童探究、幻想的天性而得以延展、豐富和重構。因此,兒童的經驗因 想像得到了發展和提升。遊戲中,兒童不受實際環境的具體條件以及時間的限制,

通過想像他們把地板當成大湖,椅子當成汽車。體驗在遊戲中的活動,實際上,

遊戲精神正是貫穿兒童成長期,通過這種方式兒童身心得到發展。正如盧梭所說 的,對於孩子而言,工作著就是遊戲著,而遊戲著也就是工作著。猶如一枚硬幣 的正反兩面,遊戲與工作已經成為不可分割的同一個事物。遊戲中的角色扮演為 兒童提供豐富情感的體驗。遊戲中的自我主張,助長著兒童的自信與成就;遊戲 中的欣賞與表現發展著兒童的審美意識;遊戲中的情緒宣洩消除兒童的焦慮與不 安;同時,遊戲還是兒童探索與認識世界的方式。遊戲中的兒童有對物的操作,

有與人的交流,在直接經驗中,擴展和加深著對環境及自我的認識與理解、體驗 與感悟。兒童在遊戲中與外界實現互動,遊戲的內容是虛擬的,因此遊戲是任思 想及行為縱橫馳騁的廣闊天地,遊戲使兒童愉悅地成長。25

24 轉述 林文寶著,《兒童文學故事體寫作論》(台北: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1994.3),頁 40。

25 吳雁,〈兒童遊戲精神與兒童書籍設計〉,《河南工業大學設計藝術學院學報》,2008.12

小說中描述,默默聽別人說話的態度,並不因為對象是大人或是小孩而有所 差別。不過,小孩子們喜歡到圓形劇場,自有他們的目的,那就是自從默默住在 圓形劇場以來,孩子們都能夠玩得很盡興,從來就不會感到無聊。但這並非由於 默默教他們有趣的遊戲,她只是加入孩子們的遊戲陣容而已。正因如此,小孩子 們常會萌發遊戲的新點子,以致每天都有新的遊戲「出籠」。26 默默自然的天性激 發孩童的想像力,想像力是童年時光最重要的資產之一,缺乏想像力的孩童,難 以獲得遊戲的樂趣,過著索然無味的生活。默默是孩童萌發新遊戲的活水源頭,

是孩童探索世界、發展經驗的生長點。默默意謂孩童生長的動力,顯現自然想像 創造遊戲的童年觀。她掌握遊戲的精髓,掌握成長的契機,並明示孩童就是需要 遊戲,這是孩童的天性。默默的個人特質之一就是握有「想像力」的鑰匙,想像 力開啟屬於孩童的遊戲童年。小說敘述默默帶領孩童想像劇場是一艘研究船「阿 爾哥號」,擔任這次探險的學術研究指揮是科學家艾森修坦教授(很顯然是愛因斯坦 的化名)27。他們航行的目的是想找出海上大旋風的起因,以及消除這個原因,使 其他船隻都能夠安全地通過這個海域。這場想像的冒險遊戲,其實隱含古老傳承 下來的神幻想像力與新興時代的文明精神之間的交峰。28 因為馴服大海怪修姆所 掀起的滔天巨浪,不是科學家,而是隨船的海邊姑娘蒙姍小姐她唱的一首土著族 人代代相傳的古老歌謠,歌謠的特定振動音波使修姆平靜下來。這說明作者藉由 默默表達科學的理性主義不該輕忽神幻的想像力。

十八世紀後期,理性主義者,如塞居爾伯爵夫人所著的《討厭的小傢伙》、仁

里斯夫人所著的《教育書札》‥‥‥等等,都把想像力視為毒蛇猛獸,就連民間 故事也教她們不寒而慄。她們夢寐以求的就是把孩子培養成為大人理想中的兒 童。之後,浪漫主義的到來,產生兒童觀的嬗變,發現了兒童的價值,稱許想像

26 同註 11,頁 26。

27 同註 11,序言。

28 同註 11,序言。

力是一種創造力,蘊藏遊戲精神。29 通常,理性主義者常藉由故事,諄諄不倦地 教悔成人的價值觀,這似與兒童「自然純真」的成長及投身自然環境的要求扞格 不入。為兒童書寫教育性書籍,和培養想像力的需求,兩者仍繼續地在進行角力 與掙扎。在美國,愛默生也聲明,兒童以「清新」與純真之眼看待事物的能力,

已為世俗社會所消蝕,因此,只好藉著對自然沉思默想來重新獲取。

坦言之,僅有少數成人得以望見自然,絕大多數對太陽皆視而不見。

他們頂多只視得膚淺表面。陽光僅僅照亮成人的眼,但光線射入兒童 的眼中與心內。 (Emerson 1998) 所以,理性主義者在教育上的模式,倘若強行灌輸知識或意識型態,將造成個人 自我意識錯置的危險。正如同工業侵入山光水色,粉碎恢復知覺自然的能力。

華滋華斯和柯律芝提議,讓兒童用自己習慣的思考方式,獨自面對 隔閡與局限,不需去尋求浸淫孩童的心智。兒童心靈的成長,將被 本身的不滿足感,或對事物的困惑不解所激發。他知覺到自身,不 甘淪為經過品評歸類和標準化發展的圖表之冷峻宰制。30

(Richardson 1994) 浪漫主義與理性主義的對立觀點,隱含在默默與孩童所幻想的遊戲中。大海 怪修姆意喻大自然不可預測的變動力量,艾森修坦教授意喻以科學研究方法掌控 大自然秩序,是一種理性主義的思維,蒙姍小姐意喻原始神話所帶來的想像空間,

是站於浪漫主義的角度。概括地說,默默帶領孩童的這場想像冒險遊戲,貶抑了 理性主義的思維,抬高了自然兒童純真的視角。這雖然表露了作者的意識型態,

但由於《默默》這本書是世界暢銷書,且好評歷久不墜,由此觀之,兒童本質的 自然純真不僅值得讚揚,且可能是被寄予能平息大自然災變的一股原始力量,這 與早期基督教認為人一出生即帶有污點的原罪論南轅北轍。默默吸引孩童的自然

29 轉述 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天衛文化,1998.12),頁 10~11。

30 轉述 Deborah Cogan Thacker、Jean Webb 著,楊雅捷、林盈蕙譯,《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天衛 文化,2005.10),頁 39~41。

本性是作者塑造的理想化人物,這樣的理想化範式是以尊重兒童本性,強調聽任 兒童身心自由的發展,和自由發掘無限世界的可能性為核心。如科羅狄、林格倫 的作品就富於回歸自然本真的思想,讓兒童有解脫束縛、獨立自主的快樂。31 的 確,與默默在一起玩,孩童更能感受遊戲的快樂滋味。而每天都來看默默,很喜 歡跟默默在一起的是她的兩位好朋友「白伯」和「吉吉」。

二、朋友

默默的兩位好朋友,他們的個性天南地北,一位是沉默的爺爺「白伯」,一位 是喋喋不休的年輕人「吉吉」。這兩種個性彼此對立,完全迥異。白伯是一個清道 夫,每天清晨天還沒亮時,就得騎吱吱叫的老爺腳踏車到鎮上,在一棟大樓前面 的中庭跟其他的清潔隊員會合。然後,拿著掃把跟手推車在規定的路上打掃。白 伯很喜歡趁這一段市鎮還在睡覺的時間工作,同時,他也很在意自己分內的工作,

一向都做得有板有眼。他認為這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32 在波特萊爾的詩歌和散 文中有一種「拾荒者」的形象。班傑明(或譯班雅明)也透過對波特萊爾的這一隱喻 形象的剖析,展開對現代人生存處境的揭露。班傑明認為,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 使大批勞動人民流離失所,成為街頭流浪者。這些人的生存處境就是這個社會人 們的基本生活狀況。班傑明強調,在波特萊爾的筆下,「拾荒者」的形象就是現代 人的隱喻,是人在現代社會中生存困境的寓言。當新的工業進程拒絕了某種既定 的價值,拾荒者便在城市裡大量出現。33

白伯個兒小是個彎腰駝背的清道夫,負責城市道路的清潔工作,他不是街頭 流浪者,可是似乎隱藏著拾荒者的形象。任何被這個大城市扔掉、丟失、鄙棄,

或被它踩在腳下的東西,白伯必需清潔乾淨。或許白伯也會將東西分類挑揀出來,

31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台北:五南圖書,1996.6),頁 38。

32 同註 11,頁 39。

33 轉述 陳學明著,《班傑明(Walter Benjamin)》(台北:生智文化事業,1998.2),頁 172~173。

加以精明的取捨。白伯是勞動階級的下層者,在機器逐漸取代勞工的工業時代,

他清掃的是工業化之後所製造的大量垃圾。白伯的處境是反工業化人們的隱喻,

他拿著掃把跟手推車在規定的路上打掃,沒有機器做後盾的勞動工作,沒有生產 動能,更無法創造經濟效益。他的困境是人的價值被取代,他趁著市鎮還在睡覺 的時間工作,他沒有跟上城市時間運作的節奏,他與城市是疏離的。因此,白伯 之所以認為清潔道路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一方面是他珍視自己保有勞動的價 值,二方面是堅持走自己的路。

白伯對於道路的清掃委實做得非常的好。他前進一步,就呼吸一次。呼吸一 次後,再用掃把掃一次。踏出一步——呼吸一次——打掃一次。踏出一步——呼 吸一次——打掃一次‥‥‥。面對眼前髒亂的道路,和背後乾淨清爽的道路,時 常有些意義深長的想法浮上心頭。不過,仔細想想,那些就好像夢境出現的顏色,

難以向人說明白。每當白伯做完一天的工作,跟默默並肩坐著時,他就會娓娓道

難以向人說明白。每當白伯做完一天的工作,跟默默並肩坐著時,他就會娓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