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呼喚童年 默默呼喚童年 默默呼喚童年 默默呼喚童年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 杜明城 先生

默默呼喚童年 默默呼喚童年 默默呼喚童年 默默呼喚童年

─

─

─

─ 析論 析論 析論《 析論 《 《默默 《 默默 默默》 默默 》 》象徵之意涵 》 象徵之意涵 象徵之意涵 象徵之意涵

研究生： 陳文森 撰

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六月

謝 誌

感謝老師們在課堂上諄諄的指導及同學們豐富的報告內容，開展了

我的視野。藉由這篇論文，我踏上了思辯的旅程，探討緩慢生活的意 義，如何內化成自我的一部分。

未來生活的變革隱含新時代的契機，這契機就像我們在廟裡抽到 了一張好籤，把我們的希望灌得滿滿的，飛上天際。而天際遙遠的星 光，卻無法像燈塔般大放光明地指引我們的方向。

最遠的方向需要新生命的腳掌不斷的踏出一條最遠的大道。期待

孩童緩緩而堅定的步伐，踏出一條閃亮的銀河大道！

默默呼喚童年─析論《默默》象徵之意涵

作 者 作 者 作 者

作 者 ： ： ： 陳 文 森 ： 陳 文 森 陳 文 森 陳 文 森

國 立 台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摘 摘 摘 摘 要 要 要 要

筆者以德國作家麥克•安迪的作品《默默》為研究文本。自文本中論述「默 默象徵的童年觀」、「灰色男人象徵的成人觀」、「吉吉象徵的人生矛盾觀」、

「烏龜象徵慢的時間觀」、「時間老人象徵的時間價值觀」。

藉由文本分析探究「『自然兒童觀』、『純真的本質』對童年時光的重要性」、

「自工業革命後，以男性為主體的資本主義導致經濟掛帥主宰世界的成人觀，如 何影響人們的時間觀」、「說書人『吉吉』為何失去說故事的想像力與創造力」、

「烏龜『卡西奧畢亞』所寓含的哲思」、「美國社會經濟學家雷夫金預言的『時間 戰爭』將如何影響未來的時間價值觀和童年觀」。

在書中，作者大量運用二元對立的結構鋪排情節。羅蘭．巴特認為，象徵意 義的產生，往往來自「區別」或「二元對立」，小說裡的「對立」，會逐漸發展成 為龐大的對立模式，籠罩整篇作品，並左右其意義。作者以對立的模式對資本主 義冠上時間竊賊，時間竊賊代表灰色男人(大多數成人)，而在故事的結尾，具有心 靈自由的默默(兒童)將成人從時間的危機、空虛的生命中解放出來，象徵了人類內 心的純真終究戰勝了物慾。人生不同的階段(兒童、成人)原本就對時間觀存在差異 的認知，但在資本主義社會下由自然人成為社會人的生命過程，小說中對立模式 的發展，傳達了社會制度侵蝕人心，善與惡壁壘分明，這對「資本主義社會」絕 對不盡公平，但凸顯了我們如何看待未來的兒童及時間觀所形塑的童年觀，從這 個層面上的思維、思辯對於兒童文學的發展卻是意義深遠！

關鍵詞 關鍵詞 關鍵詞

關鍵詞：：：：童年童年童年童年、、、、時間時間時間時間

Momo summons childhood

– analysis of the symbolic meaning of “Momo”

Wen-sen Chen

Abstract

Author did the research studies on the novel “Momo” by German writer, Michael Ende, and elaborates with respects of “the symbolic childhood view of Momo”, “the adult view of the Men in Grey”, “the symbolic life contradictory view of GiGi Thompson”, “the symbolic slow time view of , the turtle Cassiopeia”, and ”the symbolic time value view of Time Professor Secundus Minutus Hora”.

The analysis of “Momo” is to study the importance of “'natural children’s view”, and ”pure essence” to childhood, “how the adult view of the economy is in command caused by male-dominating capitalism affects people's time view after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why the storyteller 'Gigi Thompson' lost his

imagination and the creativity of story telling”, “the philosophy implied by the turtle “Cassiopeia”, ''how “the time war” predicted by the American social economist, Rifkin, influences the view of future time value and the view of the childhood”.

In the book, the writer massively utilizes the structure of dualistic opposition to arrange the plots. Roland Barthes believed that the source of symbolic

meanings, often comes from “the difference” or “the dualistic opposition”, and the opposition in the novel will develop gradually into a huge oppositional pattern which covers the entire text, and dominates its meaning. The writer named the capitalism “the time thief” by opposition pattern. “The time thief” represents “the Men in Grey” (majority of adults), but free-minded Momo (children) released the adults from the time crisis, and emptness of life in the end of the story. That symbolized the pureness inside human beings defeated the desire for material welfare eventually. There are different recognitions of time views in different stages of life (childhood, and adulthood). But the life process of a natural person becoming a social person in the capitalism society,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opposition pattern in the novel, has conveyed how the social system corrupts human minds, and how good and evil are diametrically opposed. That is absolutely unfair to “capitalism society”, but highlights how we treat the

childhood views formed by future children and time view. From the thinking of such aspects, the study and debate on the development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is of profound meaning.

Keywords：

目 目 目

目 次 次 次 次

第壹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及目的 --- 1

第二節 文獻探討 --- 5

第三節 研究分析觀點 --- 9

第貳章 默默象徵的童年觀 --- 11

第一節 廢墟生命 --- 11

第二節 自然兒童 --- 15

第叁章 灰色男人象徵的成人觀 --- 23

第一節 時間就是金錢 --- 23

第二節 窄化童年 --- 29

第肆章 吉吉象徵的人生矛盾觀 --- 41

第一節 說故事的人 --- 41

第二節 矛盾 --- 48

第伍章 烏龜象徵慢的時間觀 --- 61

第一節 道路在我心 --- 61

第二節 慢，扣準時間的板機 --- 66

第六章 時間老人象徵的時間價值觀 --- 72

第一節 時間發源地 --- 72

第二節 時間戰爭 --- 78

第三節 結論 --- 84

◎參考書目 --- 101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及目的

日月運行，人事因果，滄海桑田，孕育「時間」。時間在星體運轉下，歷經人

類歷史的演變，穿上資本主義社會的衣服，標示「過去」、「現在」、「未來」的商 標，交換「童年」、「成年」、「老年」的價值。這時間價值多導向經濟面向，於是

「灰衣人」悄悄住進「默默」的文本裡，展開一場寓意式的時間戰爭。

英國哲學家赫伯特．史賓賽(Herbert Spencer)曾如此定義時間：「那是人類總想

消滅的東西，但也是最終消滅人的東西。」¹ 張系國在「遊子魂組曲」這部作品裡，

寫一篇「不朽者(代序)」。首段是「公司牆上貼著巨大的標語：『殺時間唯一良法 是工作不懈。』殺時間？誇口的人啊！如果我可以殺時間，我就能戰勝時間，贏 得不朽。其實誰能殺時間？反而是時間在殺我。人的不朽慾望，製造出多少語言 的魔障！」²

人類想戰勝時間，的確是內心不朽的慾望。回首人類由洪荒時代的狩獵生活 走向了農業時代的畜養生活，曉得利用簡單的工具與器械來改善自己的生活，同 時也開始了原始的交換行為，並且在彼此的互動之間有了合作與競爭的關係產 生。這一段由原始生活過渡到農業生活的漫長歲月裡，人類基本上算是處在一種 平穩、緩慢、彼此間競爭性的強度、廣度和深度皆不劇烈的生活模式下。然而，

工業革命的發生日漸在人類社會中孕育兩個主流思想：一個是資本主義的運行機 制，另一個便是科技主義。科技的不斷發展，支撐商品的不斷推陳出新與流通，

1 勒范恩(Robert Levine)著，馮克芸 黃芳田 陳玲瓏譯，《時間地圖》(台北：台灣商務，1999.8)，

頁 52。

2 張系國著，《遊子魂組曲》(台北：洪範，1987.12)，頁 1。

並且使資本主義不斷強化與擴大到每一個生活範疇裡。³ 工業化、資本化導致了一 個從「時間過剩」到「時間充裕」再到「時間不足」的社會演變過程，如今高度 開發的國家，就有所謂「時間不足」的特性，而其最終結果就是影響了民眾的生 活步調。⁴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所著《默默(MOMO)》這本書，敘述的正是有關時間 被偷竊的問題。那麼如今民眾感到時間不足，時間又是如何被偷竊的呢？思想家 胡適先生曾援引一位友人之說：「你要看一個國家的文明，只消考察三件事：一、

看他們怎樣看待小孩子？二、看他們怎樣看待女人？三、看他們怎樣利用閑暇的 時間。」⁵ 西方社會經濟學家雷夫金(Jeremy Rifkin)也提到「時間帶著口音發言。每 個文化都有一套獨特的時間紋路。了解一個民族，就是在了解居民看待時間的價

值。」⁶ 這麼說來，時間的價值關乎國家的文明，繫之民族的獨特。常言：「時間

抓得起來是黃金，抓不起來是流水。」無論是孩童、成人、老人無不渴望自己所 擁有的時間如同黃金般熠煜生輝。那麼人生的苦多樂少，是內心不朽的慾望作祟，

亦是視經濟凌駕一切之上的苦楚！

不可諱言，資本主義社會造就中產階級，中產階級逐步帶動社會變遷，影響 人們看待時間的方式。時間的價值關乎國家的文明，國家的文明繫於未來的孩童。

當童年被視為一種社會性的建構，而童年這個觀念，以及附加在它上面的想法和 情緒，並非既定或固定的；相反地，它們時常處在一種持續不斷的定義過程中——

也就是一種為了意義而進行的社會性鬥爭中。⁷

為什麼要進行社會性鬥爭？往具有意義的層面思考，當是為了孩童的幸福著 想。但是，在商品化的社會，「童年」是否像模特兒在舞台走秀般如一件商品被展

3 轉述 李英明著，《虛擬的極限—資訊汪洋中的迷航》(台北：台灣書店，2001.5)，頁 1~2。

4 同註 1，頁 25。

5 轉引自 熊秉真著，《童年憶往》(台北：麥田出版，2000.3)，頁 338。

6 同註 1，頁 1。

7 轉述 David Buckingham 著，楊雅婷譯，《童年之死：在電子媒體下長大的孩童》(台北：巨流，

2003.5)，頁 155。

示和標價！也許不該以「物化」的角度看待童年！現今社會，尤其是上層與中產 階級的父母親，孩子對他們而言，具有心理及情感上的價值。孩子在家庭中的地 位變得日漸重要，家庭收入用在兒童身上的比例日漸增加。

我們往往會聽到這樣的訊息：童年時間太寶貴了，不能任由孩子自己去過；

兒童太寶貴了，不能任其自然發展。各式各樣的干預正在塑造一種新的童年。現 代的父母就像是狗仔隊，巴不得時時刻刻監視小孩。而這一代孩子是自己主演《楚 門的世界》(

The Truman Show

世界各國的研究調查都顯示，兒童憂鬱症與焦慮常發生在照目標方案管理子 女之童年的新貴中產階級住宅區。⁹ 詩人威廉．布雷克(William Blake)概括童年的 名句是：從一粒沙中看見一個世界，從一朵野花中看見天國，握無窮於手掌，駐 永恆於片刻。如今的孩子往往因為趕著去上小提琴課或是補習功文數學，根本沒 時間把無限握在掌中。至於野花，好像有點恐怖——說不定是有刺的，而且花粉 可能導致過敏反應。成年人一旦劫持了童年，孩子就錯過了那些原本可以為人生 增添厚度與意義的事物——沒有了小小的冒險、秘密的經歷、挫敗與閃失、痛快 的搗蛋、獨處的時刻、甚至連無所事事的無聊時刻也沒有。孩子從小就被灌輸的 訊息是，最重要的不是自己摸索出一條路，而是把該得的獎狀拿回家來；只需要 把規定的項目都做到，不必獨立思考。結果，現代的童年變得很奇怪，似乎索然 無味，儘管塞滿了行動、成績、消費，卻又莫名所以地空洞而不真實。其中缺少 了做自己的那份自由——孩子們自己也知道。¹⁰

那麼我們要給兒童什麼樣的童年生活呢？這樣的童年生活往後能發展什麼樣

8 轉述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薛絢譯，《慢的教育》(台北：大塊文化，2009.1)，頁 17~20。

9 同註 8，頁 22。

10 同註 8，頁 26。

的兒童文學史呢？

本論文以《默默》做為研究文本，探究書中人物象徵的意涵，論述時間觀主 導了社經文化的形成，時間觀形塑成人觀，成人觀形塑了童年觀，影響了個人思 維及生命歷程。經由敘寫論文，體悟如何運用時間，如何看待時間的價值，從而 認識自身生命的完整性，掌握住童年的永恆！

第二節 文獻探討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 , 1929~1995)是德國當代最重要的兒童文學作家，他於 1929 年出生於德國的巴伐利亞州，1995 年逝世於德國的斯圖加特市。父親是著名 的超寫實派畫家。麥克安迪於慕尼黑戲劇學院畢業後，從事一段時間的演員、導 演和電影評論工作，之後全力投入文學創作，這份經驗使他後來的創作特別具有 戲劇效果。麥克安迪對寫作非常認真執著，他的第一部作品《火車頭大旅行》甫 推出即獲「德國青少年文學獎」，1973 年完成《默默》這部鉅作，再度獲得「德國 青少年文學獎」。¹¹

麥克安迪是幻想文學陣營的一名鬥士，可謂甘灑熱血寫春秋。他一生都在孜 孜不倦譜寫著幻想文學的樂章。他在為慶祝他的五十歲生日而出版的紀念文集中 道出了一生的追求：「一個名叫 Michael 的孩子，跟一個供人娛樂的表演者 Ende 去尋找一個新的世界。Ende 對 Michael 說：『如果找不到新世界，我們就憑幻想來 創造一個。』」的確，麥克安迪營築了一個又一個浸漬著哲學理念的幻想世界。他 對幻想文學的摯愛已經到達了偏執的程度。他對寫實主義的作品嗤之以鼻，一貫 持以一種批評的態度，對外見的現實進行摹寫或是照搬照抄，相反會失去了原來 的真實，如同海市蜃樓那樣反而遠離了現實。麥克安迪提倡的並不是像駝鳥一樣，

一頭扎進一座與世隔絕的象牙塔，他從來也沒有主張過無視現實、單純逃避似的 幻想。事實上，正如他的作品所顯示的一樣，他的《默默》、《說不完的故事》中，

處處透露出一種對現實社會的批判。¹²

在德國麥克安迪曾遭受過一場聲勢浩大的圍剿。在眾多評論家的眼中，麥克 安迪的作品是對變革現實的漠視與抵抗，是一種現實的逃避，是一種無責任的政 治迴避。而這時的麥克安迪就猶如一名孤軍作戰的勇士，他在四面楚歌中為自己

11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MOMO)(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

12 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天衛文化。1998.12)，頁 132。

及作品辯解道：「文學及藝術沒有直接變革世界的必要。」偏激的人們忽略了一個 事實，麥克安迪的作品世界是一個與現實社會息息相關的世界，因為他是一位批 判現實的旗手。安達忠夫對此做出了恰如其分的評說：「初看上去，麥克安迪的一 系列作品顯示出逃避現實的特徵，然而它們卻恰如一個圍繞兩個中心點運動的橢 圓似地描繪出一個巨大的弧線，不斷地回到現實中來，而且更深入地逼向現實，

充滿了一種這樣強韌的活力。」曾有人這樣質問麥克安迪：為什麼而寫作？他簡 單而乾脆地回答道：為了想像力自由的遊戲，決不是為了現實的變革。這句貌似 隨意的回答，卻牽扯到了麥克安迪一個重要的且深思熟慮的創作理念。麥克安迪 認為對於幻想文學的藝術來說，「自由的遊戲」及「遊戲的規則」這兩點是十分重 要的。他在《麥克安迪自傳及作品自敘》中闡述了自己的這一觀點：「我牢牢地把 握著遊戲的決定權‥‥‥在幻想文學的故事中，另一個重要的問題是，必須確立 一個讀者也要服從的遊戲規則。也就是說，當故事無法再屹立在那個外在的、即 真實世界的一瞬間，內面的理論就必須要展開了‥‥‥如果使遊戲以一種形式持 續下去，音樂也好，故事也好，其遊戲內在的構造是必須的。對我而言，那個構 造要比作品中同時誕生的人物更為重要。」遊戲一旦沒有了一個貫穿始終的規則，

就會草草地不了了之。為了使遊戲變得興趣盎然，作者、登場人物及讀者必須遵 守其嚴密的規則。這就是說，作者要構建一個新的小宇宙，由此也可見它的舉足 輕重。¹³ 另一方面麥克安迪認為童話一如神話，在啟蒙世界這項作用上，對人類 意識的形成具有基本的意義。麥克安迪書中真實與幻想的世界，童話式的人物，

以及充滿意象的描述足以構成所謂的「現代的」神話。¹⁴

麥克安迪所著的作品，《火車頭大旅行》、《十三個海盜》、《默默》、《說不完的 故事》皆具有奇幻故事的色彩，童話式的幻想小說富有遊戲式的編故事技巧，幽 默的想像力蘊含耐人尋味的深層哲學內涵。他透過塑造的小說人物，表裡鋪排孩

13 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天衛文化。1998.12)，頁 133~134。

14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陳素幸譯，《鏡中之鏡》(台北市：時報文化，1998.4)

子冒險情節，內裡隱含人性善惡的衝突與矛盾。主角在現實、幻想間流動，以實 喻虛，以虛諷實，虛實之間營造懸疑，凸顯對立的敘事手法，彰顯人性的透明度，

藉以平衡個體的內在秩序，回歸省察本身。

有關麥克安迪作品研究的文獻，國內相關的學術論文如下：

1985年 輔仁大學德國語文研究所張南思的碩士論文《現代幻想小說的主題》。

2001年 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葉虹彣的《麥克．安迪之《說不完的故事》中的 第二世界場景架構與追尋過程》。

2003年 輔仁大學德國語文學系黃依萱的《從描述學派翻譯理論探討青少年文學之 翻譯 － 以德國作家 Michael Ende 的小說 Momo 為例》。

2003年 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林佑儒的《穿過時空的隧道~少年小說中的時間 旅行》。

2004年 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鄭雅馨的《旅行的啟程與回歸—現代幻想中的女 遊記實》。

2005年 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洪英惠的《從創價學會的觀點談《說不完的故事》

中的佛法智慧》。

2006年 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侯錦鳳的《蛻變與成長—試析麥克‧安迪《火車 頭大旅行》及《十三個海盜》》。

2007年 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鄭如蓁的《凝視鏡中鏡~解讀麥克‧安迪《說不 完的故事》中的作者、讀者與文本》。

國內研究麥克安迪的作品聚焦在《說不完的故事》，至於將《默默》列為研究

文本之一的論文有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林佑儒(2003)《穿越時空的隧道~少年 小說中的時間旅行》和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鄭雅馨(2005)《旅行的啟程與回歸

─現代幻想中的女遊記實》。前者主要探討少年小說中時間旅行的型態，與時間空 間在文本中所呈現的特質。後者以旅行和旅行文學之觀點，選擇西洋兒童文學作

品中，結合「經典」和「現代幻想」特質，以女孩角色單獨往返幻想世界的旅行 經過作為記實研究。二者選擇多本文本，探討的「時間」側重幻想文學中的「時 間旅行」議題，想像時間的非線性，穿梭過去、未來或進入另一奇幻冒險的空間，

終獲啟蒙的成長過程。

而本論文主要以《默默》為探究文本，論述的觀點與前二篇論文截然不同，

於下一節中陳述研究分析觀點。

第三節 研究分析觀點

本論文共分六章，第壹章「緒論」，第貳章「默默象徵的童年觀」，第參章「灰 色男人象徵的成人觀」，第肆章「吉吉象徵的人生矛盾觀」，第伍章「烏龜象徵 慢的時間觀」，第陸章「時間老人象徵的時間價值觀」。

羅蘭．巴特認為，象徵意義的產生，往往來自「區別」或「二元對立」，小說

裡的「對立」，會逐漸發展成為龐大的對立模式，籠罩整篇作品，並左右其意義。

15 針對書中的對立模式、人物象徵的意涵、意義來詮釋文本，論述的觀點、方向 臚列如下：

一、從默默的天性特質，論述「自然兒童觀」、「純真的本質」對童年時光 的重要性。

二、論述自工業革命後，以男性為主體的資本主義導致經濟掛帥主宰世界的 成人觀，如何影響人們的時間觀，過度物化的社會又互為因果，束縛人 類心靈，窄化童年。

三、默默激發吉吉說故事的想像力與創造力，不過，後來吉吉因迷戀名利信 仰灰色男人的時間觀，失去純真的本性。剖析說故事的人為何失去想像 力及「人生矛盾」與「心理衝突」造成吉吉偏差的行為心態。

四、文本裡烏龜「卡西奧畢亞」象徵自身架構時間體系，引導默默超越俗世。

探討「走得越慢，越快到」寓含的哲思及「慢的教育」在形塑建構社會 化童年和架構心理時間體系所遭遇的問題，並闡揚「慢活」對人生的可 貴性。

五、論述資本主義下的社會如果過度信奉時間就是金錢，所形成的時間中毒 現象，衍生的文化問題與作者意識形態間的關係，及雷夫金預言的「時

15 轉引自 歐宗智著，《台灣大河小說家作品論》(台北：前衛出版社，2007.6)，頁 124。

間戰爭」將如何影響未來的時間價值觀和童年觀。

論文研究的方向以「敘事學」中的結構主義敘事學、馬克思主義、榮格的分 析心理學、班傑明(Walter Benjamin 或譯班雅明)等學說，輔助論文論述的觀點進行 剖析與探討。

第貳章 默默象徵的童年觀

第一節 廢墟生命

整篇小說以全知敘事觀點書寫，主角是一位古怪的女孩「默默」。有一天默默

出現在大城市南郊，住在人煙稀疏的松林內，一個小型圓形劇場的廢墟裡。假如 不是默默，這個廢墟幾乎完全被人遺忘。¹⁶ 這一章節的標題「大城市與小女孩」，

是作者設計的主要對比之一。一個外表邋遢，說不出自己來歷的小女孩，把大城 市的廢墟當成自己溫馨的「家」。在「大」與「小」的對比中，現代化的城市，高 樓廣廈林立，對比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住在市郊的廢墟。這意謂著「現在時間」

和「過去時間」的一種對比，同樣也象徵一種對立。圓形劇場的廢墟是文明遺跡 的破敗景象，上演的是對過去人生的遺棄。當歷史聚焦現代化的城市，一個貧弱 的小女孩卻為廢墟注入生命。廢墟是重生過程最好的隱喻：建築物越華美，它的 骨架越發有力地展示傲慢而有限生命的徒然。¹⁷ 默默意喻重生的力量，這力量抗 拒著工業化後傲慢的大城市，抗拒著社會上層結構。廢墟的坑洞、瓦礫、坍塌的 牆、斷裂的圓柱向大城市表達了蒼涼，但對於居住附近的窮人們，廢墟象徵他們 精神的物質表現。說實在的，只有居住在這附近的人們，才能懂得這座圓形劇場。

這些人牽著羊兒到此地吃草；孩童們把中央平坦的廣場當成球場；到了有月光的 夜晚，情侶們喜歡到此地卿卿我我，你儂我儂‥‥‥‥。¹⁸ 居住附近的窮人們知 道默默要住在廢墟裡，熱心地表示願意幫她。

小說描述的場景中，建築和居民間有一條牽繫彼此的線。在狄更斯的筆下、

16 同註 11，頁 5。

17 克里斯多佛•武德爾德（Christopher Woodward）著，張讓譯，《人在廢墟》(台北：邊城，2006.1)，

頁 110。

18 同註 11，頁 6。

愛倫坡的短篇小說裡，城堡建築和居民間的比照更加明顯。¹⁹ 圓形劇場斷垣殘壁 的廢墟，不也意喻著窮人們外在困乏的生活，但從廢墟石堆冒出的新綠枝椏卻如 窮人們內心熱情的生命力。「廢墟」傳達了社會底層的堅韌，於社會變遷下，仍承 繼精神價值。默默把廢墟當成自己溫馨的「家」，精神價值有了承先啟後的意志。

默默這個女孩的「個人特質」成了精神價值的縮影，「現代工商業化」與「精神價 值」的對比也是標題「大城市與小女孩」，「大」與「小」的對比。這些對比、對 立的基調貫穿小說，或隱或顯發展成衝突的模式，左右文本意義。

那麼默默到底有什麼個人特質？

小說裡的默默是個孤兒，「默默」這個名字是自己取的！這樣的安排又隱含什

麼？「孤兒」意謂「說不出自己的來歷」²⁰。默默孑然一身，無需背負文化包袱，

換句話說，作者賦予她一個全新的視角。如果將這全新的視角視為一種文化真空 的狀態，默默為自己取名字，自己為自己命名，這象徵默默具有主掌自己，具備 獨立個體的實質意義。「名字」是個體進入群體的符碼，代表身份的表徵，經由命 名的儀式，授予社群認定的地位。西方人士有習慣把長輩的名字給小孩當作中間 名字，代表血融於水，老成凋謝的人們將隨著名字繼續活下去，這是紀念先人的 一種方式。中國有一個傳統說法：「賜子千斤，不如教子一藝；教子一藝，不如賜 子好名。」因此認為名字不只是單純的「稱謂」、「符號」或「 代號」，它牽動著 孩子一生的興衰起伏。事實上，今天各地仍有許多原住民民族把自己的名字看作 不僅是一種標記，而且是自己的一部分，正如自己的眼睛和牙齒一樣，並且相信 對自己名字的惡意對待就像是損害自己的身體，從而極力隱諱自己的真名，恐怕 給敵人知道後用來傷害自己。²¹

默默說出自己的名字，便與居民進入更深一層的關係，她把自己重要的一部

19 轉述 克里斯多佛•武德爾德（Christopher Woodward）著，張讓譯，《人在廢墟》(台北：邊城，

2006.1)，頁 75。

20 同註 11，頁 6。

21 轉述 弗雷澤(J.G.Frazer)著，汪培基譯，《金枝》(台北：桂冠，1991.2)，頁 367。

分交付給居民，進入當地社群，建立一種連結的關係。默默雖然是個小女孩，但 她掌握命名的權力，成為擁有完整性的個體，充分顯現自我的價值。

另外，作者也賦予默默神奇的能力——傾聽。

真正能夠聆聽對方說話的人，在這世界上可說是絕無僅有。關於這一點，默 默有著出人意表的才能。只要說話給默默聽的人，就算是天字第一號大笨蛋，也 能夠萌發絕妙的念頭；那些感到「不知如何是好」的人，立刻就能使自己的頭腦 清楚；畏縮的人，頓時感到視野擴大、勇氣百倍；不幸的人、煩惱重重的人，立 刻會生出希望，眼前展現出美景。²²

默默進入當地群體生活之後，「語言」、「對話言談」並沒有成為她與居民交流

情誼的主要溝通形態。作者削弱語言的功能，某種程度弱化這古老的溝通信息系 統。語言是獨特的文化信息載體，是人與人表達相互反應的中介，人和客觀世界 連繫關係的標記，也是認識事物的工具。默默不是能言善道的佼佼者，而是善聽 者。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默默像是個聆聽信眾告解的神父，而且具有神奇的能力，

不用透過語言來安撫人心，代以同理心的傾聽來平息「巴別塔」效應。這種能力 也是對於上位者，或者是位居大城市那些以發號司令為生的上位者，一種「閉上 你們嘴巴」的暗諷。

接著，小說描述居民「尼古拉」和「尼諾」這兩個男子原本是好鄰居，想不 到後來卻吵得天翻地覆，還差一點鬧出人命。有一天，這對仇人不約而同地去找 默默訴說。默默始終用她的一雙大眼睛，凝視著尼古拉和尼諾。他倆弄不清楚那 一雙大眼睛在「說些什麼」，是否表示她在竊笑這兩個男人的癡愚呢？或者為他倆 感到悲哀？實在很難從她的眼眸裡看出端倪。然而，他倆好像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一般，感到有些羞愧。²³ 這段文字凸顯默默的眼睛具有觀照的力量，似面鏡子讓 他倆看見自己的缺失，終於能盡釋前嫌，言歸於好。這是一雙孩童之眼，清澈而

22 轉述 同註 11，頁 16。

23 同註 11，頁 20。

明亮，純淨而無邪。現實生活裡，孩童之眼和成人之眼在某種程度上是處於對立 面，成人如以「看者」自居，孩童往往是「被看者」。「看者」的眼裡形成「被看 者」的形象，而這形象又往往是成人帶著主觀的看法強加在孩童身上所產生的擬 像。不真實的擬像塑造一種不真實的孩童，孩童在成人的眼裡不真實的存在，日 復一日，只有虛假地活著。「看者」站在權力的高點凝視「被看者」，權力的眼睛 支配「被看者」，孩童是否會變成一個沒有聲音的人？

那作者如何讓默默逃出成人的眼睛？不，作者並沒有讓默默這個小女孩以弱 者的姿態逃出成人的眼睛！相反地，默默的眼睛像面鏡子，成人在默默的視域裡 見到自己的鏡像，見到自己不真實的一面。默默不善言辭，或許聲音不重要，因 為語言已失去純淨的力量，無力真正淨化人心。默默只是個發自真心的傾聽者，

有一顆用心聆聽的同理心。嬰兒一接觸這個世界，還不會說話，他先聽這個世界，

然後再看這個世界。默默拙於言辭，她以傾聽和無邪的眼睛建構自我價值，保有 嬰兒般的純淨。她沒有文化包袱，自己命名自己，這也是作者賦予她一種超然的 位置，樹立了精神價值的自然兒童。

第二節 自然兒童

一、遊戲

兒童視遊戲為第二生命，這種視遊戲為生命的現象，乃是出於自然的天性。

兒童的生活往往與遊戲結成一體，在遊戲的活動中一方面滿足身體生長需要，另 一方面則做為適應未來生活上必要的練習。²⁴ 遊戲是兒童認識世界的道路，是兒 童通過實際行動探索周圍世界的一種積極活動，對兒童的身心發展起著極其重要 的作用。遊戲是兒童發展的生長點，也是兒童經驗的生長點。教育家「夸美紐斯」

指出：在遊戲時，智慧總是會由此而緊張地活動，甚至常常會由此得到磨練。兒 童遊戲中充滿著快樂和自由，充滿著想像和創造。每一個事物和工具的表徵及意 義都會因兒童探究、幻想的天性而得以延展、豐富和重構。因此，兒童的經驗因 想像得到了發展和提升。遊戲中，兒童不受實際環境的具體條件以及時間的限制，

通過想像他們把地板當成大湖，椅子當成汽車。體驗在遊戲中的活動，實際上，

遊戲精神正是貫穿兒童成長期，通過這種方式兒童身心得到發展。正如盧梭所說 的，對於孩子而言，工作著就是遊戲著，而遊戲著也就是工作著。猶如一枚硬幣 的正反兩面，遊戲與工作已經成為不可分割的同一個事物。遊戲中的角色扮演為 兒童提供豐富情感的體驗。遊戲中的自我主張，助長著兒童的自信與成就；遊戲 中的欣賞與表現發展著兒童的審美意識；遊戲中的情緒宣洩消除兒童的焦慮與不 安；同時，遊戲還是兒童探索與認識世界的方式。遊戲中的兒童有對物的操作，

有與人的交流，在直接經驗中，擴展和加深著對環境及自我的認識與理解、體驗 與感悟。兒童在遊戲中與外界實現互動，遊戲的內容是虛擬的，因此遊戲是任思 想及行為縱橫馳騁的廣闊天地，遊戲使兒童愉悅地成長。²⁵

24 轉述 林文寶著，《兒童文學故事體寫作論》(台北：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1994.3)，頁 40。

25 吳雁，〈兒童遊戲精神與兒童書籍設計〉，《河南工業大學設計藝術學院學報》，2008.12

小說中描述，默默聽別人說話的態度，並不因為對象是大人或是小孩而有所 差別。不過，小孩子們喜歡到圓形劇場，自有他們的目的，那就是自從默默住在 圓形劇場以來，孩子們都能夠玩得很盡興，從來就不會感到無聊。但這並非由於 默默教他們有趣的遊戲，她只是加入孩子們的遊戲陣容而已。正因如此，小孩子 們常會萌發遊戲的新點子，以致每天都有新的遊戲「出籠」。²⁶ 默默自然的天性激 發孩童的想像力，想像力是童年時光最重要的資產之一，缺乏想像力的孩童，難 以獲得遊戲的樂趣，過著索然無味的生活。默默是孩童萌發新遊戲的活水源頭，

是孩童探索世界、發展經驗的生長點。默默意謂孩童生長的動力，顯現自然想像 創造遊戲的童年觀。她掌握遊戲的精髓，掌握成長的契機，並明示孩童就是需要 遊戲，這是孩童的天性。默默的個人特質之一就是握有「想像力」的鑰匙，想像 力開啟屬於孩童的遊戲童年。小說敘述默默帶領孩童想像劇場是一艘研究船「阿 爾哥號」，擔任這次探險的學術研究指揮是科學家艾森修坦教授(很顯然是愛因斯坦 的化名)²⁷。他們航行的目的是想找出海上大旋風的起因，以及消除這個原因，使 其他船隻都能夠安全地通過這個海域。這場想像的冒險遊戲，其實隱含古老傳承 下來的神幻想像力與新興時代的文明精神之間的交峰。²⁸ 因為馴服大海怪修姆所 掀起的滔天巨浪，不是科學家，而是隨船的海邊姑娘蒙姍小姐她唱的一首土著族 人代代相傳的古老歌謠，歌謠的特定振動音波使修姆平靜下來。這說明作者藉由 默默表達科學的理性主義不該輕忽神幻的想像力。

十八世紀後期，理性主義者，如塞居爾伯爵夫人所著的《討厭的小傢伙》、仁

里斯夫人所著的《教育書札》‥‥‥等等，都把想像力視為毒蛇猛獸，就連民間 故事也教她們不寒而慄。她們夢寐以求的就是把孩子培養成為大人理想中的兒 童。之後，浪漫主義的到來，產生兒童觀的嬗變，發現了兒童的價值，稱許想像

26 同註 11，頁 26。

27 同註 11，序言。

28 同註 11，序言。

力是一種創造力，蘊藏遊戲精神。²⁹ 通常，理性主義者常藉由故事，諄諄不倦地 教悔成人的價值觀，這似與兒童「自然純真」的成長及投身自然環境的要求扞格 不入。為兒童書寫教育性書籍，和培養想像力的需求，兩者仍繼續地在進行角力 與掙扎。在美國，愛默生也聲明，兒童以「清新」與純真之眼看待事物的能力，

已為世俗社會所消蝕，因此，只好藉著對自然沉思默想來重新獲取。

坦言之，僅有少數成人得以望見自然，絕大多數對太陽皆視而不見。

他們頂多只視得膚淺表面。陽光僅僅照亮成人的眼，但光線射入兒童 的眼中與心內。 (Emerson 1998) 所以，理性主義者在教育上的模式，倘若強行灌輸知識或意識型態，將造成個人 自我意識錯置的危險。正如同工業侵入山光水色，粉碎恢復知覺自然的能力。

華滋華斯和柯律芝提議，讓兒童用自己習慣的思考方式，獨自面對 隔閡與局限，不需去尋求浸淫孩童的心智。兒童心靈的成長，將被 本身的不滿足感，或對事物的困惑不解所激發。他知覺到自身，不 甘淪為經過品評歸類和標準化發展的圖表之冷峻宰制。³⁰

(Richardson 1994) 浪漫主義與理性主義的對立觀點，隱含在默默與孩童所幻想的遊戲中。大海 怪修姆意喻大自然不可預測的變動力量，艾森修坦教授意喻以科學研究方法掌控 大自然秩序，是一種理性主義的思維，蒙姍小姐意喻原始神話所帶來的想像空間，

是站於浪漫主義的角度。概括地說，默默帶領孩童的這場想像冒險遊戲，貶抑了 理性主義的思維，抬高了自然兒童純真的視角。這雖然表露了作者的意識型態，

但由於《默默》這本書是世界暢銷書，且好評歷久不墜，由此觀之，兒童本質的 自然純真不僅值得讚揚，且可能是被寄予能平息大自然災變的一股原始力量，這 與早期基督教認為人一出生即帶有污點的原罪論南轅北轍。默默吸引孩童的自然

29 轉述 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天衛文化，1998.12)，頁 10~11。

30 轉述 Deborah Cogan Thacker、Jean Webb 著，楊雅捷、林盈蕙譯，《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天衛 文化，2005.10)，頁 39~41。

本性是作者塑造的理想化人物，這樣的理想化範式是以尊重兒童本性，強調聽任 兒童身心自由的發展，和自由發掘無限世界的可能性為核心。如科羅狄、林格倫 的作品就富於回歸自然本真的思想，讓兒童有解脫束縛、獨立自主的快樂。³¹ 的 確，與默默在一起玩，孩童更能感受遊戲的快樂滋味。而每天都來看默默，很喜 歡跟默默在一起的是她的兩位好朋友「白伯」和「吉吉」。

二、朋友

默默的兩位好朋友，他們的個性天南地北，一位是沉默的爺爺「白伯」，一位 是喋喋不休的年輕人「吉吉」。這兩種個性彼此對立，完全迥異。白伯是一個清道 夫，每天清晨天還沒亮時，就得騎吱吱叫的老爺腳踏車到鎮上，在一棟大樓前面 的中庭跟其他的清潔隊員會合。然後，拿著掃把跟手推車在規定的路上打掃。白 伯很喜歡趁這一段市鎮還在睡覺的時間工作，同時，他也很在意自己分內的工作，

一向都做得有板有眼。他認為這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³² 在波特萊爾的詩歌和散 文中有一種「拾荒者」的形象。班傑明(或譯班雅明)也透過對波特萊爾的這一隱喻 形象的剖析，展開對現代人生存處境的揭露。班傑明認為，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 使大批勞動人民流離失所，成為街頭流浪者。這些人的生存處境就是這個社會人 們的基本生活狀況。班傑明強調，在波特萊爾的筆下，「拾荒者」的形象就是現代 人的隱喻，是人在現代社會中生存困境的寓言。當新的工業進程拒絕了某種既定 的價值，拾荒者便在城市裡大量出現。³³

白伯個兒小是個彎腰駝背的清道夫，負責城市道路的清潔工作，他不是街頭 流浪者，可是似乎隱藏著拾荒者的形象。任何被這個大城市扔掉、丟失、鄙棄，

或被它踩在腳下的東西，白伯必需清潔乾淨。或許白伯也會將東西分類挑揀出來，

31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台北：五南圖書，1996.6)，頁 38。

32 同註 11，頁 39。

33 轉述 陳學明著，《班傑明(Walter Benjamin)》(台北：生智文化事業，1998.2)，頁 172~173。

加以精明的取捨。白伯是勞動階級的下層者，在機器逐漸取代勞工的工業時代，

他清掃的是工業化之後所製造的大量垃圾。白伯的處境是反工業化人們的隱喻，

他拿著掃把跟手推車在規定的路上打掃，沒有機器做後盾的勞動工作，沒有生產 動能，更無法創造經濟效益。他的困境是人的價值被取代，他趁著市鎮還在睡覺 的時間工作，他沒有跟上城市時間運作的節奏，他與城市是疏離的。因此，白伯 之所以認為清潔道路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一方面是他珍視自己保有勞動的價 值，二方面是堅持走自己的路。

白伯對於道路的清掃委實做得非常的好。他前進一步，就呼吸一次。呼吸一 次後，再用掃把掃一次。踏出一步——呼吸一次——打掃一次。踏出一步——呼 吸一次——打掃一次‥‥‥。面對眼前髒亂的道路，和背後乾淨清爽的道路，時 常有些意義深長的想法浮上心頭。不過，仔細想想，那些就好像夢境出現的顏色，

難以向人說明白。每當白伯做完一天的工作，跟默默並肩坐著時，他就會娓娓道 出這種深刻的想法。³⁴ 白伯工作的步調配合著呼吸的節奏，呈現生活的韻律緩慢 而穩定。有人說：「我們已經從一個大吃小的世界轉變成快吃慢的世界。」事實 上在歷史上，加速世界生活步調最關鍵的事件就是工業革命。但對於白伯來說，

眼前髒亂的道路是城市快節奏所留下的污穢，背後乾淨清爽的道路是慢節奏指出 的方向。梭羅說過：「如果有人沒法跟上同伴的步伐，或許因為他聽的是不同的鼓 聲。」這大概是有關生命節奏的名句裡，針對時鐘制約的社會最有名的一句了。

這些時鐘還把行動的速度，以及社會的步伐都規律化了。對工業社會裡大部份人 來說，活在時鐘之下是理所當然的。在現代社會沒有正確的時間規劃，就等於沒 有勝任的社會能力。³⁵ 想想，達利畫的那幅超現實沙漠裡溶化的時鐘，是否象徵 人們掙扎著想要擺脫時間的控制。當機械式的時鐘登場形成時間標準化，我們不 禁質疑：一個清醒的社會，怎麼可能讓一個人造的東西來控制其存在？過去很多

34 同註 11，頁 89。

35 轉述 同註 1，頁 68~69。

文學作品中，對自然時間遭到毀滅，都有極其精彩的撻伐。舉例來說，馮內果在

《第五號屠宰屋》中就如此寫道：時間不會流逝。有人在玩弄這些時鐘，不僅是 那些電子鐘，連那些發條鐘也在內。我手錶上的秒針猛然跳動一下，一年的時間 就過去了。然後，秒針就又跳動一下。我什麼辦法也使不上。就一個地球人而言，

不論鐘錶或月曆怎麼說，我都只有接受的份。畢耳歌(Peter Beagle)在《最後的獨角 獸》一書中則這麼說：「我還活著的時候，就像你一樣，我也相信時間最少和我自 身是同樣真實又結實的。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當我說『一點鐘』的時候，就 好像我可以視而見之 ; 當我說『星期一』的時候，就好像這在地圖上可以觸而摸 之．．．就和所有的人一樣，我也是生長在一個被分秒、星期，以及新年與除夕 所構成的屋子裡。直到我死之前，從沒有走出過這個屋子，因為也沒有第二道門 可以出去。現在，我終於知道：其實，我是可以走出去的。」³⁶

白伯是個與城市步調脫節的角色，另一深層的意義顯示他是自然時間的追尋 者。或許是如此，白伯的思考模式讓很多人都認為他的腦筋有問題。因為不管大 家問他什麼事，他都嘻皮笑臉，什麼話也不說。事實上，他一直很用心思考別人 的問題。如果他認為沒有回答的必要，就會始終不說話。若碰到非回答不可時，

他又會耗費很多的時間去思考‥‥‥。白伯認為人世的不幸，都因為大家隨便說 話所造成，但是並非只限於故意說出的謊言，還包括不曾看清事實，以及急躁所 造成的謊言。³⁷ 白伯對於說話秉持謹慎的態度，而默默另一位善於言詞、口角生 風的好朋友「吉吉」(第肆章論述)則是喋喋不休。導遊吉吉，清道夫白伯，雖然個 性上是完全迥異的兩個人，但是他們卻像是一對難兄難弟，非常要好。說起來也 許沒有人會相信，唯一不會責備吉吉輕浮的，只有白伯爺爺；而從來不嘲笑白伯 腦筋有問題的，也只有吉吉。他們之所以會如此情投意合，可能是默默的緣故。

36 轉述 同註 1，頁 94。

37 同註 11，頁 38。

因為她最喜歡傾聽他們說話。³⁸ 就上文，白伯和吉吉的性格被塑造成相對的陰陽 兩面，想像一個畫面，白伯和吉吉站於天平的兩端，默默則是支點。她起了一種 陰陽平衡的作用，以傾聽與包容力的同理心做為平衡的基礎。默默致力於和諧的 調節者角色，這樣的小女孩顯現了以女性為觀點的童年觀。

三、童年觀

十八世紀重構童年的傑出人物是盧梭，依照寇夫尼(Peter Coveney)的講法，盧 梭是以兒童天生純真的儀式來強力反對基督教傳統的原罪。他所著的《愛彌兒》

流露著激進主義，書中開頭的名句是：「萬物離了造物主之手，便成好事；但到了 男人之手，只有墮落。」兒童一出生原本都是純真的，卻處於被「偏見、權威與 必要性」窒息的危險中，舉例來說，就是那些我們習焉不察的社會制度。³⁹ 為了 與社會制度保持一定的距離，作者忽略養成默默的文化背景，反而塑造默默是個 孤兒，甩開文化包袱，住進圓形劇場的廢墟裡，帶來精神價值的重生力量。這力 量來自兒童純真的本性，試圖以女性特質的傾聽、包容、同理心軟化工業革命後 城市生活下的謊言、私利、疏離感。形塑默默最寶貴的兒童特性是握有「想像力」

的鑰匙，帶給孩童生命力及開啟孩童快樂遊戲之門。綜觀默默象徵的童年觀，主 軸是以浪漫主義兒童概念的形象，置入女性特質的精神價值支點，轉動自然兒童 軸心，對抗偷竊時間的灰色男人。理想化的兒童形象，透露作者緬懷工業革命前 自然人文的生活樣貌，藉著對立感強烈的建築、性別、人物性格，對比工業革命 前後社會的價值觀、兒童觀、時間觀。如果盧梭是以《愛彌兒》中兒童天生純真 的儀式來強力反對基督教傳統的原罪，那麼《默默》則是以兒童天生純真的本質 來抵禦工商業社會下灰色男人的時間觀。這樣的童年觀其實是從「對立」的觀點

38 同註 11，頁 44。

39 轉述 柯林．黑伍德(Colin Heywood)著，黃煜文譯，《孩子的歷史》(台北：麥田出版，2004.1)，

頁 40。

演變出來的自我價值。而下一章，將探討灰色男人象徵的成人觀。

第參章 灰色男人象徵的成人觀

第一節 時間就是金錢

灰色男人他們全是從頭到腳穿著灰色衣服的紳士，就連面孔也呈灰色。頭上 戴著圓形的硬帽子，嘴上叼著灰色的雪茄，而且每一個人都拿著灰色的皮包。⁴⁰ 小 說描述灰色男人外表的形象是紳士，紳士是對於上流社會具有身份人士的稱呼，

但他們卻從事偷竊時間的工作，這反諷灰色男人其實是「表裡不一」。他們外表的 顏色是灰色，灰色是白色被染黑的過程，失去純淨的光采，這暗諷灰色男人沉淪 在謊言下的不真實。

這些灰色男人比誰都清楚時間的價值，他們對於人類時間的使用方式，擬定 了某種計劃。首先他們找上想要生活過得十分富裕並且能變成大人物的理髮師「富 傑」先生。「你聽我說！」灰色紳士非常得意的猛抽了一口雪茄，「時間從哪兒來 呢？一句話！只能靠節約獲得！富傑先生，你委實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為了使你 有一個概念，我就當場計算給你瞧‥‥‥，你瞧瞧！這些驚人的數字就是你浪費 掉的時間‥‥‥，如果這以後的二十年，你能夠每天節約兩個小時的話，到了你 六十二歲時，就可以自由自在的使用這筆資本了！不只如此，還有一件更振奮人 心的消息呢！我們的時間銀行，不僅能使你存入時間，還可以付出利息呢！你所 得到的將比存入的來得多！」⁴¹

當鐘錶時間支配一切時，時間就成了有價值的商品。鐘錶時間觀的文化，將 現實中的時間視為一成不變的、直線式的，而且可以衡量測定。誠如工業時代初 期，富蘭克林將利益與急速結合在一起的名言：時間就是金錢。以科學管理之父

40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著，李常傳譯，《默默》(MOMO)(台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3)，頁 45。

41 轉述 同註 40，頁 70~76。

而聞名的泰勒，更把時鐘視為追求工廠管理的聖杯，也就是絕對化效率的利器。⁴² 奧里治(Henry Olerich)於十九世紀末出版了一本名為《一個無城無國的世界》(

A Cityless and Countryless World

理髮師「富傑」先生渴望變成「時間富人」，他加入灰色男人開設的時間儲蓄 銀行，成為新會員。之後，他的工作方式是板起面孔，一語不發地為顧客理髮、

刮鬍子，結果真的不到一個小時，在二十分鐘內就全部做完了。不過，採取這種 工作方式以後，他感到索然無味，心情也不再像往日那般輕鬆。但是他並不理會 這些。他僱用了兩個年輕人，整天監視他們，防止他們偷懶。富傑先生的店裡貼 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只要節約時間，它就會變成兩倍回到你的身邊！」為了節 約時間，富傑逐漸變得易怒而暴躁。事實上，他節約的時間根本就沒有剩餘下來，

有如變魔術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每一天似乎越來越短，一轉眼就過了一 星期、一個月、一年又一年。時光的流速似乎特別快速。⁴⁴ 人類一直以來都受制 於時間，感受到它的存在與力量，卻從不知如何為它下定義。但僅管時間難以捉 摸，每個社會卻仍發展出各種衡量時間的方法。直到十三世紀，歐洲人發明機械 鐘，計時方式才邁進一大步。到了十七世紀末，人們不只能夠精確地計算小時，

還能計算分與秒。「存活」是計時的動力之一。古文明便是利用曆法算出作物播種 與收獲的時間。但是打從一開始，計時就是一柄雙面刃。表面上，時間的安排可 以讓所有人，不分農夫或電腦工程師更有效率，然而一旦我們開始分裝時間，情 勢便隨之逆轉，由時間接手，我們則成了行事曆的奴隸。誠如一句義大利諺語所

42 轉述 同註 1，頁 112。

43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顏湘如譯，《慢活》(台北：大塊文化，2005.8)，頁 37。

44 轉述 同註 11，頁 80~81。

說：人衡量時間，時間也衡量人。⁴⁵

富傑先生努力節約時間，提供了工作更大的效率，卻也讓他被時間控制得更 緊。難道「節約時間」錯了嗎？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時間太重要 了，如同灰色男人標榜的「節約時間乃是通往幸福之路」、「節約時間才有燦爛的 未來」。富傑先生奉行「時間就是金錢」的玉律，計算時間最大的生產值，每小時 生產的愈多(理髮次數)就等於利益愈多。有時，雖然對每天過得越來越快速，難免 會感到愕然，但是他仍然不改初衷，一味地節約時間。跟富傑先生相同的處境，

老早就發生在大都市裡的許多人身上，講究節約時間的人日益增多。這一類的人 一旦增多，本來不想那樣做的人，也開始轉變，無可奈何地配合節約時間的人。⁴⁶ 照社會學家翟魯巴弗(Eviatar Zerubavel)的觀察「藉由施加一種新的集體生活的規 律，能達到針對社會的控制。」革命家們也經常藉著攻擊統治者的時間體系，來 爭取民心。因此，有關時間的權力鬥爭，有時候比更大規模的國家和文化層次的 鬥爭還要兇險。⁴⁷ 小說中的灰色男人藉由「節約時間」、「儲蓄時間」來當作確保 並合理化自己權力的基礎，造成集體生活的規律，達到對成人社會的控制。由灰 色男人掌控的成人觀，其實就是控制了成人的時間觀。如今，很少人為了快樂，

或者對工作的熱愛而努力工作，這種想法被認為會妨礙工作。大家重視的問題只 有一個，那就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盡量多做一點工作。正因為如此，各種叫人 感到快樂的民俗活動，甚至嚴肅的祭典都無法舉行。幻想以及做美夢，簡直等於 犯罪。⁴⁸

於是，在人生命實踐的過程中，人的所做所為不但無法使人得到生命實踐的 喜悅與解放，反而在實踐的過程中被所作所為給束縛、宰制，並因此而使行為本 身與人生命實踐的意義背道而馳，甚至是使人的生命主體意義被取消了，這就是

45 轉述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顏湘如譯，《慢活》(台北：大塊文化，2005.8)，頁 28~29。

46 同註 11，頁 81。

47 轉述 同註 1，頁 98。

48 轉述 同註 1，頁 83。

「異化」現象。⁴⁹ 在資本主義的運作下，人的勞動不再是自我表現的一種現象，

而是成為一種市場機制下的商品，工人必須出賣自己的勞動以換取生活所需，人 被自己生產出來的東西給制約了，工人也在生產的過程被物化(一個人對待另一個 自然人如同物品而非一個人類)、工具化了。人的價值被換算成商品或貨幣來計算，

在資本主義運作邏輯下，人的價值不在其本身能力之表現與釋放，而在其能力能 轉換成多少商品價值，人的價值與人的勞動相異化了。⁵⁰ 資本主義的發展及市場 經濟，必然會使社會生活的每一個領域受到經濟價值的滲透。每一個個體從生產 與消費的框架來面對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我們所看到的產物，不再是人的產物，

而是一個抽象的經濟體系的產物。這樣發展出來的社會關係，已經取代了有意義 而具有個別色彩的社會關係與人際關係。⁵¹ 而且各種叫人感到快樂的民俗活動，

甚至嚴肅的祭典都無法舉行。資本主義社會破壞人類的群體性，屬於傳統文化的 鄉土民俗活動與慎終追遠的倫理道德價值，這一切的社會文化活動已被經濟體系 所吞沒、所支配。社會與社會生活完全被資本主義的力量、需求與規範所控制、

所操縱。幻想以及做美夢，簡直等於犯罪。那麼連胡思亂想的權力也等同罪惡，

易言之，大腦的想法、思想也被物化了。

資本主義透過節約時間制約人性，人變得愈來愈像一部自動機器，尤其有創 造性的個體將會變得愈來愈邊際性格，而且在社會上失去重心。資本主義市場對 於價值必然造成的腐蝕，如同小說裡的酒吧老闆「尼諾」以在商言商的理由把那 些無處可去，一整晚才喝一杯廉價葡萄酒的寒酸老頭們全趕出去。水泥匠「尼古 拉」受命在水泥裡面加入超量的沙，違背良心偷工減料，簡直像是在蓋死人的墓 穴。現代人的異化，就是個體與群體間的連帶關係已經消失，而且隨著這個趨勢，

49 同註 3，頁 15。(「異化」的概念來自馬克思早期著作《一八四四年經濟哲學手稿》)

50 同註 3，頁 15~16。

51 轉述 瑪麗．伊凡絲(Mary Evans)著，廖仁義譯，《郭德曼的文學社會學》(台北：桂冠圖書，1990.3)，

頁 25。

人類已經失去一個既可以創造社會價值亦可以創造個體價值的生存環境。⁵² 整個 社會在資本主義工商業化的驅動下，大都市的外觀也起了變化，舊市區的房子被 拆除了，蓋起一大片格式一模一樣的新住屋‥‥‥，站在經濟的觀點來看，「千篇 一律」式的住屋，不僅在興建上比較容易，亦可節省不少的時間‥‥，這種直線 式伸展的生活空間，早經過精確的計算、以及規劃，自然也就沒有浪費一分的土 地，更沒有浪費一秒鐘的時間。⁵³ 如今，我工作的鬼地方，步調快速得離譜。根 本就是惡魔的步調嘛！想想看！只要一天的工夫，大廈的一樓就蓋好了！而且，

每天不斷重複著，跟以前完全不同！什麼都有所謂的組織，即使是一丁點工程，

也非得根據計劃不可。⁵⁴

在小說中，灰色男人獲得宰制時間的權力，支配理髮師、小酒吧老闆、水泥 匠等角色的時間觀。這些代表勞動階層的成人，進入都市化生活，步調加快，形 成一切計劃皆需符合經濟效益的制式化思維。「節約時間」造成時間被壓縮，空間 的封閉性及思維的僵化。理髮師無法讓人們煥然一新，酒吧老闆無法營造把酒言 歡的氣氛，水泥匠蓋滿了偷工減料框住創意的房子。這種僵化的封閉性使人們成 為時間的奴隸，所謂的「創意」也只為利益服務，封閉在「時間就是金錢」的框 架下。「頭髮象徵力量的重生，酒吧象徵感性的歡樂，房子象徵穩固的安全」，但 這些都在扭曲的時間觀下變質了。作者安排灰色男人成為成人社會的統治力，主 掌一致化的生活步調，掌控時鐘發出的機械語言。如果時鐘(手錶)像一只魔戒，那 麼成人就像佛羅多，從開始是天真無慮的戴上，越到後來使用戒子的次數越頻繁，

魔戒對他的身體、精神影響越大，甚至令他無法完成使命！當人們被「時間就是 金錢」宰制是否也是如此！在《說不完的故事》裡幻想國遭到「空無」的入侵，「空 無」指的就是謊言。灰色男人也是靠著謊言來竊取時間，「謊言」統治成人社會。

52 轉述 瑪麗．伊凡絲(Mary Evans)著，廖仁義譯，《郭德曼的文學社會學》(台北：桂冠圖書，1990.3)，

頁 27。

53 同註 11，頁 83~84。

54 同註 11，頁 96。

時鐘成了「謊言」的發言者，機械語言教導成人機器人般的生活。一九八二年，

有一位美國醫師勞瑞．鐸西(Larry Dossey)眼見有人執著地認為「時間不斷流逝，怎 麼也不夠用，你必須不斷加快腳步才能追趕得上」，而創出「時間病」這個名詞。

今時今日，全世界的人大多罹患了時間病，盲目地崇拜速度。⁵⁵ 灰色男人隱喻「時 間病」，以「時間就是金錢」為病媒，散播病毒「惡魔的步調」。這層隱喻反映小 說敘述的「灰色男人能夠在時間裡放毒，就是那雪茄冒出的煙霧啊！」⁵⁶ 然而，

這群病人急切地想將病毒傳染給默默。整篇小說的情節就是在鋪排這條強烈的對 立線，灰色男人與默默的時間戰爭！

55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顏湘如譯，《慢活》(台北：大塊文化，2005.8)，頁 9~10。

56 轉述 同註 11，頁 302。

第二節 窄化童年

一、遊手好閒者

「遊手好閒者」是班傑明(或譯班雅明)論述波特萊爾詩中的一個隱喻形象。班 傑明認為遊手好閒者的出現，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產物，同時又是現代社會把 人束縛在嚴格的社會分工之中，把人當作單純的勞動工具的抗議。商品如潮水般 湧進城市，人際關係滲透著商品關係，遊手好閒者在日益異化的社會中，深切地 感受到分裂的陌生感、孤獨感。在班傑明看來，在波特萊爾的遊手好閒者的形象 背後，可以看到商品拜物教的本質。⁵⁷

小說中描述，一個小男孩說：「最近，我家買了一部很漂亮的汽車。每到周末，

爸媽都忙著洗車，反而沒時間跟我玩‥‥‥」一個小女孩接著說：「只要我喜歡，

爸媽會讓我每天看電影。因為他們太忙，不能陪我，就給我買電影票的錢‥‥‥」

突然，那個新來的小男孩哭了起來‥‥‥‥，每一個孩子的內心都感到淒涼，每 一個人都想哭，他們都知道自己是被遺棄的孩子。⁵⁸

「孩子」在年齡的某個階段就像個「遊手好閒者」。當然他們還不具有「把人 當作單純的勞動工具的抗議」形象，但是他們感受到的被遺棄感、孤獨感卻浮現 商品拜物教的本質。

馬庫色(H.Marcuse)以原始馬克思的主要論述指出資本主義是一種商品化社 會，主導社會發展的是商品拜物教機制，此機制在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更加鮮 明，在此制約下，人人均成為商品拜物教的信徒。商品意識成為人的主要意識，

而且幾乎是唯一的內容。對商品的崇拜成為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人的唯一共 識。商品的價值取代了所有的價值，商品交換機制取代了人與人間互動的機制。

57 轉述 陳學明著，《班傑明(Walter Benjamin)》(台北：生智文化事業，1998.2)，頁 178~179。

58 轉述 同註 11，頁 91~92。

在此結構下，商品成為決定人的生命與生活的唯一力量。人的一生也就是商品流 轉的一生，商品像走馬燈一樣的流轉，並決定人的一生的內容。人的價值被商品 的價值所取代，人的生命意義也隨著商品的價值被加以定義。人更加的物化與商 品化，從而否定了自己生活在人的社會裡，認為社會也僅是商品的生產、流通、

消費的領域。換言之，人被當作是商品的化身。⁵⁹

小說中描述，這些孩子不乏從市中心來的，而且多數擁有很昂貴的玩具。包 括遙控戰車，能夠在空中飛翔的太空船，以及能旋轉頭部，從眼睛放出火花的機 器人。這些玩具都製造得十分精巧，只要按下開關就會做出各種動作，使得孩子 們完全沒有發揮想像力的空間，只能坐在一旁，看著玩具發呆。⁶⁰

孩子為什麼會看著玩具發呆？因為孩子的本質不是一件商品，他們擁有想像 與創造的潛能。作者不願意看到孩子的生命意義隨著商品的價值被加以定義，可 是信仰灰色男人時間觀的成人們卻沒有時間陪著孩子遊戲。這些孩子成了與社會 離異的「遊手好閒者」，他們從商品中獲得短暫的滿足後，又進入空虛的孤獨中。

孩子的本質與成人社會格格不入，因為孩子不願被商品機械化。這種機械主義排 除情感，沒有真實的對話，只要按下開關就會做出各種動作，這些動作只是展示 封閉時間下的精巧。這樣的生活，變得一天比一天「單調」，一天比一天「劃一」，

以及一天比一天「缺乏人情味」。可是，沒有人肯承認這一點。⁶¹ 孩子只有向默默 求助。默默是個具有獨立思想意識的遊手好閒者，她享有一種自由，但這種自由 卻是被成人拋棄，失去互動空間的自由。這是默默為了擺脫作為一件商品，一個 符號的存在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因此她有時會陷於迷茫和無奈之中。

灰色男人當然要想辦法對付默默這個浪費時間的遊手好閒者，一天，他們透 過某種方式送給死對頭一個玩偶。

59 李英明著，《虛擬的極限—資訊汪洋中的迷航》(台北：台灣書店，2001.5)，頁 65。

60 同註 11，頁 88。

61 同註 11，頁 84。

二、玩偶

「她」的大小幾乎跟默默一樣，外表跟真人比起來，幾可亂真。「她」並非「娃 娃」或者「小孩子」，而是被做成摩登女郎的模樣兒。「她」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裳，

還穿著高根鞋哩！⁶² 這個電子玩偶名叫「嗶嗶姑娘」會說幾句簡單的話，是以電 子科技材料仿照成人模樣的產品。為什麼灰色男人要送給默默這樣的玩偶？讓我 們想想印象和模仿過程對社會生活的影響！不可諱言的，孩童第一眼看見「嗶嗶 姑娘」，一定跟默默一樣牢牢地被吸引，之後，開始產生互動。互動的心理過程產 生了移情、模仿的作用。一旦默默對「嗶嗶姑娘」投注了感情，會誘發自己的行 動和情緒狀態產生運作模仿的條件。灰色男人準備了很多「嗶嗶姑娘」漂亮的衣 裳、騎馬裝、網球裝、小手提包、項鍊、皮帽、存款簿、香水‥‥‥等物品，他 們告訴默默要跟這種玩偶玩遊戲，就是要不斷的購買新東西。而且除了「嗶嗶姑 娘」還有「嗶嗶少爺」，這些玩偶也有非常多的佩件、附屬品，只要不斷的購買新 產品，妳就不會感到厭倦。灰色男人冀望默默經由跟「嗶嗶姑娘」遊戲的過程產 生模仿的作用，同化於灰色男人建構的成人社會，接受時間就是金錢、大量生產、

大量消費的資本主義社會信念。「嗶嗶姑娘」是默默認同成人社會過程中的中介，

由於通過模仿達到語言、信念、社交、穿衣習慣、娛樂習慣等等方面的相似性，

其獲得的傳統性格比先天性格佔優勢，推進默默接受社會化。且模仿的一般規律 是，生活行動的方式能比思考和感覺的方式更穩固地持續下去。⁶³ 換句話說，默 默接受了「嗶嗶姑娘」的生活方式(比如仿傚成人社會節慶儀式活動的遊戲)，那麼 將淡化了自己的思考和感覺方式，強化其從眾行為，使得默默成為成人社會的傳 統保守力量。

但是默默不喜歡那種玩偶，也就是她拒絕了灰色男人所掌控的社會生活方

62 同註 11，頁 103。

63 威廉．麥獨孤(William McDougall)著，余國良、雷靂、張登印合譯，《社會心理學導論》(台北：

昭明出版社，2000.5)，頁 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