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遊手好閒者
「遊手好閒者」是班傑明(或譯班雅明)論述波特萊爾詩中的一個隱喻形象。班 傑明認為遊手好閒者的出現，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產物，同時又是現代社會把 人束縛在嚴格的社會分工之中，把人當作單純的勞動工具的抗議。商品如潮水般 湧進城市，人際關係滲透著商品關係，遊手好閒者在日益異化的社會中，深切地 感受到分裂的陌生感、孤獨感。在班傑明看來，在波特萊爾的遊手好閒者的形象 背後，可以看到商品拜物教的本質。57
小說中描述，一個小男孩說：「最近，我家買了一部很漂亮的汽車。每到周末，
爸媽都忙著洗車，反而沒時間跟我玩‥‥‥」一個小女孩接著說：「只要我喜歡，
爸媽會讓我每天看電影。因為他們太忙，不能陪我，就給我買電影票的錢‥‥‥」
突然，那個新來的小男孩哭了起來‥‥‥‥，每一個孩子的內心都感到淒涼，每 一個人都想哭，他們都知道自己是被遺棄的孩子。58
「孩子」在年齡的某個階段就像個「遊手好閒者」。當然他們還不具有「把人 當作單純的勞動工具的抗議」形象，但是他們感受到的被遺棄感、孤獨感卻浮現 商品拜物教的本質。
馬庫色(H.Marcuse)以原始馬克思的主要論述指出資本主義是一種商品化社 會，主導社會發展的是商品拜物教機制，此機制在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更加鮮 明，在此制約下，人人均成為商品拜物教的信徒。商品意識成為人的主要意識，
而且幾乎是唯一的內容。對商品的崇拜成為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人的唯一共 識。商品的價值取代了所有的價值，商品交換機制取代了人與人間互動的機制。
57 轉述 陳學明著，《班傑明(Walter Benjamin)》(台北：生智文化事業，1998.2)，頁 178~179。
58 轉述 同註 11，頁 91~92。
在此結構下，商品成為決定人的生命與生活的唯一力量。人的一生也就是商品流 轉的一生，商品像走馬燈一樣的流轉，並決定人的一生的內容。人的價值被商品 的價值所取代，人的生命意義也隨著商品的價值被加以定義。人更加的物化與商 品化，從而否定了自己生活在人的社會裡，認為社會也僅是商品的生產、流通、
消費的領域。換言之，人被當作是商品的化身。59
小說中描述，這些孩子不乏從市中心來的，而且多數擁有很昂貴的玩具。包 括遙控戰車，能夠在空中飛翔的太空船，以及能旋轉頭部，從眼睛放出火花的機 器人。這些玩具都製造得十分精巧，只要按下開關就會做出各種動作，使得孩子 們完全沒有發揮想像力的空間，只能坐在一旁，看著玩具發呆。60
孩子為什麼會看著玩具發呆？因為孩子的本質不是一件商品，他們擁有想像 與創造的潛能。作者不願意看到孩子的生命意義隨著商品的價值被加以定義，可 是信仰灰色男人時間觀的成人們卻沒有時間陪著孩子遊戲。這些孩子成了與社會 離異的「遊手好閒者」，他們從商品中獲得短暫的滿足後，又進入空虛的孤獨中。
孩子的本質與成人社會格格不入，因為孩子不願被商品機械化。這種機械主義排 除情感，沒有真實的對話，只要按下開關就會做出各種動作，這些動作只是展示 封閉時間下的精巧。這樣的生活，變得一天比一天「單調」，一天比一天「劃一」，
以及一天比一天「缺乏人情味」。可是，沒有人肯承認這一點。61 孩子只有向默默 求助。默默是個具有獨立思想意識的遊手好閒者，她享有一種自由，但這種自由 卻是被成人拋棄，失去互動空間的自由。這是默默為了擺脫作為一件商品，一個 符號的存在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因此她有時會陷於迷茫和無奈之中。
灰色男人當然要想辦法對付默默這個浪費時間的遊手好閒者，一天，他們透 過某種方式送給死對頭一個玩偶。
59 李英明著，《虛擬的極限—資訊汪洋中的迷航》(台北：台灣書店，2001.5)，頁 65。
60 同註 11，頁 88。
61 同註 11，頁 84。
二、玩偶
「她」的大小幾乎跟默默一樣，外表跟真人比起來，幾可亂真。「她」並非「娃 娃」或者「小孩子」，而是被做成摩登女郎的模樣兒。「她」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裳，
還穿著高根鞋哩！62 這個電子玩偶名叫「嗶嗶姑娘」會說幾句簡單的話，是以電 子科技材料仿照成人模樣的產品。為什麼灰色男人要送給默默這樣的玩偶？讓我 們想想印象和模仿過程對社會生活的影響！不可諱言的，孩童第一眼看見「嗶嗶 姑娘」，一定跟默默一樣牢牢地被吸引，之後，開始產生互動。互動的心理過程產 生了移情、模仿的作用。一旦默默對「嗶嗶姑娘」投注了感情，會誘發自己的行 動和情緒狀態產生運作模仿的條件。灰色男人準備了很多「嗶嗶姑娘」漂亮的衣 裳、騎馬裝、網球裝、小手提包、項鍊、皮帽、存款簿、香水‥‥‥等物品，他 們告訴默默要跟這種玩偶玩遊戲，就是要不斷的購買新東西。而且除了「嗶嗶姑 娘」還有「嗶嗶少爺」，這些玩偶也有非常多的佩件、附屬品，只要不斷的購買新 產品，妳就不會感到厭倦。灰色男人冀望默默經由跟「嗶嗶姑娘」遊戲的過程產 生模仿的作用，同化於灰色男人建構的成人社會，接受時間就是金錢、大量生產、
大量消費的資本主義社會信念。「嗶嗶姑娘」是默默認同成人社會過程中的中介，
由於通過模仿達到語言、信念、社交、穿衣習慣、娛樂習慣等等方面的相似性，
其獲得的傳統性格比先天性格佔優勢，推進默默接受社會化。且模仿的一般規律 是，生活行動的方式能比思考和感覺的方式更穩固地持續下去。63 換句話說，默 默接受了「嗶嗶姑娘」的生活方式(比如仿傚成人社會節慶儀式活動的遊戲)，那麼 將淡化了自己的思考和感覺方式，強化其從眾行為，使得默默成為成人社會的傳 統保守力量。
但是默默不喜歡那種玩偶，也就是她拒絕了灰色男人所掌控的社會生活方
62 同註 11，頁 103。
63 威廉．麥獨孤(William McDougall)著，余國良、雷靂、張登印合譯，《社會心理學導論》(台北：
昭明出版社，2000.5)，頁 320。
式。「你說有了那些玩偶就不需要朋友是不對的！因為我一向很喜歡我的朋友。」
64 這是默默無法接受玩偶的最大原因，這一句話也意涵默默富有人情味的天性。
愛默生曾說：「我們在孩子手上和育兒室裡放滿各式各樣的洋娃娃、鼓、小馬，拉 住他們的注意力，使他們看不見大自然豐富事物的樸實原貌，看不見太陽、月亮、
動物、水、石頭，這些才應該是他們的玩具。」愛默生把一切人造的玩具都貶為 偏離自然世界教導正軌的邪惡。65 作者筆下的默默具有自然兒童的本質，握有「想 像力」的鑰匙，若以抗拒灰色男人的角度來看，作者偏向愛默生對於玩具的看法。
英國小說家瑪麗亞．艾吉沃斯(Maria Edgeworth)也認為，洋娃娃和戰士玩偶是會妨 礙體能鍛鍊和運用想像力的遊戲。66
玩具是屬於孩童遊戲的一部分，小說中的玩偶「嗶嗶姑娘」隱喻了成人社會 生活的活動縮影，為了要與「嗶嗶姑娘」玩遊戲，必需購買愈來愈多樣的附屬品，
其實這一類的玩偶就是「芭比娃娃」系列玩具。孩童與玩偶間產生的移情、模仿 作用，如果取代了異化下的親子關係，那麼這類的玩偶會成為孩童逃離遺棄感的 替代品。玩偶在孩童的心中會生出「圖騰符號」的象徵力量，移情、模仿作用愈 強，象徵力量就愈強。「嗶嗶姑娘」(芭比娃娃)成為有價的符號後，商品市場利用 它們在孩童心中的價值感，擴散商品的經濟效能，附加在孩童的生活必需品上，
如衣服、褲子、棉被、鞋子、鉛筆盒‥‥‥等，刺激購買慾，甚至形成孩童間的 次文化現象。這類玩偶形成象徵符號再演變成次文化的過程，孩童失去主體性，
一旦淪為崇拜玩偶的奴隸，那麼也就落入灰色男人的宰制中，失去主體意識的時 間自由！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嗶嗶姑娘」背後也隱喻了作者譏諷資本主義社會物化人 性，人不知不覺戴上玩偶的假面具。因為小說中描述這個玩偶像極了默默，但被 做成摩登女郎的模樣兒，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裳，還穿著高根鞋哩！這又影射默默
64 同註 11，頁 111。
65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薛絢譯，《慢的教育》(台北：大塊文化，2009.1)，頁 113。
66 卡爾．歐諾黑(Carl Honoré)著，薛絢譯，《慢的教育》(台北：大塊文化，2009.1)，頁 113。
一旦戴上玩偶的假面具，再也不是原來的自己了，沒有童年，而是一個成人社會 的摩登女郎。在《童年的消逝》、《童年之死》這兩本書中都談到近代社會，不管 在服裝、食物、娛樂‥‥‥等方面，兒童的行為表現事實上與成人日趨一致，兒 童與成人的分野日漸模糊，社會上隨處可見成人模樣的兒童。人類似乎遺忘了社 會需要兒童的存在，兒童也需要童年。67
正因為孩子需要成人共同參予的童年，因此當默默揭露成人們節省下來的時 間，原來都被灰色男人的時間竊盜集團偷走了，孩子們在吉吉的鼓動下，決定製 作標語遊行，向大家公開這個恐怖的秘密！
三、遊行
孩子們排列成很長的隊伍，遊行於大都市的每一條街，過了不久，一些本來 一無所知的孩子，看到這支遊行隊伍，竟然也紛紛加入，最後人數竟然膨脹到數 百名至數千名。他們不斷向成年人呼籲，快來參加改變世界的大集會！68 少年小說中以諷刺社會，無法認同世俗的作品不在少數，其中膾炙人口的莫 過於馬克吐溫的《湯姆歷險記》和《頑童流浪記》。從社會學的觀點來看，湯姆和 哈克所反抗的是一個社會的不公平，不合仁道的規定，很明顯的就是奴隸制度的 存在。69 湯姆和哈克這樣的人物角色具有叛逆性，傅林統在少年小說的「叛逆心 理」提到「叛逆」其實從好的一面來說是一個人趨向自立、自動、自發的過程中 必經的階段。叛逆心產生的原因有「自我意識明顯化」、「代溝的影響」、「對成人
孩子們排列成很長的隊伍，遊行於大都市的每一條街，過了不久，一些本來 一無所知的孩子，看到這支遊行隊伍，竟然也紛紛加入，最後人數竟然膨脹到數 百名至數千名。他們不斷向成年人呼籲，快來參加改變世界的大集會！68 少年小說中以諷刺社會，無法認同世俗的作品不在少數，其中膾炙人口的莫 過於馬克吐溫的《湯姆歷險記》和《頑童流浪記》。從社會學的觀點來看，湯姆和 哈克所反抗的是一個社會的不公平，不合仁道的規定，很明顯的就是奴隸制度的 存在。69 湯姆和哈克這樣的人物角色具有叛逆性，傅林統在少年小說的「叛逆心 理」提到「叛逆」其實從好的一面來說是一個人趨向自立、自動、自發的過程中 必經的階段。叛逆心產生的原因有「自我意識明顯化」、「代溝的影響」、「對成人